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會有一個還算過得去的結果的,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

東方煦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世外桃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良久之後,終究也隻是歎了口氣,臉上滿是遺憾和唏噓。

這處地下空間的範圍並不算大,大概百來平方,高度僅有四米左右,四周是加固後的土牆,地麵和天花板都較為平整,顯然是精心修整過,原本應該還有幾道禁製陣法做防範的,但在之前都被宋曦月一劍破開了,此時已基本消散。

整個地下空間大致呈圓形,中央位置上擺放著一頂豪華的柱形尖頂帳篷,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似乎整個空間都是為了放下這頂帳篷才開辟的。

帳篷門簾大開,清晰地展示著內部的基本結構:精致的床榻、素雅的屏風、古樸的香爐、珍貴的擺件……所有的一切,都透露出原主人高調奢華的行事作風——是個喜歡瞎講究的人。

當然了,如果能屏蔽掉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以及床榻上那具死狀淒慘的女屍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一切……都在你們的掌控之中嗎?那我們所做的這麽多,又有什麽意義呢?”宋曦月苦笑一聲,落寞地靠在牆上,向來神采奕奕的靈眸,此刻竟也失去了光彩。

從小被譽為天之驕女的她,還是第一次敗得如此徹底……

雨漪和淩希兒想要出言安慰,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出口,眼前的一幕,對於她們而言,實在是過於震撼了,完全顛覆了她們此前的認知。

宋曦月本以為,她們所需要麵對的敵人,不過是魂宗那一群見不得光的“耗子”,幾大家族的精心布置的暗手,以及天樞部分勢力明裏暗裏的阻礙罷了。

卻從來都沒有意識到,或許從一開始,這場試煉就是一個幌子……

無論是普通的試煉者、還是“救火”的天樞衛、亦或者是人盡皆知的二五仔……所有人都身陷局中,淪為幕後之人隨意擺弄的棋子!

至於誰才是真正的執棋者……

看著眼前屍首分離的魂宗聖女肉身,宋曦月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放眼整座秘境,除了天樞,還有誰能有這樣的手段呢?

……

“唉……本來還想多玩一會兒的,真沒勁兒……”

一道空靈中透著一絲慵懶的聲音突然在歸兮荒原的天地間響起,這聲音忽大忽小、忽遠忽近,像天空精靈的吟唱,又似深淵惡魔的囈語,讓人分不清其究竟來自何方,隻能依稀辨別,這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然而,正在自由墜落中的洛軒,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一般,全身猛然一震,整個人如回光返照般恢複了一絲力氣,強咬著牙,一手抓住陸奕的衣領,一手扣住他的脖子,兩人緊緊的鎖在一起,再拉不開半點距離。

就在二人即將砸成一灘煎餅肉醬之際,一道柔和的力量瞬間包裹住了二人,不僅輕鬆卸掉了從天而降的勢能,還將二人安然無恙地送到了地麵上。

嗯,沒錯,又是一次有驚無險的墜落,一點兒新意都沒有……

洛軒重重的癱倒在地,全身呈“大”字型張開,體力嚴重透支的他,渾身酸痛不說,連動根手指頭都費勁,疲倦的臉上幾乎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一旁,陸奕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生命源質仍在持續流失之中,靈魂之火變得愈發黯淡。

往生丹的品質再高,終究也隻是玄階丹藥而已,用在陸奕這樣的雲階極境大佬身上,不能說一點兒用都沒有吧,也能說是杯水車薪。單從療效上來看,基本就和癌症晚期的患者連吃三片止痛藥差不多,頂多就能起個安慰作用……

換言之,要想保住陸奕的性命,必須要有專人出手。

“有時候,太聰明可不是什麽好事呀……”

悅耳的聲音再次傳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的聲音顯得更為真實,也更為親近,就像……一位天真活潑的少女在你的耳邊輕輕訴說一般。

淡淡的粉色櫻花在虛空中緩緩飄落,帶來縷縷沁人的幽香,中和了大地上沉積已久的惡臭,並以驚人的速度淨化起這片腐化的土地。

一時間,落英繽紛,滿地花海,讓人分不清這究竟是夢幻還是現實。

洛軒側著腦袋癱倒在地,活像一條頹廢的鹹魚,全身上下隻有眼珠還能自如地動彈,一邊欣賞著眼前的美景,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吐槽:

“這都快八月份了,還開櫻花,一點兒常識都沒有啊……”

忽然,眼角的餘光中出現了一雙修長的美腿,皮膚光潔,細膩無瑕,踩著飄飛的花瓣從空中款款走下。

白裏透紅的玉足上穿著一雙素雅清新的女式涼鞋,露出了晶瑩剔透的腳趾。再往上看,腳腕上係著一串金色的銅鈴,隨著雙腿的交錯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好看嗎?”

