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等待的魯月肚子一月比一月大,江南鎮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父女倆聽的風言風語宛若潮水一般幾乎將他們淹死。
“那個時候他們肯定很難。”
白玉玉太懂言語的力量,被言語逼死的人她不是沒見過。說那些話的人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殺人,可他們確實在殺人。
“可不是嘛!”
婦人歎氣,“魯輝好好一個高大男人那兩個月硬生生瘦了一半兒,還要每天起早貪黑的幹活兒給女兒存錢想多給點兒嫁妝。”
“眼看著沒音訊,魯輝勸女兒放棄,可他女兒鐵了心的要跟湯元成,魯輝心疼女兒舍下麵子帶著她到狀元鎮”尋湯家,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婦人不屑冷哼,“那湯家的死老太婆居然不讓父女倆進門而去還指著他們鼻子罵,說他們家湯元成是要考狀元的,都怪魯輝沒有管教好狐媚的女兒叫她勾引他兒子。”
“太過分了!”
白玉玉拍桌,“竟這般刻薄!添幸我們昨日對她真是太客氣了!”
“就是過分!”
婦人憤憤不平,“父女倆回來的路上偏偏湯元成又找著他們,左哄又騙的將魯月騙走,魯輝找不著人隻好又去湯家,結果湯老婆子說魯月是自願來他們家,而且肚子裏已經有種了,一切禮節就免了。”
“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嗎?”白玉玉氣結,“湯元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不是!”
大概女人對惡婆婆和渣男都有強大共鳴,婦人連連點頭和白玉玉越聊越起勁。
小半個時辰後兩人已經弄清楚了來龍去脈,兩人再看那家麵館隻覺得一磚一瓦都透著悲涼味道。
“咱們再去見見他?”
“他會出來的。”
蘇添幸一臉高深莫測道:“我們隻需等著。”
“你是說……”
蘇添幸眼神一凝,下頷微抬,“報仇。”
午後魯輝果然出門了,他依舊是今早見時的裝扮隻是看起來更失魂落魄些,在正午街上走著恍若一縷遊魂。
兩人跟著他出了江南鎮不遠的竹林,蘇添幸和白玉玉現身擋住他去路。
“魯大叔這是要去哪兒?”
白玉玉道:“大叔今早說與女兒已斷絕關係她的事與你無關,怎麽現在卻要往狀元鎮去?”
魯輝不說話。
“湯元成還沒回來,你要殺隻能殺了湯老太。”
原本麵色沉如水的魯輝聽此言眼中暴怒,雙眼發紅,“她是個惡鬼!我的……我的女兒肯定是被她所害!我要她給我的月兒陪葬!”
“是否有罪還需查證,但你若衝去殺人,你便成了殺人犯。”
“那又如何?”
魯輝大笑,聲音聽起來無奈又心酸,“我這條命本來就是為了月兒而活,她不在了,我也不必苟活。”
“你們的恩怨我們都知曉。”
蘇添幸上前一步,“你可以隨我們回狀元鎮等此案了了再回來,但我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魯輝,”蘇添幸道:“魯月希望你好好活著。”
女兒的名字便是他心底的傷口,這麽一說魯輝便控製不住淚水,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蹲下身子哭得像是被遺棄的孩子。
“她跟我說,她會過得很好。湯元成愛重她,等她生了孩子就帶著孩子來看我。”
可惜魯月的孩子沒了。
在她孤身一人去了湯家不過一個月就落了胎。
魯輝去帶她走,她卻被湯元成的甜言蜜語蒙了心不肯走,魯輝氣急了跟她說斷絕父女關係的狠話也沒能改變魯月的決心。那便是父女二人最後一次見麵,即便是後來幾年魯月悄悄回過江南鎮看望魯輝,魯輝也是閉門不見。
中年男人的哭聲蒼涼得叫人不禁難過,白玉玉也跟著紅了眼圈兒對蘇添幸道:“我們一定要抓住凶手將他繩之於法。”
出去時兩人回來時三人,魯輝不願意跟她們回衙門執意住客棧,兩人回衙門就看到喝茶等人的白硯山。
白家大少爺翹著二郎腿,晃著腳尖兒見著自己妹妹一臉疲憊進來原本要說道的話變成了關切,“怎麽弄成這樣了?這是沒吃沒喝?”一扭頭問,“蘇添幸,你怎麽照顧我妹妹的?”
“你這麽問我都以為我是你妹夫了。”
蘇添幸的毒舌可從來不會嘴下留情,白硯山被她一噎沒話說轉頭問白玉玉。
沒想到白玉玉沒心情理他,隻說要去再看看屍首,找線索。
吃烤魚的金餅被蘇義踢了一腳,他委屈巴巴的看過去,蘇義哼了兩聲金餅如夢初醒一拍腦袋,“那個什麽,我想起……不,我發現個事兒!”
沒人理他。
白硯山嗤笑,“你呀,吃你的烤魚吧。”
“我說的是案子的事兒,我發現了了不得的線索!”金餅氣呼呼喊。
蘇義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後痛苦的捂住眼。
“鞋子!”
金餅一抹手上的油膩,“她的鞋子腳後跟兒,你們看有磨損的痕跡,被拖的。”
金餅用自己的腳後跟挨地做了個拖行的動作,“就是拖著走鞋子才會變成這樣。”
兩個姑娘湊過去一看,魯月的腳後跟磨損痕跡很明顯而且跟其他地方明顯不同。
“她是被殺死後拖到小樹林去的……可是小樹林都是泥土草木,拖行留下的痕跡不會是這樣的。”
“萬一是街上殺死的呢?青石板啊,石頭地啊拖著走可不就是這樣嘛。”
蘇義開口。
白玉玉點頭,“確實有可能,可是狀元鎮街道那麽多,我們怎麽去查呢?”
“那就查……”
蘇義忽的住口卻發現蘇添幸已經盯著他了,蘇義目光閃爍不自然的摸酒葫蘆,借著喝酒的功夫慢慢跨出斂屍房。
屋內還在研究案子,蘇添幸道有事先走一步出了門兒卻將蘇義一塊兒叫走了,蘇義問她去做什麽,蘇添幸回答,“抓人。”
是夜,今天無星無月漆黑如墨正是殺人的好時機。
魯輝貼著牆根走,他走得很慢很慢像是極有耐心的獵人。
湯家他來過,光明正大來過,偷偷的也來過因此他很熟悉。他到了湯家後門,不費吹灰之力便開門進去。
湯婆子正在數錢,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數,錢匣子已經裝滿了她便用另一個空碗裝著,越數越開心,越數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