程遠之躲在車裏並未離開,不久後他便看見馬誌騰下了樓。他精神爍爍,穿著西裝、皮鞋,身上背著個包,坐上了那輛福特福克斯,見狀程遠之啟動車輛跟在後麵。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小區,過了兩條街後,馬誌騰將車停了下來。他從車上下來,左右看了看,最後將一個黑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這才又開車離開。
見他走後,程遠之從車上下來,走到垃圾桶旁,將垃圾袋撿起蹲下身打開查看。剛才那雙沾有泥土的鞋,以及一套衣、褲。
將其從垃圾袋拿出來仔細查看,衣、褲上也有雜草,泥土,甚至衣領的位置有抓破的痕跡,而且在褲腳處,發現了幾滴血漬。程遠之皺眉,將衣服重新放回垃圾袋,然後回到車上,開車回了警局。
他沒上樓,而是給李釗打了個電話。
幾分鍾後李釗從警局跑出來,直接坐在了副駕說:“程隊,什麽是?”
程遠之將垃圾袋遞給李釗:“褲腳上的血漬,幫我驗一下。”
“這是?”李釗打開看了眼。
“別問那麽多了。”程遠之提醒。
“對了,許雅韻……”李釗剛想匯報調查進展。
程遠之攔下了他說:“我跟楊子珊囑咐過,這個案子不用再跟我匯報了。”
“隊長,你不會真把自己當嫌疑人了吧?”李釗有些不解地說:“咱們組可還指著你呢。”
“我就是嫌疑人。”程遠之淡淡一笑,拍了下李釗肩膀:“好好查案,去忙吧。”
李釗還想說什麽,最終也沒說出來,歎了口氣後拿著垃圾袋下車回了警局。
做完這些,程遠之開車離開。他並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催眠師協會,見了錢義峰。辦公室內,錢義峰知道他的來意,直接讓他坐在電腦前,找到了一段影片,隨後衝了被茶水給他:“慢慢看。”
影片裏,程遠之是清醒的,他端坐在錄像機前,自顧自地講述著葉曉歡、許雅韻死亡時的經過。
是的,這是在去馬誌騰那邊之前,他儲存在這裏的記憶。
果然此時記憶有了偏差,此時在他的記憶裏,就是在進入許雅韻家後,自己產生了殺人的念頭,跟影片裏講述的內容相同,但細節方麵卻天差地別。“我當時握住匕首,是想從許雅韻手中將匕首拿過來,避免她傷了自己。可就在這時,許雅韻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然後整個身體迎了過來。”
程遠之知道,這段影片所說才是真相,而現在腦海裏對於細節的記憶,是馬誌騰強加給他的。大腦突然間炸裂,後腦傳來疼痛感,他抬起胳膊抱頭,這時,他似乎記起了一個畫麵——眼前是一張睜眼關公麵具,他將其摘掉,麵具後躲著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電話鈴聲突然想起,他拿起電話,上麵閃爍著關青山的名字。
接起,自己還沒說話,關青山便說:“萬子豪死了。”
“什麽?”程遠之痛苦地按壓著太陽穴,大腦的疼痛絲毫沒有減輕。
“萬子豪死了,除了他,被害的還有一位銀行經理,屍體已經被挖了出來。”
“地址發我,你在原地別動,我叫人過去。”程遠之掛斷電話,看了眼錢義峰。收到地址後,他並未發給自己組員,而是發給了陳生,讓他安排。
“頭痛是警告,它在警告你別在碰這段記憶了。”錢義峰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說:“新的記憶就是你的記憶,當被遮掩的記憶被喚醒,它就會用這種方式阻斷你繼續。”
程遠之關掉影片,讓自己不去回憶這些,果然疼痛感逐漸轉輕:“你能幫我找出大腦裏都植入了哪些新記憶嗎?”
“能,不過最好不要這樣做。”錢義峰癱了下手說:“這樣會讓你陷入混亂,瘋掉的。你想,兩個記憶真真假假在腦海裏打架,很快你就會陷入哪些記憶是真?哪些記憶是假?這種懷疑與恐慌中。”
“我能承受,況且還有這段影片在,這是我親自錄的,他才是最真實的。”程遠之看向錢義峰:“陷入懷疑總比走進犯罪要好,我擔心他也在我腦海裏植入了殺人的瘋狂念頭,如果我真執行了,到時一切晚矣。”
“早就聽蔣春風提起過,說你查起案子來像瘋子,看來果然沒錯。”錢義峰癱了下手,隨後起身:“要是真如你所說,馬誌騰把催眠用在了這些地方,確實是顆毒瘤,要清除。他不僅敗壞了催眠這個手段,更是敗壞了整個行業。”
錢義峰讓程遠之跟他走,兩人離開辦公室,來到另外一間屋子。與馬誌騰催眠環境不同,眼前屋子很簡陋,有一個沙發坐椅,椅子旁邊有個衣架子,程遠之走過去將外套脫下掛在上麵,然後坐下身。
“你昨晚剛接受催眠,所以要在清醒的情況下再次接受催眠恐怕很難,我需要些手段。”角落也有個錄像機,錢義峰將錄像打開,然後走到程遠之麵前說:“這是一塊懷表。”他將懷表放下來,讓其左右搖晃:“你需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懷表上。視線跟著它的節奏走。最好先什麽都不要去想。”
程遠之對錢義峰是信任的,所以乖乖地按照他的指引去做。
“聞沒聞到一些香氣?”錢義峰詢問。
程遠之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說的手段,少量的迷藥能夠讓催眠更順利進行。”錢義峰這樣說道。
程遠之確實有了眩暈感,懷表在眼前也越來越模糊,漸漸的他便睡了過去。與在馬誌騰那邊催眠不同,他全程沒什麽感覺,隻是覺得沉沉睡了一覺,當接收響指指令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四十分鍾以後。
“完了?”程遠之有些不敢相信。
“嗯。”錢義峰走到錄像前,將錄像關掉,隨後回頭說道:“你先坐著休息休息,我去把錄像調出來,一會兒你去辦公室找我。”
錢義峰說著拿錄像離開了房間,程遠之靠在沙發上深吸口氣,他再次嚐試著回憶,兩個記憶,如同敵對,水火不容,似乎都在證明自己才是真實的記憶,誰也無法戰勝誰,隨後大腦再次隱隱作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