女孩走到洛軒身前,俯下身子,笑盈盈地看向動彈不得的洛軒,像一位頑劣的女巫遇上了心儀的玩物。

直到這時,洛軒才算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這是一位很年輕的姑娘,看上去隻有二十歲上下,長著一張堪稱完美的鵝蛋臉,鼻梁高挺,皮膚白皙,細膩得幾乎看不到一絲瑕疵,一雙明媚動人的秋水明眸,透露出滿滿的深情,令人不自覺就深陷其中。

這讓洛軒不禁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話:“後來我才知道,她長著一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修煉界的女性,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大多都長得較為漂亮,至少也都是中等以上的水平,再加上出身、氣質、儀態、實力等要素的加持,基本上就和“醜”這個字永久脫鉤了。

在洛軒淺薄的人生閱曆中,能夠和眼前的這張麵孔相媲美的,大概也隻有宋家的那位散財小姐了——嗯……不對,在洛軒的心目中,壕氣大方的女孩才是最美麗的,其他任何人都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心裏想歸想,洛軒的眼睛還是很誠實的,在對方天仙般的麵容上掃過一下後,很快便急轉直下。

上身是一件純白色的水手服短袖襯衣,沒係領結,敞開的衣領下是一抹誘人的白皙……

罪過罪過!

強大的自製力讓洛軒急忙糾正了目光,繼續一路向下。

咦,這上衣貌似有點短呀,是露臍裝嗎?還有這剛過大腿的黑色百褶裙……真的不怕走光嗎?不對,從這個視角看的話,好像穿了安全衤……

“好看嗎?”

見洛軒遲遲沒有回應,女孩也不惱,耐著性子繼續問了一句,隻是那甜美的笑容中莫名多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好……還行吧,一般般啦,也就那樣……”

洛軒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為了維持一下自己所剩無幾的節操,難得說了一次違心話。

“你很勇啊,騷年……”

女孩笑容不減,白皙的左手向外一招,落在遠處的龍淵瞬間飛掠而來,穩穩地將刀柄停在了女孩手中,還恬不知恥地將刀鋒架到了洛軒的脖子上。

在女孩的**威麵前,龍淵中的器靈不負眾望、不出所料地再一次慫了,狠狠地背刺它那可憐的原主人,毫無羞愧感可言。

“叛徒,無恥——”

洛軒在心裏瘋狂怒斥龍淵這種是“舍人為己”的可恥行徑,麵上卻不得不扯出一道近乎諂媚的笑容:

“姐,咱剛才和您開玩笑的呢!您什麽身份,咱哪兒有資格評價您這天仙般的美貌呀,您這不是折煞我嗎?”

洛軒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這種跪舔之王級別的天賦,直接無師自通,說得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惡心了……

可讓洛軒萬萬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危險的女孩,居然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手上刀刃斜挑,壓在了洛軒的頸部大動脈上,示意洛軒繼續。

“額,那個那個……我,你……您真好看!”

洛軒讓對方看得渾身發毛,一句新詞都想不起來,無奈隻能死馬當活馬醫,順著對方之前問的那句話回了一句。

不料,這話像是觸發了關鍵詞一樣,女孩喜笑顏開,手腕輕輕一挑,直接就將龍淵拋到了數百米外的空地上,任由其在獵獵惡風中顫抖飄零。

“嗯,這才像話嘛,算你小子有點兒眼光。我們家阿佑可說了,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女孩抬起雙手,捂住通紅的俏臉,臉上竟流露出一抹類似於小女人的嬌羞,讓洛軒腦子裏一下子就蹦出了“花癡”這麽個詞。

看她這一驚一乍、反複無常的樣子,貌似還有點兒神經質?

嘶……這種人可惹不得呀!

