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青山以前不姓關,親生父親在他三歲時殺了人……所殺之人正是她的母親。對於這部分記憶,他很模糊,卻深深烙在了腦海裏,每每午夜夢回,他總是回到那間雜亂的房間,以及母親拚勁最後力氣握緊他小手的畫麵。

父親並不喜歡母親。

這點他是聽村裏人說的,至於那個殺人夜——據說農忙結束,父親請幫忙的村民來家裏喝酒,母親做了一大桌子菜,氣氛熱鬧,融洽。酒過三巡,有人多看了幾眼母親,而這成了悲劇的導火索。

許是心情鬱悶,父親一杯接一杯喝著,直到眾人散去,他走去廚房提了把菜刀,沒有任何爭吵,當時關青山就坐在炕上,眼睜睜看著鮮血四濺,母親全身被血水染濕。她攀爬到土炕邊兒,不顧父親一刀一刀的砍殺,努力伸出胳膊。

那雙血手在關青山眼前,最後落在了他的小手上。

當偵模擬探案來臨當晚,在2112教室內,他伸手觸摸那具真屍時,這段記憶就曾短暫浮現眼前,所以他才能馬上辨認出眼前的屍體,是具真屍。

村裏老關家,結婚二十餘載沒有一兒半女,父親殺了人後,兩口子就動了收養他的心,清醒過來的父親也知,自己的衝動斷送了兒子的前程,他不想讓兒子背負殺人犯之子的罪名,於是同意將其過繼到老關家。

即使如此,他依舊背負著殺人犯之子的罪名,度過了整個童年。

大學是他新生活的開始,這裏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往,而即將開啟的神探杯,那百萬獎金則是他能抓住命運實現最快翻身的救命稻草……

噩夢中母親那雙血淋淋的手,以及那絕望的眼神再次浮現。

等關青山大汗淋淋地從夢中掙脫出來,外麵天已大亮,室友們已經離開。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或許是這兩日太累了,他竟一覺睡到了九點。

翻身下床,宿舍裏空****,他獨自走下樓。草叢上也隻有熙熙攘攘的人,他朝辦公樓偵探社辦公室那邊看去。窗邊,程遠之站在那裏,似乎也注意到了關青山……

朝校門口那邊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關青山急忙跑過去,先是關心地詢問了下:“沒事了吧?”

鍾曉離頭發散亂,麵無血色地看向關青山:“沒事,昨天我就想出院了,醫生說在觀察一晚。”

關青山糾結了一下,要不要將毛一川所做之事告訴她,卻覺無法開口,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沒事就好,那晚真把我們都嚇壞了。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昨夜警方又發現了一起命案。”

“又……”鍾曉離瞪大雙眼。

“死者叫湯雨,你認識麽?”關青山詢問。

鍾曉離搖了搖頭,她似乎並不關心這件事。

“那個停屍間管理員,魏老師嫌疑挺大的。”關青山一邊跟鍾曉離走在校園裏,一邊根據已有線索分析著。

鍾曉離默不作聲,直到女宿舍樓下,她才輕聲說道:“馬騰醉酒跟你說的事,我知道了。昨天毛一川去醫院找我道歉了,他自知這件事瞞不住了,怕受連累,還當著我麵扇了自己兩巴掌。”

“那就好,我還不知如何開口呢。”關青山深吸口氣:“還好事情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發誓不再來騷擾我了。”鍾曉離淡淡地說完,轉身走進了宿舍。

看著鍾曉離的背影,關青山莫名一陣酸楚,他本想在詢問詢問案發當晚的情形,最終也沒忍下心來。

離開女舍,他並沒有回去上課,而是直接去了實驗樓。地下二層,仍有警察把守著,看來想要跟魏常林接觸上,必須要撒個謊才行了。然而,他並不擅長撒謊,於是便想起了馮璐璐。

打電話將她叫來後,關青山說明了情況。

馮璐璐想了會兒,然後信誓旦旦跟關青山保證:“瞧我的。”

兩人朝警察走過去,馮璐璐搶先一步對警察說道:“警察哥哥,是這樣的。我們老師之前跟魏老師借了些實驗報告資料,明天有個重要的學術檢查,資料是要拿去研討的,有些著急,所以派我們來取。”

“把你倆學生證拿出來看看。”警察打量兩人說道。

馮璐璐拿下背包蹲下身,一邊找一邊表情焦急:“真是急糊塗了,我記得明明帶了,誒呀,可能走得太急。”隨後仰頭看向關青山:“你拿了麽?”

關青山看著馮璐璐精湛的演技,愣愣地搖了搖頭。

“這資料真的特別著急。”她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隨後起身:“算了,不行我回去取一下。”

警察似乎考慮事情緊急,且眼前兩人不像懷有惡意,於是說:“別麻煩了,隻準進去一個人。”

“那你去吧。”馮璐璐對關青山說道。

關青山徑直走過去,透過辦公室窗戶看見魏常林躺在折疊**發呆,身上穿著的外套,還是那件丟了扣子的。他走進去,魏常林馬上警覺起身,見是學生,又放鬆了下來:“你……有什麽事?”

“魏老師,我知道你做了什麽。”關青山坐到椅子上後,試探性地說了句。

不出所料,魏常林臉色一變,神情變得有些凝重:“我……做了什麽?”

關青山卻沒直言告知,而是話鋒一轉:“老師,你這件外套不錯,不過怎麽少了個扣子啊?”

“掉了,還沒來得及縫上。”魏常林下意識擋住了缺失扣子的部分,解釋了句。

“是被女孩拽掉的吧?”關青山說完這句後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忽略了一件事。苗盈盈身上有濃厚的香水味兒,如果魏常林是凶手,他在運屍過程中肯定會沾染上,然而此時他身上什麽味道都沒有。

魏常林有些心虛地咬了咬嘴唇,咽了口唾液看向關青山:“不管你知道什麽,把嘴閉嚴實了,否則……”

他的話還未說完,警察便打開門催促:“資料還沒取好?”

“取好了。”關青山反應迅速,從桌子上拿起一摞資料,然後扭頭對魏常林說道:“那老師,我就先走了。”

離開實驗樓,關青山有些疑惑,剛剛明顯魏常林是在用威脅的口氣對他說話,可既然殺人移屍的不是他,那為什麽他又似乎心虛了呢?還有那紐扣,看魏常林的反應,好像真是被女孩拽掉的……

他剛出來,便看見李釗跟幾名警察進入了實驗樓。李釗掠過他時,還特意瞟了他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下課鈴聲響起,關青山跟馮璐璐坐在教學樓外麵的樓梯上,看著天上朵朵白雲,將調查的所有事在腦海裏匯總了一下——非典期間女嬰事件,李悅然跳樓身亡,KTV陪酒女苗盈盈,以及儲藏櫃內的湯雨。

四個事件看似都不相幹,但貌似又都有些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