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說你們幾個,就不能等等我嗎?好歹我之前也帶你們用了那麽多次的空間傳送,那消耗可不小……”
萬裏晴空之下,一道璀璨的劍芒劃破天際,稍縱即逝。在其後方,不時地閃過幾道銀白色的光環,每道光環交替出現,又依次消失,彼此之間的間距,穩定在萬米左右。
瞬移的速度自然是遠超禦劍飛行的,可空間之門的開啟畢竟要耗上一些時間,因此東方煦的速度始終要慢上一步,隻能緊緊地跟在後麵。
僅僅一刻鍾的時間,四人便跨越了上百公裏的路程,飛掠半座歸兮荒原,橫穿幽夜森林,來到了黃沙漫天的赤沙戈壁。
金黃的沙粒在陽光的照射下散射出耀眼的流光,遠遠望去,那一座座連綿的沙丘好似一堆液態的金山,在風沙的吹拂下緩緩流動,波光粼粼。
燥熱、幹旱、夢幻、荒蕪,是這片大地上永恒的旋律……
“你確定她藏在這兒?”
隨著最後一道空間之門的亮起,東方煦的身影出現在一座鬆軟的沙丘上,而後俯下身子,伸手在地麵晶瑩的沙粒上拂過,細細地感受著此處臨近70℃的極致高溫:
“把自己的身體藏在這種地方,她就不怕被烤熟了嗎……”
宋曦月抬起左手,紫色小團雀乖巧地蹦到了她的食指上,精致的小嘴啾啾地叫著,像是在訴說著什麽。
“在地下……”
宋曦月並未理會東方煦的調侃,而是向著雨漪點了點頭。
後者心領神會,右手一抬,六麵杏黃色的陣旗憑空出現,向四周散射出後,呈六芒星之勢插入地表,充足的靈力順著既定的軌跡迅速聯結,構成一道道玄妙的陣紋,不一會兒,一座小型的遁地陣法便初露雛形。
“走吧,做好戰鬥準備,別掉以輕心。”
在宋曦月的示意下,雨漪雙手結印,按在地上,這座臨時的陣法瞬間發動,帶著眾人如泥牛入海般沉入土中。
小團雀主動化身導航,變成一道朦朧的紫光,在黑暗的地底指引著潛行的方向。隨著下潛速度的不斷加快,土層的溫度在經曆了極為短暫的下降之後,便開始迅速增高,直至攀升至某個臨界值後,才慢慢穩定下來。
“行吧,我收回剛剛那句話,就這鬼地方,換成普通人的話,要不了一分鍾,就能去金字塔找法老王玩**了……”
熾熱的高溫猶如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罩,從四麵八方奔湧而來,幾乎避無可避,即便是東方煦這樣的雲階修士也感到了一些不適。
“來了……”
宋曦月話音剛落,一行人似是撞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任憑腳下的陣法如何催動,卻始終無法穿透。
錚——
冷冽的劍光憑空出鞘,似一道銀白的閃電短暫地破除了地底的黑暗,身前的屏障隻堅持了一息不到,便如脆弱的紙張般分崩離析。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這座潛藏在地底深處的“世外桃源”,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批訪客……
……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老老實實地在這待著!”
陸奕冷冷地瞥了洛軒一眼,加快了手上靈力的輸送速度,身下那座大型空間傳送陣的進度迅速提升,直接完成過半,
“你要知道……不論是否是你的本意,那五十五名天樞衛,確確實實是死在你的手上的,單就這項罪名,一旦落實,你就是有十條命都不夠殺的。如果還敢妄動的話,我完全可以現在就將你格殺……”
玄青色的風刺荊棘遍布在洛軒周身各處,但凡他稍有異動,這些堪比鋼針的尖刺就能在瞬息之間將他紮成花灑——還是全身滋血的那種。
為了防止“洛軒”這個頭號危險分子突然暴走,陸奕可謂是煞費苦心,不僅給洛軒套上了這層物理層麵的“枷鎖”,還在他的識海深處種下了蝕化詛咒,幾乎每分每秒都在侵吞著洛軒的精神念力,使其一直處於虛弱狀態。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折磨,洛軒依舊表現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全程麵無表情地看著陸奕施法,這讓我們的陸大統領心中隱隱產生一絲不安。
這家夥,平靜得有些過頭了,完全不像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龐大而又繁雜的傳送陣法終於臨近尾聲,要不了多久就能開啟傳送之門,直達天門秘境的空間裂縫,那裏有著天權軍團的重兵把守,秘境之外,就是紫禁山頂,由莫大人親自坐鎮!
