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個熱水澡換身衣裳吃完晚膳後雨才停下,點春一邊收拾一邊笑著道:“這雨看著停了,夜裏還要再下的。公子可不要出門了,免得淋濕。”

“誰說我要出門了?”

宋鶴莫名其妙。

“呀,”點春掩唇,眼神揶揄,“奴婢見公子一直朝蘇姑娘家方向看,以為公子想去見蘇姑娘。”

他就是我的人。

腦海中這句話橫衝直撞臉不自覺得開始發燙,宋鶴掩飾似得扇子直搖。

“等會兒要是張旦來你就讓他來這裏找我。”

剛說完金餅就來送單子順帶吃了一碟子點心,好吃得他抱著荷花高腳碟叫娘。

“在狀元鎮的我都去查了,沒什麽可疑,但因為狐仙盜寶好些商人都怕遭殃走了不少,就沒查到幾個。”

宋鶴看著單子什麽營生的都有,狀元鎮小雖然小但渡口卻肩負聯通不少地方的重任來往大小商人這半月來就不少。他挨個看去都不像是跟螞蟻沾邊的,又問了金餅查了哪些他一一做了記號。

留下的未必就沒有嫌疑,他打算花點兒錢讓張旦叫手底下的孩子們盯著。

金餅走了等了會兒張旦還沒來,雨卻又下起來了,宋鶴叫添香拿了傘,點春湊巧看過來,嘴角微微翹起,宋鶴不自然的畫蛇添足解釋,“張傻子怎麽還不來,我找他有事,幹脆去家中尋他吧。”

撐著竹傘出門,傘麵是他親手繪的桂花,被雨水一澆像是活了過來散發出幽幽的桂花香氣。

桂花傘說是去找張旦卻在巷口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小娘子嬌羞一般扭捏的朝金魚巷去,遠遠的看見天工的八角燈籠亮著他嘴角一挑腳下輕快朝鋪子走去。

雨聲將人間隔成兩個世界,一個屋內一個雨中,蘇添幸正在修複人偶,小工具一點點修補又用特質的粘合劑用木屑補上,務必要看不出修補痕跡才算是成功。

“這是返工的還是新接的活兒?”

“鎮上容秀才家夫妻吵架失手打壞的,容夫人想修補了哄夫君開心。”

蘇添幸眼都沒抬,“你怎麽來了?”

說著換了一把小刷子細細的刷著多餘的木屑,宋鶴看著她的動作半晌沒言語,蘇添幸都快弄完了聽得宋鶴一句,“隻有工匠師和主人才會這般心疼木偶人吧。”

“那是。”

蘇添幸道:“木偶人其實也很脆弱,如果沒做好防護時間久了還會被蟲蛀外麵瞧著好的,裏麵早就腐朽了,輕輕一拍就碎了。這種修補的倒還結實,但手上重了也容易傷到。”

說起木偶來蘇添幸可謂是滔滔江水綿延不絕,正要多多普及的時候聽得宋鶴道:“陶三有問題。”

“誰?”

“皮影戲班主!”

“他們幾時會離開?”

腦海中像是有一道光閃過,宋鶴轉身往外衝連傘都沒撐一身很快濕透了。

“來,我帶你去。”

頭頂多了一把傘,蘇添幸一手抱住他的腰身輕輕一帶運氣兩人便上了屋頂,急切的雨中傘幾乎沒有發揮作用,兩人到張府的時候從頭到腳沒一寸幹的。

後門停著一輛青蓬小馬車,白日裏見過的三個徒弟正披著蓑衣戴著鬥笠搬東西,小徒弟跌了一跤倒在泥地裏,手裏的箱子跌落雨水中他慌忙爬起來繼續搬箱子。

“他們要走了。”

蘇添幸遲疑,“我們隻是懷疑並沒有確著證據不能將人強行留下。”

“若是放他們離開可能就會放過真正的賊人。”

雨水順著臉頰而下在下巴尖兒上凝成線,宋鶴目光幽深,班主已經搬著放著他心愛傀儡的木箱出來了,他走得很緩慢,一步步走得很小心,徒弟們都給他讓路,看樣子他們都很懼怕陶三。

宋鶴摩挲著手裏的傘柄,眼神晦暗。

“來不及了,攔下他們!”

蘇添幸不疑,袖中箭射在馬車上,三個徒弟一驚四處望最後瞳孔中倒映著屋頂上站著的兩個撐傘的人影。

“陶班主好大的定力,箭都射到您的馬車上了,您還能穩如泰山,真是令在下刮目相看。”

“大人說笑了,小人不過是害怕得腿腳發軟不敢看罷了。”

“那就奇了,”由蘇添幸護著落地的宋鶴緩步走向陶三,“班主平日裏對三個徒弟非打即罵,三個徒弟都敢抬頭搜尋射箭之人怎麽現在班主反倒是不敢看了?難不成班主的膽子比徒弟還小?”

陶三在雨夜中抿緊了唇,宋鶴笑了一聲似閑庭賞花一般走至陶三身側,抬手放在了陶三手裏的木箱上,食指頗有節奏的在木箱上敲擊著,氣氛一下緊繃起來。

蘇添幸也不由提起十分警惕,若陶三真是賊人那麽他必定身懷武藝宋鶴距離他這麽近很危險。

“大人說這些是何意?”

陶三陡然笑出聲來,“小人還要趕著去白城演戲,大人若無別的事還請放小人們離開,別耽誤小人賺錢。”

“當然有事了。”

宋鶴回頭衝正試圖關門的中年小廝道:“去告訴你們老爺夫人,賊人我抓到了。”

聲音高揚,“掌燈聚於祠堂,在下要破案了。”

宋鶴打蘇添幸麵前走過,驕傲得像是隻小狐狸。

蘇添幸不由牽動嘴角,三個徒弟俱望向陶三,陶三宛若雕塑一般在雨中矗立。

“陶班主,走吧。”

蘇添幸出言喚,陶三點頭道:“就來。”

一轉身卻是甩出數道淬毒的毒針來,蘇添幸不驚反喜,這說明陶三絕對有問題,宋鶴的猜測沒錯。

陶三將木箱甩上馬車自己一躍而上,此時倒是靈便得像隻猴子,可惜他碰上的是蘇添幸,嬌叱一聲人已至馬車上,陶三與之動手不過三招便被蘇添幸一腳踹下馬車,勒轉馬頭蘇添幸抱起木箱落地,還挺重。

“你們還不快把班主扶起來,麻煩諸位,”蘇添幸微抬下巴揚聲道:“隨我去祠堂走一趟吧。”

張家祠堂。

張員外拖著病體與夫人坐在主位,正在與宋鶴交談著什麽,蘇添幸一來將木箱放在地上,陶三被三個徒弟架著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