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兒吃草者兔兒跳,沒知道兔兒者好哩。

對麵裏站者嘻嘻笑,不疼心上者疼哪裏!

……

——花兒《不疼心上者疼哪裏》

宣傳為“國人震撼,世界驚奇”的大唐芙蓉園,確乎有它獨特的魅力。

經營圖書生意的談知風,自告奮勇做了大家遊賞大唐芙蓉園的導遊。他帶著大家,在雄偉高大的三出闕仿唐建築門口買了門票,就自覺走在前邊,一五一十、如數家珍似的介紹著園內的景點。他說,在他的“擁書自暖”書城裏,有好幾本寫芙蓉園的圖書,作為西安人,他是認真地看了呢。知道西安市花費巨資打造的芙蓉園,可是有其深厚的曆史文化基礎的。秦代,朝廷即借助此地的自然形勝,開辟了皇家禁地——宜春苑,經漢代而發展到隋唐時期,就更上了一個大台階,尤其是被人津津樂道的盛唐,國富民安,朝廷即大力發掘這裏的文化內涵,相繼大動土木,除在芙蓉園裏修築了紫雲樓、彩霞亭、蓬萊山和涼堂外,還開鑿了黃渠這一大型水利工程,擴大了芙蓉池以及曲江池的水麵麵積,使這裏成為皇族及平民百姓聚會遊樂的地方。

談知風講到這裏,還不忘把唐代大詩人杜甫創作的一首《麗人行》很順溜地背誦了出來:

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修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

……

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

談知風抑揚頓挫地背誦著,每背誦兩句,就停頓一下,留出時間讓曾甜甜給三對老夫婦翻譯。三對老夫婦聽得十分仔細,直到談知風把詩作全部背誦罷,他們才邊鼓掌邊哇啦哇啦地說著讚美的話。

談知風因此就更起勁了,他興致勃勃地帶著大家參觀複建的紫雲樓、彩霞亭、蓬萊山和涼堂等建築景觀和園內的自然景觀,最後便步行到了芙蓉湖畔,叫來了一艘畫舫,讓大家登舟遊湖了。

水波**漾的芙蓉湖,四圍極不規則,以大石條砌成的湖岸,因為自然形勝的作用,還因為沿岸垂柳的作用,偌大的一艘畫舫,一會兒要鑽進一座小山的背後,再一會兒又要隱沒在柳樹的濃蔭之下,讓乘坐在畫舫中的雲朵、操心巧、鹿鳴鶴、談知風和三對老夫婦,以及小雲飛、安小甜、安小妮、多吉更哲、紮西吉律他們,好不悠閑自在。特別是小雲飛、安小甜、安小妮、多吉更哲、紮西吉律幾個小人兒,就更加快樂了。快樂著的小雲飛,不像別的幾位,如蝴蝶似的,從畫舫的這邊“飛”到那邊去,再從那邊“飛”到這邊來,小雲飛就賴在雲朵的懷抱裏。想要抱養他的加拿大老夫婦幾次伸手過來要抱他,而他堅持不讓……蝴蝶般“飛”來“飛”去,在畫舫中“飛”了一陣兒的小更哲和小吉律,看到小雲飛那個樣子,也幾次來到雲朵的身邊,想要如小雲飛一樣被雲朵抱抱的,但也沒能把小雲飛從雲朵的懷抱裏擠出來。安小甜和安小妮沒有那樣的困擾,她倆滿畫舫地“飛”,“飛”到誰的麵前,誰伸手要抱了,就都能抱上一抱的。尤其是那兩對美國籍的老夫婦,抱起她倆時,怕她倆在畫舫裏飛也似的亂竄,竄出什麽不測來,就抱著她倆不放,而她倆也就聽話地任由他們抱了。

大家開心地遊覽著,突然加拿大老夫婦又主動與雲朵交流起來。

老夫婦中的女人說:“雲朵的服裝設計與製作,中西合璧,哪兒能找到這樣的創意呢?真是太好看了,拿去加拿大也是大有市場的哩。”