到了那裏,即便是洛軒當場突破天階,也絕無翻身的可能……
但……
不知為何,陣法越是完善,陸奕心中的不安感就越是強烈,以至於到了臨門一腳之時,他卻遲遲無法完成那最後一步。
心中似乎有一道聲音在告誡著自己,一旦完成陣法,將會有真正的大恐怖發生……
驚疑,憤怒,懊惱,恐懼?
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陸奕的眼中醞釀、激化,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陸奕的心神,直至……
“夠了——”
陸奕爆喝一聲,猶如一道雷鳴於空中乍起,極致而又純粹的靈力瞬間從胸前的氣海湧入四肢百骸,隨後以靈力為引,逆向催動識海魂力,入主元神,破邪驅妄!
一道赤紅的火焰從虛空中燃起,而後向著四周迅速蔓延,眼前的世界就如同一張被點燃的畫卷,隨著火焰的吞噬化作一縷縷漆黑的濃煙,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當虛偽的幕布被焚燒幹淨後,呈現在陸奕眼前的,依舊是那個平平無奇的世界,唯一不同的是,原本身陷桎梏的洛某人,此刻已悄然變化了位置……
“想不到……終究還是差點兒著了道!”
幻境的最高境界,從來就不是創造出一個真實的世界,而是讓中術之人喪失辨別現實與幻境的能力,混淆認知,模糊邊界,使其徹底迷失在虛幻與現實之間,不知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最終……自我放逐。
混亂無序的情緒似一團幹枯的雜草,連同剛剛的幻夢畫卷一起,焚燒殆盡。陸奕此刻的心情,冰冷到可怕,滔天的殺意終於擺脫了,頃刻之間,便如驚濤駭浪般洶湧而出,席卷了小半座歸兮荒原。
厚重的陰雲在上空中迅速聚集,以黑雲壓城之勢傾覆而至,刹那間,狂風驟起,雲海翻騰,天地為之色變……
一杆通體由至純風靈之氣凝聚而成的三尖兩刃戟自虛空中緩緩浮現,被陸奕單手握住,隨後,鎖定虛空中的一個方向。
後擰,撤身,蓄力,擲出——
天地間,隱隱傳出一道悠長的龍吟,賦予這杆長戟無上龍威。什麽風阻、禁製、虛妄、防禦,統統一力破之。
這一擊,直臨天階!
