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市,臨仙區,太痕大廈。
這座大廈建成於11年前,耗資17億,占地麵積達19873平方米,總建築麵積267361平方米,其中主樓高度達460米,地下三層,地上89層,辦公副樓24層,裙房7層。
囊括了中央商場、健身中心、辦公區域、酒店、觀光廳、餐飲等諸多產業類別,是江寧市的地標性建築。
名義上,這座大廈是屬於太痕集團旗下的產業,每年都以其強大的吸金能力為該集團創造巨額的營業收入。
可實際上,鮮少有人知道,這家集團背後最大的實際控股人,其實是聖瞳組織。而這裏,正是聖瞳的總部所在地。
此刻,大廈88樓,董事長辦公室內。
一位身形瘦削的中年人端坐在辦公桌後,左手輕輕拂過紙麵,右手提起毛筆,正襟危坐,懸腕而寫。隻見他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在古色古香的宣紙上留下遊雲驚龍的筆墨。
他穿著簡單的灰黑色T恤和休閑褲子,手上也不見任何佛珠手表的配飾,神態從容,目光溫和。任誰也想不出,這樣一位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竟是這家集團的實際掌管者,兼聖瞳組織的首座:天印。
“說說吧,打算怎麽處理自己惹下的爛攤子……”
天印放下手中的毛筆,將其架在筆架之上,目光微凝,似是在欣賞自己的佳作,而話鋒所指,卻是跪在辦公桌前三米外的聖瞳少主——天痕。
“此次事件,是天痕考慮不周,未能達成預定目標,請首座大人責罰!”天痕雙膝跪倒,雙手撐在地麵,整個上半身向下匍匐,簡直低微到了塵土裏,哪裏還有那副聖瞳少主的威風氣派。
“我問的是……你,打算怎麽處理這個爛攤子,而不是聽你在這兒給我認罪!”
天印輕哼一聲,聲音並不算大,卻如一道驚雷在天痕耳畔炸起,驚得他冷汗連連,幾欲以頭搶地,以示惶恐。
“一人做事一人當,天印甘願受罰,去天樞領罪便是了。此事皆由我一人挑起,責任也應當由我一人承擔,不會給聖瞳帶來太大的麻煩的。”
“一人承擔?嗬嗬。”天印露出一抹冷笑,“你承擔得起嗎?你不會真的以為,天樞那幫人會這麽輕易放過這麽一個將聖瞳連根拔起的機會吧,他們等這個時機,可是等了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條突破口,你以為,把你交出去了,一切就能平息嗎?”
說著,天印站起身來,伸出骨節分明的右手,在辦公桌的老物件上一一拂過,悠長的氣息隨著自身意境的波動緩緩呼出,仿佛卸下了所有的疲憊與不堪,整個人的氣勢愈發地渾厚飽滿。
“還請父親大人明示!”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天痕還能不明白嗎,於是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腦袋卻依舊死死地磕在地上,不敢移動分毫。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世人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利’字罷了,天樞也不例外。隻不過,他們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謀起利來,操作的空間可比我們大多了,自然不屑於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天印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全身肌肉筋骨齊鳴,惶惶若雷音,這是肉身大成的前兆。
“你是我的兒子,在你大哥閉關之後,你就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了我的意誌。你認罪了……那不就代表我們整個聖瞳的都錯了嗎?”
天印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直到這一刻,他作為聖瞳首座的狠辣之處才第一次顯現出來;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要靠實力說話的。天樞求的是秩序,向來隻圖安穩,鏟除那些不聽話的蠹蟲罷了。於聖瞳而言,必要時割點兒肉,這事也就過去了,小小的江南省天樞廳……還奈何不了我們。世人皆逐利,當他們發現鎮壓的風險遠大於收益時,談判就是唯一的選擇……更何況,【光明之眼】的老家夥們可都還在呢,誰敢亂動!”
光明之眼!
在聽到這幾個字時,天痕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如同卑微的螻蟻僥幸獲得了神明的恩賜,情緒瞬間高漲。
匍匐在地的麵龐因此而扭曲、癲狂,病態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陰冷與狠厲……
“起來吧,下次做事記得手腳放幹淨點兒,別再留下把柄了,斬草除根的道理,難道還需要我教嗎——”
聲音在房間中傳遞,逐漸消散,隻剩下一聲脆響,砸在天痕身前。
天痕豁然抬首,空曠的辦公室裏,隻剩下他一人而已。
眼前的地板上,赫然放著一枚刻有瞳孔的血墨色令牌!
……
“近日,由江源南開往齊州西的G284X次列車,在行駛至淮寧界內時因突發事故,意外脫軌,造成全車一千餘人遇難。目前,天樞部門正在全力搶救之中,請廣大市民不必過於恐慌。事故原因尚在調查之中,詳細內容請繼續關注本台記者追蹤報道……”
“啪——”
洛軒打了個哈欠,隨手關掉了電視機,將遙控器扔在了一邊。
經過天樞這兩天晝夜不停的公關後,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輿論稍稍緩和了些許,一部分網民的關注點終於被某些曝光塌方的明星吸引了過去,有關高鐵事故的熱度勉強降低了一點。
迫於壓力,天樞最後還是正麵回應了這起事故的相關細則,並公布了部分真相,堵住了一些人的口舌。
至於後續可能引起的諸多麻煩,那就不是洛軒這個初中學曆的小孩子所能決定的了。天塌下來了,有高個子的頂著,自己隻需要負責好好活著就行了——嗯,順帶還要保護好家人。
“小洛呀,洛爺……這幾天辛苦您啦!”
