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楊光複的話李偉心裏著實猶豫了一番,不過他最終還是決定要啃下繡花幫這塊硬骨頭。反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線索,豁出去了。就在這時經過同事的提醒李偉才想起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沒有辦:剛才去小白樓地下室開啟那扇隱藏著無數秘密的門時他接到了局裏的電話,要立即停止任何行動並封鎖小白樓地下室。

打電話的同事小張偷偷地告訴李偉,這是分局徐局長的意思,而且讓他回來以後直接去局長辦公室一趟,好像是在他們局裏看門的衛德順有什麽事情和局長說了,而且這個衛德順就是十九年前第一個死於小白樓地下室的人——衛國平的父親。

“真亂套了,一個看門的竟然能阻止這麽重要的行動,這家夥到底和局長說了什麽?”李偉嘀咕著讓助手安排一下楊光複,然後對成小華悄聲說道:“讓他弄得我差點把衛國平他爸爸的事忘了,你要不先回醫院吧?有情況我再通知你!”

成小華用一種奇特的眼神望了李偉數秒,才道:“好吧。我也應該回去辦出院手續了,你要有事打我手機,你抓緊查一下白方的下落。”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我總有點擔心,因為我和白方是唯一去過小白樓地下室的幸存者。”

李偉聽了她的話就樂了:“到現在你還信這些謠言,我們今天下去多少人?難道都會死嗎?有些情況我還沒法和你說,總之你不要相信就行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成小華說著就往外走,甚至有些慌亂。

“小華我送你!”劉厲忽然躥了出來,拉起成小華就往外走。李偉默默地盯著他們倆人的身影從電梯裏消失,眼睛裏露出一種莫名的寒光。

橋南分局局長徐國慶的辦公室設在走廊的盡頭,當李偉推開門的時候發現除了徐國慶和門衛衛德順以外還有兩個副局長孫援朝、李秀忠也在屋裏。

徐國慶是前一陣剛剛從衡州公安局調過來的局長,平日裏不苟言笑,任何時候見到他總是一副嚴肅得近乎讓人感到陰冷的麵孔,看到李偉進屋沒有絲毫的客氣:“我們等你半天了,快坐下聽。”

“什麽事啊這麽急?我差點就要把門打開了。”李偉笑著想緩解一下氣氛。

“幸虧你沒有打開,否則就有大麻煩了!”分局長孫援朝晃著謝頂的腦袋慢條斯理地說道。

“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偉收起笑容疑惑地問。

徐國慶歎了口氣從煙盒裏取出幾支煙分給眾人:“你別急,讓老衛把情況和你說一下。等你聽完後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的工作。”說著他又對衛德順道:“老衛,你再把剛才和我們說的情況重新和李隊長說說。”

衛德順看年紀有六十多歲,臉上和剛才見到的楊光複一樣溝壑縱橫。不過看上去精神狀態要比楊光複好多了。他接過徐德慶遞給他的煙掏出一次性打火機點燃,用緩慢的聲音說道:“是這樣,我兒子叫衛國平,是十九年前第一個死於小白樓地下室的人,我想這個事你們也都知道。不過你們不清楚的是他死前我是有預感的。”

“哦?”李偉凝視著衛德順期待著他的下文。

“我記得那天是大年二十九,也就是國平臨死的前一天,都淩晨了他才從外麵回來。我都已經睡下了,見他回來了就問他為什麽回來得這麽晚。當時他的臉色非常不好,陰沉沉地對我說他和毛偉去喝酒了。毛偉是國平最好的朋友,倆人也是一起在內蒙當兵複原回來的。聽國平說當年毛偉還救過他的命。當時我就問他為什麽喝到這麽晚,他說毛偉要去小白樓他一直在勸他別去。”

說到這兒衛德順把手裏的煙蒂掐滅,抬頭看了一眼緊盯著他的李偉接著道:“在咱們塞北誰不知道小白樓地下室鬧鬼的事,我一聽就有點著急和國平說讓他別摻和這些事。國平那會兒臉色很不好,沉默了好一陣才和我說他想求我一件事。我當時一聽就懵了,說咱們爺倆還談什麽求不求的,你有話就說。他陰沉著臉半天才說‘爸你不知道,小白樓地下室是絕對下不得的,那扇門更不能打開。’我就問他什麽門不能打開,地下室為什麽又不能下去。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到底想說什麽?”李偉不由得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又說毛偉救過他的命又幫過他大忙。無論如何不能看著他倒大黴。我急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莫名其妙地說那扇門危險得很,他要去阻止他。”衛德順頓了一下又道:“別看國平個長得大,其實我這個當爹的最清楚,他從小就怕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要不是為了毛偉他肯定不會去那個地下室的,他要是不去當然也不會出事了……”他搖著頭,臉上充斥著悲傷和一種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傷感。

