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打著油紙傘走在青石板上,下了雨青石板濕滑她走得很小心,萬一……萬一有變,肚裏的孩子就是她的保命符。
出了龍府車夫早已備好馬車,“老爺吩咐被姑娘備上馬車。”
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廝討好看她手護著的小腹一眼,“過不了多久就該喚姑娘姨娘啦!”
紫苑難得扯出個笑,“油嘴滑舌,快些扶我上車。”
“哎——”
小廝伸手讓她搭著他的手臂上馬車,一邊不放過機會的說著討好的話,原本心不在焉聽著的紫苑突然計上心頭,她反手抓住小廝的手,一雙美目緊緊盯著他,“你也知老爺愛重我,我也一心想要回報老爺。”
“姑娘說的是。”小廝機靈道:“姑娘需要小的做什麽,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聰明。”
紫苑輕輕一笑,“我聽聞清涼山的送子觀音靈驗,想要偷偷去上香求觀音娘娘賜我一個公子為老爺延續香火……”
“姑娘對老爺真好!”
“你也知道入了夜府裏便要落鎖,這件事我又不想老爺知道……你若能弄到府裏各個門的鑰匙,再備好馬車,我生下大公子後你便是府裏的管家!”
“這……這若是被老爺知道小的……”
“富貴險中求。”
紫苑冷哼,“你甘心一輩子隻當個被人使喚的小廝,駕車的車夫?”
小廝一咬牙橫心道:“姑娘放心,小的盡力辦妥。”
“幾日?”
“要與管事婆子們混熟……四道們……至少得四天。”
紫苑心中估了下道:“四天後夜裏子時你在後門備車等我。”
“哎,姑娘放心。”
紫苑穩坐馬車內,原本她在擔憂如何保命沒想到老天可憐又給她送了條生路,兩方相鬥又如何?她早早逃命才算得上是贏家!
龍府的馬車行在夜裏的狀元鎮,沒有出鎮也不是請大夫而是去了宋鶴家中。
狀元鎮人人皆知的風雨廊下便是宋府很好找,此時宋、蘇兩家的燈籠都亮著燈,小廝停了馬車紫苑掀開簾子由他扶著下馬車,依舊撐著傘拾階而上正要敲門,頭皮一痛,紫苑抬頭卻不見人,耳邊聽得笑聲。
“這邊呢。”
是一道女子的聲音。
蘇添幸手裏拿著杏仁上下拋著,她與宋鶴並排坐在院牆上笑眯眯的看著來夜訪的美人。
“紫苑姑娘深夜來訪,是那日還有什麽沒同我說完想要補充的?”
“奴婢奉老爺命,送還宋捕快落下的玉佩。”
她從懷中取出帶著體溫的玉佩,聲音輕柔,“請宋捕快明日在家中赴宴。”
“隻請他一人?”
蘇添幸不悅,“你們龍老爺家大業大的,怎麽突然這麽小氣了?多幾個人的飯食都準備不起了?”
“老爺與宋捕快有事相商。”
“若他不去呢?”蘇添幸笑嘻嘻問,“你們老爺出府上他家?”
紫苑抿唇,雙目深深盯著宋鶴,“老爺說了,宋捕快一定會去的。”
深夜裏,紫苑聲音依舊輕柔好似狀元鎮清晨籠罩的一層薄霧,“老爺說,他要報案。”
紫白衣裳的美人兒施施然離去,馬車走遠了蘇添幸問宋鶴,“他報什麽案?刁奴害主還要報案?也不怕天打雷劈!”
宋鶴寵溺的摸摸蘇添幸頭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兩道身影好似兩隻在水麵相依偎的鴛鴦,院子裏白氏兄妹同樣的姿勢托著下巴又同時歎氣換一隻手繼續托著下巴。
兩人對視一眼,怎麽就兄妹倆都栽在這倆人的手中?
“哥哥,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添幸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這便是玄妙之處。”白硯山歎氣,他理解他妹妹了。
翌日宋鶴先去衙門點卯,辦完一天的公務之後才慢悠悠的去龍府,路上還撿了隻受傷的小麻雀對小麻雀道:“帶你吃好吃的去。”
將小麻雀往袖子裏一塞,宋鶴跨入龍府大門,此時夜色漸濃,龍府各處的燈依次點亮,富貴逼人,凡人傾盡一生之所求。
梁五和龍夫人端坐主位,宋鶴一眼便看到龍夫人臉上敷了很厚的粉,兩邊臉不一樣,她圍了頭圍,襯得她越發顯得小巧。
“龍夫人。”
宋鶴對她行了禮,並不理會梁五。
“宋捕快是沒看見我?還是隻與夫人相熟?”
看著落座就喝酒吃菜的宋鶴梁五沒忍住問到。
“看見啦,你那麽大塊頭我又沒七老八十怎麽會看不到?”
“那為何隻與夫人道好?”
“那是龍夫人呀,”宋鶴一臉單純,“我怕稱龍老爺,你沒反映過來,”他舉起酒杯,笑意深深,“那不是露破綻了嗎?”
“他在手裏。”
梁五死盯著宋鶴,“把他交出來,我保證給你一箱金子,你可以不做捕快如我一般,嬌妻美妾奴仆成群。”
“你不是要報案?說來聽聽,你要報什麽案。”
“家奴逃跑,”梁五說得很緩慢道:“我有一家仆名喚狗三,昨日趁亂逃跑,我報官抓他。誰將他抓到送回,我贈黃金千兩。”
“若找不著呢?”
“那某些辦事不利的捕快,可能就有麻煩了。”
“比如七傷草之毒?”
宋鶴輕笑,“可我這個人吧,天生命好,刀劍毒藥都傷不了我。”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梁五明顯動了怒,“我已經給你機會了,宋鶴。”
“你給我機會了?”
宋鶴放下筷子摸著下巴思忖片刻,“那我也給你個機會,不然顯得多不公平呀。”
“梁五,你若是此刻在我麵前脫下你偷來的人皮,悉數招供,我可為你請痛快處置,如若不然後麵有你好受。”
“放肆!”
“小小捕快,”梁五眼若銅鈴,“竟然當眾汙蔑!”
“當眾?”
宋鶴環顧一周哈哈大笑,“連個侍候酒水的侍女都沒有,如何算作是當眾?還是龍夫人一人可抵千百人?”
宋鶴眨眼,原本毫無血色的龍夫人竟直接暈倒。
“瞧瞧,到底是搶來的夫人,不上心啊,暈倒了你都沒發現。”
“還不請大夫為夫人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