她的丈夫順著女人家的話也說了,他說:“好啊,咱們就在加拿大合資開一家公司,專門銷售雲朵設計、製作的衣裳。”

老夫婦的話提醒了曾甜甜,她把雲朵寫給“窮人銀行家”尤努斯的信,從她隨身帶著的小包裏取了出來。這封信,曾甜甜拿到手後,遵照雲朵的意思,先潤色了幾稿,又翻譯成了英文。她揣在身上,是準備擇機交給雲朵的……現在她可以用漢語讀給鹿鳴鶴和談知風聽,還可以用英語讀給三對老外夫婦聽,征求一下他們的意見,應該是很不錯的呢。

曾甜甜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做了。她先用漢語讀了後,用眼睛瞄了瞄鹿鳴鶴和談知風,然後把眼睛收回來,再看向三對老外夫婦,給他們用英語讀了:

尊敬的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

您好!先請您原諒我冒昧給您寫信。我是一個中國女孩,名叫雲朵,今年29歲。

我有一個理想,就是像您在《窮人銀行家》中倡導的那樣,創辦一個“社會良知型企業”,為更多的民眾能夠擁有平等的生存機會和脫離貧窮而努力。

自從通過《窮人銀行家》一書了解了您的格萊瑉銀行,我深深地被您和您的事業所吸引,也發自內心地讚歎和敬佩您的智慧和能力。在書裏我看到了我的理想、我的榜樣和我的老師,通過您和格萊瑉銀行的成功,以及您三十年堅持不斷地為窮人所做的一切,我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為改善窮人的生存狀態努力奮鬥的信心。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遇到了很多困難,一是我的能力有限,二是還有其他因素,所以我想向您尋求一些幫助,希望您能把我看作您的學生,給我一些建議。

作為中國人,我很愛我的國家!我是一個平凡的人,與生俱來的良知促使我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我沒有權勢,可我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希望為窮人服務,並且建立窮人自己的格萊瑉銀行。

熱切地盼望您的回信!並祝您全家健康、幸福美滿!

您的新朋友:雲朵

2006年10月12日

曾甜甜一字一句地讀著信,讀完了,沒等別的人說什麽,她自己就先說上了。她說的話,裝在她的心裏已經好多天了。

曾甜甜說:“雲朵呀,我沒看出來,你的心可是太大了!給你翻譯信件的日子,我就被你感動了。有你這麽個閨密同學,真是我的福氣哩。”

鹿鳴鶴和談知風也說了,他倆說的話與曾甜甜說出的話大同小異,無外乎雲朵的視野寬、境界高、有思考、有想法,他們做她的朋友,能讓他倆成長,還能讓他倆獲益。

加拿大籍、美國籍的三對老夫婦也聽清楚、聽明白了,他們不約而同地給雲朵鼓起了掌,並一迭聲地誇讚了雲朵。他們誇讚的話語,經曾甜甜翻譯過來,與曾甜甜、鹿鳴鶴、談知風說的話基本一致。不過,有那麽兩句話,還是很有意思的呢。

他們說了:“幫助窮人擁有好的生活,應是全人類共同的目標。如有需要,我們也願意助雲朵一臂之力。”

畫舫悠然地劃行在芙蓉湖裏,湖麵上泛起一層一層的漣漪,很有節奏地向兩邊伸展著,卻有飛速向前的摩托艇,還有人工劃動的小遊船,把如波似瀾的漣漪撞成一段一段的,甚至碎了呢……水生的那一大片蓮,抖摟了初夏時的一片花紅,變幻成了這個時候的一朵一朵的蓮蓬,挺立在仍然碧綠著的蓮葉裏,很是招人喜歡;再是一叢叢的菖蒲、一叢叢的蘆葦,趁著季節的變化,也變化著它們自己,暗紅色的蒲棒,一個一個,仿佛向天燃燒的蠟燭,紛飛的蘆花又似雪花一樣,飄**著悠悠然撲落湖水裏……有數隻灰色的野鴨子,在湖麵上旁若無人地遊來遊去,它們似乎覺察到了天空上的動靜,驀然撅起肥肥胖胖的屁股,低頭紮進水下,為仙鳥般的白鷺留出空間來。白鷺翅膀貼著水麵,向湖心裏的一座小島飛過去,落在了幾棵矮矮的小樹樹冠上……雲朵把她的數碼相機對準了白鷺,三對老外夫婦舉著照相機也對準了白鷺,一時之間,畫舫裏就滿是摁動相機快門的哢嚓聲。

