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麵具男,蘇慕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先揭開他的麵具,而是大手一蓋按著那顆鯊魚頭,把他怒張的大嘴給合上,然後遠遠地摔在牆壁上。那鯊魚心有不甘地瞪著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在經過一段拋物線的旅程之後,粉身碎骨。

直到現在,蘇慕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敢把心裏的那根弦鬆下來。剛剛麵具男死亡的那一刻,他突然間有個想法——麵具男的手裏會不會還握著什麽機關,一旦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那條鯊魚就會突然間移動,張著大嘴啃咬著房間內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這個想法讓他頓時毛骨悚然,他甚至感覺一排尖利的牙齒下一秒就要咬上他的胳膊。

如果真是那樣,那麽他這一次的逃亡就又成了一場悲哀的笑話。一瞬間,對生的渴望讓蘇慕幾乎癲狂地把桌麵上的那個玩具鯊魚扔了出去。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應該是多餘的。那個玩具鯊魚輕而易舉地就被他摔成了碎片,毫無反抗能力。

與蘇慕不同,周樹默關心的並不是鯊魚,而是這個倒地不起的麵具男。他清楚的記得,當初古樓就是在揭開他麵具的瞬間遭遇的暗算。那場景曆曆在目,倒也讓周樹默一時間膽寒起來。雖然他剛剛已經在蘇慕發難的瞬間用身邊的椅子把懸在天花板上的兩把槍給打落了,可他心裏還是有點不踏實。

仔仔細細地重新審視了一遍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之後,周樹默又重新回到了麵具男的身邊。此時,蘇慕也已經回過神來,他站在周樹默的身邊,緊張地看著那個男人骨瘦如柴的慘白的右手伸向麵具男的麵具。

那張潔白的,麵無表情的,冰冷的麵具。

周樹默深吸一口氣,猛地扯下了那張‘慘白’的假臉。

接著,他就驚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蘇慕突然間不可遏止地尖叫了一聲,驚恐地離開麵具男的屍體。他捂著腦袋,怎樣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那張麵具的背後,為什麽會是這麽一張臉?

他不是明明已經死了嗎?為什麽?為什麽現在又會出現在這兒?

心頭湧過無數的疑問,湧過無數的不甘,使得原本膽小的蘇慕居然克服自己的恐懼,再一次向麵具男的屍體走去。

那張臉已經由於缺氧憋得非常紅,甚至有點猙獰。可饒是如此,周樹默和蘇慕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雖然麵前的這個麵具男有著一頭紅色的頭發,但毫無疑問,他就是黃蚣。

黃蚣。那個在蘇慕的記憶中死過一次的黃蚣,那個在蘇慕的眼前又死過一次的黃蚣,現在,再一次死在了蘇慕的懷裏。

蘇慕再也受不了了,他哭喊著,衝上前去拚命地搖晃著黃蚣的身體,仿佛這個男人隻是暫時昏迷了一般。他想要把他搖醒,他想要把自己搖醒。他感覺被禁錮在一場永遠也不會醒來的輪回噩夢中,

無法脫身。

黃蚣三次死在自己的麵前,讓蘇慕的神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別這樣!你冷靜點!也許他們隻是長相像而已!”說出這話的時候,連周樹默都感覺毫無道理。長得像?怎麽可能僅僅是長得像?無論是這個麵具男還是已經在第四輪死去的‘冒牌’黃蚣,很明顯都是聽命於那個幕後老板的。他們之間肯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而且,他們這些人之所以會聚集到這裏來,也完全都是因為跟五年前那個真正的黃蚣的死有關係。

這個黃蚣,到底是什麽人?

又或者說,那個策劃這場瘋狂遊戲的老板,到底是黃蚣的什麽人?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蘇慕的眼淚已經快要流幹了。他突然間有一個疑問。

如果說這個麵具男的真麵孔是黃蚣,那麽其他的那些麵具男是誰?

該不會……

蘇慕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他剛才的想法實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無法承認這種詭異的斷定,但他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這場遊戲帶給他的驚訝似乎是永無止境的,‘正常’這兩個字,似乎根本就與這裏無緣。

“我們還是先不要考慮這個麵具男的問題了。他是黃蚣也好,不是黃蚣也好,我現在都不關心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是時候該讓我們見識見識這個幕後老板了吧!”說著,周樹默衝著天花板上的那個監控攝像頭笑笑“怎麽著?是我們去找你,還是你親自來這裏露個麵?”

