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都在呐,阿姨好呀!”
洛軒還在和欣彤嬉鬧著呢,冷不丁的就聽到了門口白均的調笑聲。
白均照例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閑裝,真絲質感的白色襯衫,搭配純黑色的短褲,明明隻是最簡單的裝扮,但在他那張帥絕人寰的俊臉的襯托下,儼然一副貴公子的氣派。
“白均哥哥好~~”欣彤站直了身子,甜甜的向白均問好。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她和這位長相帥氣的大哥哥也算比較熟悉了。
“嗯,欣彤真乖!”白均依舊是一副樂嗬嗬的樣子,氣質優雅、從容不迫,似乎從未因任何事情和別人急過眼,
“都看新聞了嗎,哦,沒看也沒關係,我來就是提醒一下,天樞已經開始收網,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各位暫時應該是安全了,可以考慮去度一個難得的假期了……”
白均說得比較委婉,洛軒勉強也能聽出其中的含義。從今早的新聞來看,聖瞳或許是栽了,不過應該也沒什麽大礙,估計是和天樞達成了什麽協議,大出血了一把,但也沒傷筋動骨,最多消停一段時間,等風聲過了依舊能瀟灑地在世間走動。
隻不過……也不知道他們拉出來頂罪的又是哪些人。畢竟這件事的影響太過惡劣,驚動了太多人的關注,要是不給出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宣泄點,隻怕不足以平民憤……
正想著呢,白均的聲音突然直接在洛軒精神空間中響起,是心靈傳音。
“這次聖瞳確實是栽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原本天樞是打算將其連根拔起的,但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光明之眼】下場了,聯合更高層的勢力強行終止了這場行動。”
“最終,雙方在各自高層的監督下達成了協議,由聖瞳旗下的財團對此次災難造成的損失進行三倍賠償,並永久退出江南省北部的市場,其在江北地區積累的所有產業全部充公,由天樞廳代為掌管。”
“此外,為了息事寧人,聖瞳將拿出二十億資產,向此次災難中遇難的家庭作出額外的賠償,再加上原本的賠償款項和保險理賠,每人大概能得到200萬以上的補償……”
洛軒說不出話來,“光明之眼”、“三倍賠償”、“息事寧人”、“二十億”……這些字眼在洛軒的心中久久回**,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隻有親身經曆了才會明白,原來生命真的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
受苦受難的人呐,在被人害到家破人亡後,還要感謝對方慷慨的施舍,這是何等諷刺的一幕。
想到這裏,洛軒竟隱隱有些反胃。因為他自己,在聽到這些數字後,首先想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絲竊喜……
憑空多出了兩百萬呐,又有多少人能不心動呢?
他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己唾棄的那副模樣。
白均的感知何其敏銳,一眼就看透了洛軒心中的想法,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輕輕地拍了拍洛軒的肩膀,一如多年前那樣。
“好啦,總的來說呢,就是事情解決了,洛軒和小欣彤都可以出院了,沈清鴻那邊估計還要忙一陣子,等她閑下來,就可以帶欣彤去找新的領養家庭了……”白均對著眾人說道。
“不要,我不要離開洛軒哥哥——”小欣彤臉色瞬間一垮,雙手摟住洛軒的胳膊,蹙著眉頭,一臉憤懣地看向白均。
“那啥,也不是要你們現在就分開,你們想見麵的話隨時都可以……”白均沒想到欣彤的反應會如此劇烈,立馬就意識到是自己說錯話了。
這丫頭如今無依無靠的,沈清鴻又不在身邊,唯一能信任也就這個將她從絕境中救出來的洛軒哥哥了,貿然將她送到孤兒院或是陌生家庭的話,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好主意。
眼看著這小丫頭又要哭了,白均和洛軒都有些手足無措。
“喵嗚~~”
忽然,一陣輕柔的貓叫聲傳來,小欣彤低頭望去,隻見她的腳邊正坐著一隻嬌小可愛的幼年藍白貓,它瞪著燦若星辰的藍寶石瞳孔,嬌嫩的小嘴微張,似是在安慰著什麽。
“洛小七——”
欣彤張開了雙手,小洛輕盈一躍,徑直撲到了女孩懷裏,這也是它這麽多天第一次主動和欣彤親近。顯然,它也是感受到了欣彤內心的無助和恐懼,這才走上前來,主動現身。
在看到洛小七的一瞬間,白均的瞳孔微微一縮,收放自如的氣質為之一頓,險些直接破功。
“祂怎麽會在這裏!居然離開天陵了!”
白均心頭劇震,看向洛軒,發現他也在盯著自己,兩人相顧無言,同時陷入沉默。
他們畢竟相識數年了,當年的事情,白均也了解一些內幕。
洛小七有一種特殊天賦,可以將自己的存在感無限降低,隻要它願意,不主動現身,便可以隨意選擇在任何人的認知視野中消失,不受外界幹擾。
這也是為什麽白均這麽多天始終沒有發現到這隻宛如精靈的小貓的原因。
“嗚嗚嗚,小洛洛,還是你對我好,不像這些臭哥哥,都隻知道欺負我……”欣彤情緒有些激動,將洛小七緊緊地抱在懷裏,差點兒沒把眼淚鼻涕蹭到它光潔的毛發裏。
“好啦好啦,欣彤乖,到阿姨這裏來,阿姨疼你!”洛媽媽走到小欣彤的身旁,從後麵摟住了這個身世淒苦的小丫頭。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收養這個孩子,隻可惜,家裏條件有限,隻怕無力承擔……說到底,都是錢惹的禍啊!
