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沒想到,自己一個不小心的提問,居然又牽扯出陳岩和周樹默的紅塵往事來。兩個男人隔著餐桌暗自運氣,瞬間在空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身處於這硝煙彌漫的空間中,餐桌中間坐著的六個人全部都不安地扭動著身軀,生怕這兩個人會隨時野性大發,掄起椅子向對方扔去。不過,這種擔心明顯是多餘的。在遊戲規則的約束下,就連陳岩和周樹默也不敢造次。
其實並不是不敢,而是覺得不值得。
“咳咳……我們還是回到正題上吧。唐音淩,請你認真考慮後再給我一個答複,我想你應該清楚,這個時候說謊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如果你不能消除我對你的疑慮,那對不起了。雖然有可能是玉石俱焚,但我也別無選擇。”趁事情還沒有進一步惡化之前,蘇慕及時把話題轉移了回去。唐音淩憤憤地瞪著蘇慕,緊咬著嘴唇,無可奈何地仔細回憶起來。
唐音淩想了很長一段時間。蘇慕也不催她,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催不得。
良久,唐音淩皺著眉頭從回憶中脫離出來,心有不甘地冷聲道“沒有,我回憶的很仔細,但我的記憶確實沒問題。”
蘇慕愣住了,隨即不甘心地提醒道“你確定你回憶的夠仔細嗎?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唐音淩冷眉一豎,寒聲道“廢話!不就是五年前的事嗎!雖然不是全部,但我確定我的記憶是完整的。雖然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但誰又能把五年前的舊事絲毫不差地記到現在?!那些忘了的,也肯定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頓了頓,唐音淩又開口道“你們口中所說的‘記憶中的空白’,肯定是一些重要的,不得不回憶起來的大事吧!如果是那樣的話,抱歉,我真的沒有什麽頭緒。”
蘇慕徹底傻了眼。按理說,就算是撒謊,這個女人也應該告訴自己她與別人一樣,記憶出現了混亂。因為那樣,她才不會被他當成異類存在,才有可能抹消自己對她的懷疑。
可是她沒有!冒著有可能被自己當做‘猶大’的風險,這個女人一口咬定自己記憶的完整性,也就是說,這個女人說的是真話。
唐音淩意料之外的坦誠,卻讓蘇慕一時之間慌了手腳。怎麽辦?如此說來,按照自己的推理,那麽這個唐音淩就應該是‘猶大’。
可是,心裏冒出的這絲不安與焦慮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蘇慕,我看你不用再想了。她考慮了半天,給你這麽個答案,就等於她自己承認了‘猶大’的身份了。你還記不記得,麵具男警告過,‘猶大’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身份,否則會受到嚴重的懲罰。所以說,就算唐音淩想坦白,也不可能做得那麽明顯。”見蘇慕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韓蜜湊近蘇慕的耳朵輕聲說道。
“可……就算是這樣的,那她幹嘛要犧牲自己啊?認識她那麽長時間了,你我都應該知道,這個女人不是那種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大善人…
…”蘇慕滿腹狐疑。經韓蜜一勸,他反而更加不願相信唐音淩就是‘猶大’了。
“哎呀,你怎麽那麽死心眼啊!女人都是善變的,可能這家夥突然之間哪根筋不對,為了與那個被淘汰的仇臨風團聚才出此下策呢?自從那個小男孩走了之後,她就一直擔心他的安危,所以說,她會做出這個冒險的決定也說不定啊……”韓蜜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時不時不安地用眼角瞟著唐音淩,生怕被她聽到談話的內容。
她沒想到,自己這番奇怪的舉動反而弄巧成拙了。
“喂,你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唐音淩一向受不了委屈,有什麽話就直說。看韓蜜湊到蘇慕耳邊竊竊私語,還時不時偷瞄自己,立刻斷定了這個女人在趁機落井下石。
“你想哪兒去了,我說的這些可都是為你好!”聽唐音淩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韓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虧她還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這個女人倒好……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哼!為我好?那可真是謝謝你了!你這個女人不在背後給我捅刀子我就燒高香了!”唐音淩陰陽怪氣的口吻,直接導致了韓蜜怒氣值直線上升。
“蘇慕,這老女人肯定就是‘猶大’。相信我!”見唐音淩這麽不給她麵子,韓蜜頓時恨得咬牙切齒,平日裏的冷靜也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看著這兩個女人又鬥起嘴來,蘇慕滿頭黑線。但與此同時,他也找到了韓蜜猜想的漏洞。
唐音淩絕不是故意要蘇慕懷疑自己是‘猶大’,否則,她也不會情緒那麽激動地反駁韓蜜。
蘇慕煩躁地抓抓頭,看向唐音淩的眼神不知不覺中也帶上了一絲怒氣。
‘該死!事情為什麽會越來越複雜了。這個唐音淩也真是的,就不會騙騙我說她的記憶也出現問題了嗎?虧她還是個演員,這種程度的謊話都懶得說,搞得我一個頭變得兩個大……’
等等……演員?!