洛軒轉過身子,看著趴在自己床邊枕頭上睡著的小萌貓,忍不住擼了擼它的毛發,對方似有察覺,隻是不滿地輕叫了一聲,便不再理會,任由洛軒去了。
雖然沈清鴻說好了自己會照顧好欣彤的,可她畢竟公務在身,沒那麽多時間照顧孩子,白天的時候隻能托付給洛軒照料了,等到晚上了再接她回去。
可洛軒又哪裏懂這些呢,平日裏,他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哄不明白,又怎麽會照顧別的孩子呢?隻能和小欣彤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各自惆悵。
就在這時,一隻軟萌可愛的英短藍白貓就這麽閃亮登場了,宛如一道從天而降的聖光瞬間解救了兩個疲憊不堪的靈魂。
在洛軒近乎哀求的目光中,這位不可一世的貓兒最終還是無奈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任由那個平凡而又幼稚的人類女孩隨意搓揉把玩……
兩天下來,小欣彤的心情倒是輕鬆了不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可是難為了某個生而為貓的小家夥了,每天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動不動就用幽怨的小眼神盯著洛軒,看得他心裏有些發毛。
唉,形勢所迫,暫時還是要多委屈你一會兒了。
“吃飯咯……”
房門應聲打開,洛媽媽端著兩份打包好的飯菜走了進來。
經過兩天的適應,洛媽媽心中的陰影總算一掃而空,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幹勁,依舊是一副風風火火的做派,和洛軒完全是兩種性格。
由於事情一直沒有著落,洛軒就隻能暫時先在醫院住下,反正天樞報銷,也用不著心疼。
可洛媽媽卻以為是洛軒在秘境中落下了什麽病根,需要留院觀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讓洛軒在房間裏安心修養,連病房都不讓他出了,每天負責送飯、洗衣,把洛軒收拾得服服帖帖。
隻可惜,洛媽媽哪兒都好,就是改不了叫人早起的習慣,一到七點,準時叫洛軒起床,在房間裏弄出各種聲響,害得洛軒想睡個懶覺都做不到,隻能看看早間新聞打發時間。
“還沒起床啊!趕緊刷牙洗臉去,這麽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講究衛生……”洛媽媽見洛軒還在**賴著,沒好氣地數落道。
“知道了,知道了!”洛軒可不敢和親媽強嘴,老老實實照做,迅速從**躥了出來,疊好被子直衝洗手間而去,隻留下一臉懵的小洛在枕頭上發呆。
早餐自然也是從醫院食堂中取的,六個熱騰騰的肉包,四根油條,兩杯豆漿,剛好夠洛軒二人吃的了。
“洛軒哥哥——”
正吃著呢,門外突然又傳來了一道脆生生的小女孩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穿著粉色碎花小短裙的小丫頭就從門後麵探出身來,看到洛媽媽也在後,立馬矜持了許多,但依舊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禮貌地問好:
“方阿姨早上好呀!”(洛媽媽本名方萍)
“欸,小丫頭真乖!”洛媽媽是真心喜歡這麽一個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在聽說過欣彤的遭遇後,對她更是心疼和憐愛。見欣彤走了進來,親切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欣彤早上好呀,要不要一起吃點兒?先說好,洛小七還在睡覺呢,你可別打擾它啊,它生起氣來連我都不認……”洛軒手裏正拿著油條呢,在看到欣彤進來的第一眼,就下意識地看了一下**的小家夥,生怕把那位小祖宗真的惹毛了。
洛軒知道自己沒什麽取名天賦,索性就把自己的姓安在了小家夥頭上,大名就叫洛小七,平日裏就以“小洛”來稱呼它。好在它老人家對名字這東西不是特別計較,捏著鼻子也就忍下了。
“哦,我剛剛吃過啦,謝謝哥哥。放心吧,我不會打擾小洛洛睡覺的!”欣彤極其正式地點了點頭,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掛著甜甜的笑容,湊到床邊,看著可愛到冒泡的洛小七說道,
“清鴻姐姐和我說過了的,以後就算沒有貓貓陪伴了,我也要一直開開心心的。”
“唉,這孩子……”洛媽媽再一次忍不住為欣彤的身世而難過,但一看到孩子這天真活潑的笑容,萬千話語竟不知從何而出。
“說起來,這是我住院的第三天了啊,6月30號,明天就是七月了……”洛軒伸出沾著油汙的手指,惡趣味似的勾了一下欣彤的鼻子,感慨著時間的流逝。
欣彤則是委屈地撇了撇嘴,隨後張牙舞爪地撲到了洛軒身上,拿他的衣服當抹布擦拭……
洛媽媽看著這兩個孩子“其樂融融”的樣子,心中愁緒稍退,竟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生活本就平淡,何妨不自己主動增添一些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