打定主意後,洛軒乖巧地閉上了嘴巴,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為純正的中華子女,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先賢聖言,他曆來是牢記於心的。

閑聊完畢,女孩像是剛剛現場還有第三個人一樣,突然回眸一瞥,隨後驚詫地捂住嘴巴,

“哎,這不是陸伯嘛?這也太不小心了,居然在你小子這條陰溝裏翻了船……”

女孩急忙走上前去,繞著陸奕瀕死的身體走了一圈,像是在鑒賞某件稀奇的珍寶,

“這傷勢可了不得呀,居然還有吞噬法則殘留的痕跡,之前倒是看走眼了……小子,你那把刀可了不得呀,要不送我怎麽樣?反正你也留不住,倒不如賣我一個人情,我保你下輩子衣食無憂,如何?”

麵對女孩這完全不按常理走的腦回路,洛軒一時竟有些招架不住,隻得硬著頭皮回應道:

“那個,麻煩問一下,為啥非得是下輩子呢?這輩子不行嗎?”

“哦,哈哈,被你聽出來啦,我這不是想著省點兒錢嘛,萬一你賴上我了怎麽辦?”

女孩不好意思(hao bu zai yi)地笑了笑,

“畢竟我的身份在這兒嘛,要是為了一點兒小錢就把你給殺了,讓道上那些人知道了,還以為我有多小氣呢,我麵子還要不要啦?”

額,這個理由,好有道理,我竟無力反駁……

如果洛軒還有多餘力氣的話,此刻他的表情一定能和【千璽,開炮】的表情包完美契合,

這都叫什麽事啊!天樞是真的連一個正常人都沒了嗎?

見洛軒遲遲沒有回複,女孩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自己腦袋,智商重新占領高地:

“對哦,就你現在這副德行,怎麽看都不像能反抗的樣子,我問你的意見幹啥?這不是純純浪費時間嘛……”

女孩左手再一招,揮之即去的龍淵立馬就召之即來,其屁顛屁顛、毫無下限的德行,像極了前不久出現過的某段劇情,讓洛軒覺得分外眼熟,心中隱隱開始抽搐。

累了,毀滅吧……

“這刀質量真不錯,就是做工有些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個三流的煉器師煉的,對一些細節的打磨,甚至還沒到初級學徒的水準,可惜了這麽好的材料……回頭讓家裏找位宗師回爐重煉一下吧。”

女孩伸手撫摸了一遍龍淵刀身上的紋路,臉上露出既喜歡又嫌棄的表情,屈起瑩白的手指在刀身上輕輕一彈,直接把龍淵器靈剛升起來的火氣給彈沒了,隻得委屈巴巴地再次安分下來。

“行了,姐今天難得心情好,又收了你這麽件小法器,就大發慈悲給你做個自我介紹吧。”

女孩手腕向左一抬,手中的龍淵徑直消失,顯然是被她收回了空間法寶之中,看得洛軒心頭一顫,千辛萬苦,拚死拚活,到頭來全是一場空,還搭進去一件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法器……

“司吟,江寧司家人,姑且算是旁係,我和主家那群人也不太熟,所以沒啥感情。現隸屬天樞軍區江寧總部,任龍驤衛統領,銜級為少軍司。修為和年齡就不說了,這個保密,省得嚇到你。”

“不過作為補償,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沈家的少族長沈佑是我的未婚夫喲,怎麽樣,這個消息怎麽樣,勁不勁爆?”

司吟俏皮地眨著眼睛,飽含期待的看向洛軒,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奈何這位聽眾實在不太配合,完全一副毫不感冒的樣子,直接讓司吟小姐姐的喜悅值從80降到了60,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見此情形,洛軒瞬間冷汗直冒,就他現在這“砧板魚肉”的境遇,稍不留神可真得一命嗚呼了,於是連忙補救道:

“姐,我親姐!您就不能回頭看看您那位陸伯嗎?他現在可真的是危在旦夕了,這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啊,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呀,居然把這事給忘了,完了完了……”司吟猛地一拍手,立即想起了被自己忽視已久的陸伯伯,像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頭一樣,急忙從脖子上的空間吊墜裏取出一大堆的治療符紙、丹藥、藥劑、藥膏、還魂燈、招魂幡、除顫儀、醫用毫針、拔火罐、刮痧板、板藍根、午時茶、健胃消食片、百年野山參、千年紫靈芝……主打一個齊活!

可謂是中西合璧、古今通用,別管有用沒用,總之全招呼上就對了。

看著司吟像通馬桶下水道一樣,把這一大摞的東西往陸奕的嘴裏硬塞,洛軒的心裏竟隱隱生出了一絲同情。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