然而……
如此駭然的一擊,竟像是瞄錯了方向一般,向著廣闊虛無的天空一路飛掠,貫穿陰雲,直至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嗤——”
利器刺穿血肉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身後傳來,冰冷的觸感順著延遲的神經末梢直通大腦皮層,還沒等大腦發出疼痛的反饋,殷紅的血液已從通透的創口中濺射而出,飛出數步開外。
陸奕愕然回首,隻見一黑發少年,雙目赤紅,呼吸沉重,淡淡的青筋沿著脖頸的皮膚薄弱處凸顯,呈現出樹木枝杈的紋理。
而他的雙手,則緊握著一柄血墨相間的長刀,刀身的前半部分,已基本沒入陸奕的後腰,沾著血跡的刀鋒已從左腹處冒出,刺穿了那件製作精良的風衣。
從製式上看,應該是唐刀中的橫刀……
大量的血液噴湧而出,很快便將陸奕的上衣染成了血墨色,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咳……”
陸奕輕咳一聲,嘔出一口鮮血,粗糙的麵龐因失血過多而變得有些慘白,原本如活火山般高漲的生命力,此刻竟驟然消失了大半,像是被人直接抽走了一般,黝黑的頭發已露出灰白的端倪,全身的皮膚正迅速失去光澤,露出深淺不一的皺紋
短短的幾秒鍾內,正值壯年的陸奕,幾乎直接蒼老了三十年!以其準天階的至強修為,要想衰老到這種程度,至少也要損失兩百年的壽命……
“我這是……”
龍淵對於陸奕身體的掠奪,似乎遠不止生命那麽簡單,它甚至還作用到了靈魂層麵,以其瘋狂的吞噬力,不停地侵吞陸奕的靈魂本源,使其思維遲鈍、靈智衰減,認知能力幾乎退化到七歲幼童的水準……
這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陸奕已經不知多少年沒經曆過了。
記憶中,每次遇到這種時刻,他都能憑借過人的智慧、逆天的膽識、豪橫的天賦,以及至關重要的一點——夠硬的八字,最終安然度過每一次致命的危機。
可這一次,貌似不會再有機會了……
正如洛軒曾經所言,他從未真正相信過天樞,但同樣的,他更不可能相信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除去某位遠在天南山區,遠水救不了近火的超然存在外,洛軒此刻唯一能依仗的,隻有那柄在器靈的“強買強賣”下晉升雲階極品的龍淵了。
於是眼一閉,心一橫,在葉無凝的默許下,洛軒順利奪回了龍淵刀的掌控權,憑借龍淵之主的身份臨時解除了施加在其之上的封印,並以透支全身靈能為代價,徹底激活塵封已久的第二枚紫冥源晶,引爆其中所蘊藏的恐怖靈氣,強行釋放龍淵的全部威能……
就在洛軒計劃著拚死也要刮掉陸奕一層皮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突然發生了:
我們的陸大統領就像是瞎了眼一樣,完全無視了就在眼前戰力暴漲的洛小朋友,突然喚出了一杆斬魂滅魄的風靈長戟,轉身就朝著身後無人的天空擲去,其威勢之強,直接震碎了西邊半個天空的陰雲,開出了一道巨大的“天眼”。
如此吊詭的畫麵,著實是把洛軒給看愣住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值此良機,洛軒自然不會放過,當即爆發出超負荷的力量,對著陸奕的腰子便是一刀捅下……
在龍淵無止境的吞噬之下,陸奕的瞳孔逐漸失去焦距,殘缺的靈魂亦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滅,這位馳騁一生的鐵血統領,即將迎來人生中的最後一步。
但……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洛軒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當即,他猛然握緊手中的雲器龍淵,奮力一抽,將刀刃從陸奕的體內抽離,隨後迅速取出身上最後的三枚往生丹,用最暴力的手段將其塞進陸奕腹部的傷口之中。
(若是洛軒所記沒錯的話,往生丹應該是可以“內敷”的,效果和直接吞咽差不多,如果記錯了……嗯,那就算了。)
做完這一切後,洛軒幾近力竭,雙手顫抖到連刀都拿不穩了。
陸奕就更不用說了,堂堂一位半步天階強者,到頭來竟然被一個不到雲階的小子給陰了,後半隻腳還沒踏進天階,前半隻腳已經提前到鬼門關報道了。
失去懸空之力的加持後,兩人自然不可能在天上落戶,瞬間便在重力的作用下向著地麵墜落。
嗯,不出意外的話,年僅15歲的洛軒大概可以在明年的今天過自己的第一個忌日。
這也是洛軒在最後關頭留陸奕一命的原因之一,他在賭,賭天樞一直在關注著此處,賭天樞派來的人不止陸奕一個,賭他們不會對陸奕見死不救……
這既是救人,也是自救,都是無奈之舉罷了。
人,真的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嗎?
這是洛軒墜入“深淵”前最後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