“那個,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進演藝圈的?”蘇慕感覺腦內一道靈光閃過,他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麽頭緒。少頃,他神色焦急地向唐音淩問道。
“八……八年前。怎麽了?”乍一聽道這個問題,唐音淩下意識地湧現出了一股抵觸情緒。怎麽說呢?問一個女人在演藝圈混多少年了,就好比直接問這個女人的年齡。尤其是對一個三流明星來說,這種問題無異於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哇!居然有8年啦!”不止是蘇慕,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尤其是古樓,認真推了推他架在鼻子上的金絲邊眼鏡,認真仔細地打量起麵前這個女人來。
“怎……怎麽了!”唐音淩俏臉一紅,有點下不來台。
“不……隻是,八年了!冒昧問一句,唐小姐今年芳齡幾何啊?”古樓的眼睛像雷達一樣迅速掃遍了唐音淩全身,最終停留在她畫著厚厚濃妝的粉嫩臉龐上。
“管你什麽事!混蛋!”唐音淩最恨別人關注她的年齡了。尤其是這個金絲邊眼鏡男,一臉猥瑣,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不,你別誤會,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我隻是想問你,五年前,你的人氣怎麽樣?我是說,像仇臨風一樣忠誠的粉絲,你有多少?”見古樓要壞事,蘇慕急忙上前插話。唐音淩在聽到仇臨風這三個字時,麵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良久,她才幽幽回答“那個時候我還不是很火,具體的粉絲人數……從我的微博上來看,應該有30萬左右吧!”
“嘖嘖……居然有30萬人喜歡你。這年頭,人的眼睛都長到後腦勺去了!”韓蜜在一旁小聲鄙夷道。
“‘當初不是很火’?難道你現在很火嗎?”蘇慕沒工夫理韓蜜的閑言碎語,徑直問道。
“你……你什麽意思!”唐音淩一直壓製的怒火頃刻間爆發出來“我知道,我隻是個三流明星,你們可能壓根就沒在電視上看過我。可就算是三流,我可是一步一個腳印從娛樂圈裏辛辛苦苦爬上來的。你們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家夥,根本就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看著漸漸抽泣不止的唐音淩,就連韓蜜也沒了脾氣。她說的沒錯,他們這些人,根本沒有在娛樂圈待過,自然也無法理解一個女孩要在勾心鬥角的娛樂圈站穩腳跟是件多麽不易的事。霎時間,韓蜜想到了自己,想起了她剛從衛校畢業,深一腳淺一腳地邁進那個名聲顯赫的大醫院時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別人的成功背後,都有你看不到的痛苦與辛酸。即使這個成功,很渺小。
“真要是如此,那麽你沒有被消除記憶的事情就說的通了。”
蘇慕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瞬間止住了唐音淩的哭聲。
“你是說,你已經撤銷對我的懷疑了?”唐音淩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剛剛還對她處處相逼的男人,怎麽會突然間轉變了態度?
“這話我可不敢說。在遊戲結束的前一分鍾,我都不敢斷言你們到底誰是‘猶大’。我能做的,隻是盡可能的猜測而已。”蘇慕無奈的聳聳肩“但,關於我們這幾個人無緣無故消失的記憶,我想,我已經有了頭緒。”
看著眾人眼中焦急和不安,蘇慕默默地在心中歎了口氣。事情的前因後果,他總算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在大家的注目下,蘇慕把他的猜想娓娓道來。
‘假使我們幾個真的在五年前就遇到過,那麽我們相遇的理由,很可能是一個人。
你們好好看看自己的周圍的。在這個屋子裏究竟坐了一群什麽人?一個警察,一個新聞記者,一個護士,一個明星,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學生、一個工人與一個傳教士。五年前,我們這群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會在種種巧合下湊到一起的原因,很可能隻是一個人。
一個被陳岩費力追捕過,被古樓寫進報道裏的……殺人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