“這麽說衛國平1988年大年三十那天去小白樓地下室就是為了毀掉門上的鑰匙孔了!怪不得剛才我沒有打開。但為什麽會選擇這一天呢?”李偉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時局長徐國慶獨特且冰冷的聲音忽然響了:“不難理解,衛國平一定知道毛偉八成是打算大年初一一早去小白樓地下室開門才選擇三十晚上去的。這也是很多犯罪分子經常選用的作案時間段,因為那會兒大部人不是睡覺了就在熬夜,也是一年中作案最容易得手的時刻之一。作為一個刑警隊長你竟然想不到這一點,衝這個你李偉就不稱職。”

“我兒子的死是有原因的,徐局長你要給我做主啊。”衛德順不失時機地站起來衝著徐國慶鞠了一躬。不過徐國慶還沒說話衛德順就被孫援朝連拉帶勸得弄出了屋。

李偉被徐國慶說得低下了頭,一時沒敢接口,就聽徐國慶又問道:“那個叫白方的嫌疑人到底和你什麽關係?劉厲說上回好不容易才把他抓回局裏,最後又讓你一個電話給放了?還有童淩的事你有線索了嗎?”

“這是個誤會,童淩根本不是白方殺的,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寫過案件報告了。那個藏在成小華家想把他帶走的人叫武三,也是繡花幫成員。”

“有證據嗎?”徐國慶冷冷地問。

“暫時還沒有,但我一定能找到的。而且我估計毛偉和前幾天死去的劉建斌也是繡花幫的成員。”

“我知道你早就在留心繡花幫,但我要的不是表決心和猜測,雖然你這段時間的工作有進步,可離破案還遠著呢,這件事等你拿到證據再說吧。”說完這句話徐國慶又道:“既然咱們把這件事做起來就做好它,別讓人家看笑話。剛才那個人是怎麽回事?”

李偉知道徐國慶說的別人是省重案調查科,為了這個拖了二十年的懸案他們之間沒少扯皮。要不是他來以後對自己的大力支持,自己也不可能有現在的這些進展,更別說前一陣的潛伏計劃了,就衝這個無論如何他也要做出點成績來給徐局長看看。想到這裏李偉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人叫楊光複……”

他剛說到這兒屋門就被推開了,一個年輕的女警察朝徐國慶尷尬地笑了笑說:“徐局長,外麵有一個叫郭宇的人找李偉,說有急事。”

“郭宇教授!他怎麽來了?”李偉心裏一驚,心想也許真的離真相越來越近了。說著話他和徐國慶做了個請示就往門外走去。

荒蕪的原野裏長著一人多高的蒿草,遠遠地望不到盡頭;幾株枯得隻剩下丫杈的矮樹東倒西歪地、頹廢地佇立在草叢的邊緣,像一具具高聳的棺材抑或是屍首。樹底下是一個個鼓起來的墳包,卻都沒有墓碑。幾隻烏鴉蹦蹦跳跳地在墳上舞蹈,忽然又似乎被什麽驚嚇到了一般整齊地飛將起來,轉瞬間消失得不見蹤跡。

天空飄著絳紅色的大塊烏雲,緩慢地、艱難地移動著。氤氳著薄霧的空氣終於不堪沉重雲層的重負,水滴如斷線的珍珠般掉落下來。

不過,這雨是紅色的!是的,如鮮血一樣顏色的雨下得密密綿綿,下得傾盆如注。天地間像正在經曆鮮血的沐浴一般,赤水橫流。枯樹底的墳包在血水的衝刷下忽然動了起來,隨著“哢嚓”一聲巨響,幾具屍首慢慢地從墳包上開裂的縫隙間爬了出來。

白方站在血雨中,恐懼到了極點。他不知道是怎麽來到這裏的,更不知道這是哪裏!

難道這就是黃泉路的入口鬼門關嗎?

從墳裏爬出的屍體慢慢地爬起來向他走來,步履蹣跚。

他們臉上的肉都已開始腐爛,露著白花花的骨頭。領頭的男人有著微胖的身軀,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眶緊緊地盯著麵前迷茫的路。白方感覺胸口像被一塊巨大的石頭擊中,一時間竟然喘不過氣來。因為他看到這個人竟然是——戰誌強!

“啊——”白方闃然從夢中驚醒,發現原是一場噩夢。

“他醒了,他醒了!”一個因為興奮過度而變形的麵孔出現在白方眼前。他一邊用手托起白方的頭,一邊激動地回頭望去。

白方感覺頭如裂開了般疼痛,身子像麵條似的綿軟。他努力地回憶著自己暈迷前的瞬間:“這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暈過去?”

“白方,你看看還認識我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鼓。

白方定睛仔細觀看,卻吃了一驚。

因為坐在他麵前用手托著他頭的人竟然是已經死去的劉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