偎在雲朵懷裏的小雲飛,沒有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趁著想要抱養她的那對加拿大籍老夫婦用照相機拍攝白鷺的時候,扒在雲朵的耳朵上,似乎想跟雲朵說什麽,但他還沒說出什麽來,眼裏就已蓄滿了淚水。

雲朵感覺到了小雲飛的異樣,她把數碼相機收回來,抱住小雲飛的腦袋,很是吃驚地問他:“怎麽了你?小雲飛,有啥跟媽媽說呀?”

小雲飛輕輕地哽咽了兩聲,就流著淚小聲說:“我是你兒子嗎?”

雲朵點著頭給小雲飛說:“當然是啦!”

小雲飛就把他的腦袋轉著去看多吉更哲和紮西吉律,他含著眼淚的小眼睛裏,充滿了一種孩子的懷疑。雲朵把小雲飛的小心思看明白了,她對小雲飛溫暖地笑著說了。

雲朵說:“你是媽媽的兒子,他倆也是呀。你們都是媽媽的乖兒子。”

兩對美國籍的老夫婦還在用相機拍攝著美麗的白鷺,而加拿大籍的那對老夫婦則收起照相機,回過頭來看著雲朵和小雲飛了。從昨天傍晚起到今日今時,老夫婦倆是把什麽都看清楚了,他倆想收養的小雲飛,是不可能跟著他們去加拿大了。對此,他倆是有些沮喪呢,不過沒有太失落。他們知道不能太自私,為了自己抱養一個小孩子,而使被抱養的小孩子不樂意、不開心、不高興……兩人麵對著親熱在一起的雲朵和小雲飛,相互神情複雜地交換了一會兒眼色,忽然地就都一臉的笑容,你給他伸手過來,他給你伸手過去,兩人抬手上下翻動著,拍打了幾下,就很坦然地給雲朵說了。

老夫婦中的男人說:“在中國,小雲飛有雲朵這麽好的一個愛心媽媽,我們還怎麽能抱養他呢?不能了吧?”

女人呼應著丈夫的話說:“可不是嗎?那麽做,就是我們的錯了。我們抱養小孩,是因為愛孩子,但也不能奪人所愛哩。”

加拿大籍的老夫婦表達了他們的意見後,雙雙還又說了一段話。說他們來到中國,已經知道中國的民間有給小孩子認幹爸、幹媽的習俗,他們依據這樣一個習俗,就給小雲飛做個幹爸、幹媽好了。曾甜甜把加拿大籍老夫婦的話,翻譯給雲朵和畫舫上的人聽了,大家無不喜笑顏開……趁著眾人都高興,曾甜甜還發揮性地說了兩句話。

曾甜甜說:“我們的小雲飛幸福哩,你既有中國的爸媽,又有加拿大的爸媽,你不高興嗎?你應該高興的。”

聽曾甜甜這麽說來,雲朵就把小雲飛送到了加拿大老夫婦的懷抱裏。老夫婦抱著小雲飛,她在小雲飛的小臉蛋上親一口,他在小雲飛的小臉蛋上親一口……聰明的小雲飛,似已理解到老夫婦在用他們的方式與他告別,他也就攀著老夫婦的胳膊,站在了老夫婦的腿彎上,用他熱烘烘的小嘴巴,一口一口地親起了老夫婦。

小雲飛親得很有勁兒,叭叭叭叭地直響,把大家逗得都大聲地笑了。

親著加拿大老夫婦的小雲飛,把埋在雲朵內心深處的一曲花兒給親出來了:

兔兒吃草者兔兒跳,沒知道兔兒者好哩。

對麵裏站者嘻嘻笑,不疼心上者疼哪裏!

……

雲朵心裏想著,嘴裏也輕聲地漫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