正如某位魯姓先賢說的那樣:錢不是萬惡之源,沒錢才是。
……
鴻澤軍部,辦公大樓,七樓,天樞臨時辦事處。
“為什麽……會是這個結果,羅叔,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少女挺直了身子站在一張辦公桌前,神情中帶著些許落寞和失望,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清鴻……唉,有些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說明白的,其中涉及到了多方的利益糾紛……你已經18歲了,我原以為你會明白的……”
羅宗正坐在辦公桌後的紅木椅上,左手按著一份文件,右手握著一支鋼筆,似在審視著什麽,抬頭看了沈清鴻一眼,隨即又低了下去,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我不理解,聖瞳做了那麽多惡事,這次更是害得上千人失去了生命,那可是1023條人命!到頭來,您輕飄飄的一句‘利益糾紛’就把這件事給蓋過去了,你讓天樞如何對江南省的百姓交代,又如何對全國的人民交代!”
這些天下來,沈清鴻的情緒早已積蓄到了極致,在看到羅宗這近乎敷衍的態度後,瞬間突破了臨界點,直接爆發了出來。
麵對沈清鴻的怒斥,羅宗神色不變,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旁的玻璃茶杯,扭開蓋子抿了一口,潤潤喉嚨,依舊平淡地說道:
“這個世界本就比你想象中的複雜,世間萬物皆有兩麵性,即便是躲藏在陰暗角落裏的蟑螂,也有其存在的道理,你可以簡單理解為:存在即合理。這是自然界的規律,我們無法改變,更何況……”
說到這裏,羅宗語氣稍頓,輕輕歎了一口氣,隨後用長輩勸說晚輩的腔調勸告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的社會比單純的自然界要複雜得多,它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在世人看不見的地方,到處都充斥著這些遊離於邊界之外的‘灰色地帶’。”
“所有上不得台麵的存在,都在這裏找到了生存的空間。一旦有人揭開了這層隱藏罪惡的幕布,讓光照了進來,那麽這束光就帶有了原罪。由此產生的連鎖反應,是天樞所不願見到的。”
“而且我可以肯定,沒有人會真正渴望這一天的到來,因為……那代表了現有秩序的崩塌,大廈將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將是全人類的災難……”
聽著羅宗極具感染力的說教,沈清鴻依舊不為所動,隻是將爆發的情緒稍稍收束,潛藏於內心深處,等待著下一次的宣泄。
她冷著一張臉,麵無表情地盯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中年男人,曾經,他在自己心裏的形象是如此的光輝偉岸、不可替代,如今竟隻剩下了一道朦朧的背影,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似乎再也回不來了。
沈清鴻的眼裏閃過一絲失意、一絲同情,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時間對一個人的影響。
原來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可改變的啊……
沈清鴻自嘲似的笑了笑,說道:“那個所謂的聖瞳首座之子呢?他可是天樞欽定的罪魁禍首,真正的始作俑者,你們打算如何處置他呢,讓他自罰三杯,這事就這麽算了?”
羅宗像是聽不出沈清鴻話語中的諷刺似的,一邊批複著文件,一邊回答道:“當然不是……首惡必誅,這是規矩。聖瞳少主天痕,受其護道長老夜梟唆使,一念之差,犯下大錯,現已經將夜梟押入天樞監牢,聽候發落。
“審判會那邊已經受理了這件案子,屆時,將對其進行公開審判,邀請市民現場旁聽,並全網直播,由全國人民見證他的罪惡……”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等沈清鴻發問,羅宗幹脆利落地搶答道,“天痕雖是此次事件的操縱者,但經過天樞事後評定,已經否定了他罪魁禍首的身份,將以從犯身份將其定罪。”
“然而,此人行為舉止極為怪異、荒誕不經,疑似精神分裂,引起天樞懷疑。後經權威機構鑒定,確認了其精神病患者的身份,無需承擔刑事責任。且其父花高價將其送入了江南省級別最高的精神康複中心,聘請專人24小時嚴加看管,限製人身自由,完全符合天樞的相關規定……”
羅宗放下了手中的鋼筆,合上文件,臉上仍舊是無悲無喜的表情:“我知道你很無奈,或者說——憤怒。可現實就是如此,天樞做出的所有決定都是合法合規的,沒有任何一絲疏漏,也不容任何人質疑。”
“你可以失望,可以沮喪,可以懊惱,可以抱怨……甚至我還可以替你申請一整年的帶薪休假,給你充足的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不管怎麽樣,請你記住一句話: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輕言去改變這個世界,大部分的人,在真正踏入社會後,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這個世界妥協!”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清鴻默然,微微低著頭,身姿依舊挺直,卻早已沒有了剛才的那股銳氣,仿佛被什麽壓彎了似的,眼神中明暗不定,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窗外是夏日冉冉升起的朝陽,照亮了室內的一角,使得大部分空間都處在相對昏暗的狀態之中。
七月,快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