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重的不是珠子本身而是做法,”宋鶴指著像絲線一般編織成蓮花的明珠底座道:“會此等技藝的人非京師鎮店師傅便是王侯皇宮之中的工匠。珠子圓潤色澤明亮已是千裏挑一。”
“張兄,你的這位龍婆婆,身份不俗啊。你可有她的畫像?”
“幼年時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了,而且我畫畫……咳咳,不能看不能看。”
宋鶴將珠子交還給張旦,“好生收著,既然你有心幫她尋家,有朝一日去了京師以此物為引應當能找到線索。”
這話他說得真心,但方才同張旦說的有所隱瞞。
這種品相的珠子和工藝應當出自宮裏,龍婆婆身份不凡卻甘願在狀元鎮這樣的小地方終老必有不可告人的緣由。這已經不是張旦能沾染的,他怕給他惹禍。
但龍婆婆既然知道自己身份會給張旦帶來麻煩又為何在生前暗示張旦此處藏寶?是希望他發現?還是怕張旦以後生活沒著落讓他典當過日?
逝者已去,他無法知曉。
天已漸亮,宋鶴道:“醒都醒了,不如我們去蹭個早膳?”
蘇義心裏苦啊。
他這個師父當得也太慘了,合著是淨給徒弟做飯的?
四碗香麻的麵片做好撒上香菜,再配上昨夜鹵製的醬肉蘸上幹辣椒麵……美好的一天從妙不可言的早膳開始。
張旦的今日和昨日一樣,早晚餐都出自他手,京師人都吃得歡快。
從衙門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星光燦爛白夫人來了興致夜遊索性下了馬車和白玉玉提了一盞燈籠母女倆慢悠悠的走著。
“這樣安靜的時刻在京師可難得,”她閉上眼深吸一氣,笑容滿麵,“祖地就是好地方。”
“嗯,女兒也喜歡這裏。對了,娘親你來這麽些天還沒帶你去添幸的鋪子裏看過呢,明日女兒帶你去看看,添幸的手可巧了,做的東西比宮裏流出來的也不差。”
“好。”
白夫人笑著摸摸女兒柔順的發,這樣好的姑娘……她心中一動,擇日不如撞日,早說早好。
“這些天飯菜不錯吧?”
“挺好的,沒想到黃大娘還會做京師的菜呢,日日都有我愛吃的,定是娘親和爹爹同她說的,女兒謝謝娘親!”
白玉玉打小是嘴甜死人不償命的,做錯事對夫妻倆一陣哄便過去了,不似白硯山不被抽掉一層破都要跪跪搓衣板。
“是我點的菜不錯,但做的可不是黃大娘。”
“那是……”
“你猜猜?”
白夫人笑盈盈看著女兒麵上表情變化。
“哎呀,女兒實在……”
白玉玉猛地住口想起她在張旦家吃的那頓飯……衙門的眾人中想來想去隻有他了。
“娘您……”白玉玉羞紅了臉跺腳道:“您也欺負我!”
“怎麽就成欺負你了?娘這是和張旦一起對你好啊。”
“您胡說什麽呢!”白玉玉又羞又急,嬌嗔道:“老不正經的!”
白夫人直笑,“這才是我的玉玉啊,多久沒聽到你這麽說話了?哈哈哈!看來還是提張旦有用。”
白玉玉:“……”
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提起張旦的機會啊您!
白玉玉小性子上來抬腳便衝可惜被自家娘親有先見之明的拉住道:“還生娘親的氣了?大老遠的來給你過生辰,你就給娘氣受?”
白夫人也委屈上了,“你爹這輩子都沒給我委屈受,沒想到竟要受我閨女的氣……”
說著帕子已經擦上眼。
這是白夫人對白老爺的必殺技,隻要她一哭白老爺什麽都依著。漸漸的一雙兒女也被她用同樣的方式挾持了,是以如今白夫人一哭,白玉玉就慌了,立馬覺得自己過分了,好說歹說的哄了一番自家娘親,白夫人才寬宏大量原諒她。
“你不肯聽娘說是覺得娘會害你咯?娘十月懷胎將你生下,就為了現在坑你一把?”白夫人委屈巴巴。
白玉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娘隻是覺得看到了個好孩子,你想想從前那些卯足了勁兒想望你跟前湊的公子們哪個不是急著表現自己?為你做了點兒什麽說得跟補了天似的。”
“你再想想張旦,知道爹娘打京師來吃不慣這邊的菜便悄悄去做了也不聲張,不是為娘發現他的一番苦心永遠不會被我們知道。這樣的人,難得啊。”
“他看著也聰明,相貌雖然比不上宋鶴,但也俊俏,英氣,就像是個小將軍。”
白夫人雙手放在白玉玉肩上,語重心長道:“姑娘,為娘跟你說,愛情或許是一見鍾情,但過一輩子的是細水長流。你一眼看上的人未必就是適合你的那個……”
“咱們白家不求姑爺能幹,不求他是達官顯貴,隻要他對我姑娘好,那他就是我眼中本朝第二好的男子。”
第一好男子便是她夫君了。
白玉玉歎氣,“您讓我緩緩行嗎?”
白夫人深知欲速則不達便很大方點頭應允。
不知道為何有了白夫人這番話白玉玉再見張旦就有種說不出的……別扭。再想想再紫陽觀時他天天送的花,生辰當天去深山摘回來的花……說心中毫無觸動是假的。
但她尚丟不開宋鶴,少時的喜歡便是如此,明媚又熱烈像是大片大片盛開的蜀葵哪裏會輕易熄滅?
白玉玉關上窗戶吹燈睡覺,另一邊正對著她窗戶的涼亭裏白老爺正擁著白夫人。
“姑娘什麽時候能想通?我看著好心疼,都想暴打一頓宋鶴和張旦了。一個勾我姑娘心,一個不爭氣勾不著!”
這兩個臭小子快氣死他了!
“不著急,這證明我們家姑娘心誌堅定,是個重情的好孩子。”
白老爺耷拉著頭,他就是心疼閨女。
“自己孩子不能逼,還不能催催另外宋鶴成親?不能鼓勵鼓勵張旦?”
白夫人嬌嗔自家夫君一眼,“你做生意的時候比鬼還精,怎麽換到後宅來就想不出辦法了?”
“那不是有夫人坐鎮,哪裏用得著為夫操心?”
白夫人“撲哧”一笑,“你兒子就是跟你學的,整日哄我放他出去。”
“讓他繼續抄!”白老爺對兒子素來狠得下心氣呼呼道:“寫完一百遍再寫一百遍!”
白夫人掩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