周樹默相信,那個幕後老板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簡簡單單地派麵具男結果他們的性命了。從開始到現在,這個人利用了各種手段,搭建了一個殺戮的舞台,自己躲到重重的帷幕後麵慢慢地欣賞,看到妙處,他甚至會暗自拍手叫絕。由始至終,這出戲都一直按照他的劇本來走,現在,戲結束了,再優秀的導演也不喜歡孤芳自賞,所以,他想聽一聽其他人的讚揚聲,他甚至會希望有人對他的這出戲做出一些評價。而他與蘇慕,就是扮演這種角色的最好人選。

畢竟,第六輪遊戲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而麵具男的真麵目也已經被揭開了。那個人,應該也坐不住了吧!

蘇慕真的很佩服周樹默,一直以來這個男人所表現出的從容與淡定都是他望塵莫及的。每當遇到事的時候,蘇慕雖然表麵上裝的很鎮靜,但內心的惶恐幾乎是人人都能看出來的。他還不擅長偽裝,不擅長把內心的恐懼深深地掩埋、藏起來。他曾一度很羨慕周樹默的這種超然的風度,但直到剛剛周樹默對他講述了自己的身世,他才明白,一個人要經曆過多少磨人的坎坷,才能把自己的心徹底地磨滅。

所以,他不再羨慕周樹默,他慶幸自己不用經曆這個男人一生中的生死坎坷,但他還是由衷地佩服他,佩服他那驚人的毅力和決心。

周樹默說完這番話後,周圍還是沒有什麽反應,那

監控器依舊冰冷機械地把他們的影像源源不斷地送到那個人的眼前。蘇慕想了想,最終緩慢地走到那個監控器下。

“伯父。”蘇慕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

屏幕後,那個白發老者被他的這個舉動驚得不清,仿佛這個小子真的透過眼前的監控器看到了自己一樣。頓時,他有種被暴露在陽光下,無處藏身的感覺。

“伯父,我知道是你。五年前的事……我也想起來了。”頓了頓,蘇慕又繼續說道。一旁的周樹默錯愕地看著他,不解地皺起眉頭。

這小子……到底……

其實蘇慕也隻是猜測而已,但他心裏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他這麽做,隻是想促使那個人放棄屠殺,出來見他們一麵而已。

“伯父,人已經死的夠多了。不管是我們這些被你選中的人,還是黃蚣。這一切是時候該結束了。隻是我不知道,也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到底有什麽天大的隱情居然殘害了這麽多條人命?如果你真的有自信能夠拿出來說服我的理由,那麽就請你出來見我一麵吧!我等你!”說道最後,蘇慕的眼圈泛紅了。他是真的想不通,如果自己的猜測沒錯,這個遊戲的幕後老板真的是伯父的話,那麽……

或許,他能猜到他為什麽會向他們這些人複仇。可饒是如此,這種作法也實在是太令人發指了。如果要報仇的話,那麽罪魁禍首也是自己,為什麽要卷進這麽多無辜的人?

他不相信自己記憶中那個和藹謙遜的老者會變成這樣一個殺人狂魔,他甚至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然而,當頭頂上再次出現那陣熟悉又刺耳的雜音時,蘇慕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

是他,真的是他。

“看來你已經猜出來了。”

一個蒼老、遒勁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蘇慕在這一瞬間如遭雷擊,而周樹默更是激動不已。

終於,終於這個所謂的‘老板’親自跟他們對話了。

“你在哪兒?”蘇慕大口呼吸著,強壓住心中的緊張,聲音顫抖地問道。

對方沉默了良久,就在蘇慕和周樹默都以為他不會透露出自己的所在地時,那個蒼老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跟著箭頭,你們自然會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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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華的歐式房間內,白發老者關閉了桌子上的麥克,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是會來。也好,就讓他們死個清清楚楚吧!

想著想著,他情不自禁地再次撫摸起身邊的那個精致的相框來。

相片中,一個金發耀眼的大男孩一手舉著籃球,對著鏡頭,衝拍照者咧開一口小白牙,笑出了滿世界的陽光。

“小蚣,別著急,再等一等。馬上,馬上我就會為你報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