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家宅住房,五間三間[1],循次第[2]而造;惟園林書屋,一室半室,按時景為精。方向隨宜,鳩工合見;家居必論,野築惟因。雖廳堂俱一般,近台榭有別致。前添敞卷[3],後進餘軒[4]。必用重椽[5],須支草架[6]。高低依製,左右分為。當簷最礙兩廂,庭除恐窄;落步[7]但加重廡,階砌猶深。升拱不讓雕鸞,門枕胡為鏤鼓。時遵雅樸,古摘端方。

畫彩雖佳,木色加之青綠;雕鏤易俗,花空嵌以仙禽。長廊一帶回旋,在豎柱[8]之初,妙於變幻;小屋數椽委曲,究安門之當,理及精微。奇亭巧榭,構分紅紫之叢;層閣重樓,迥出雲霄之上。隱現無窮之態,招搖不盡之春。檻外行雲,鏡中流水,洗山色之不去,送鶴聲之自來。境仿瀛壺,天然圖畫,意盡林泉之癖,樂餘園圃之間。一鑒能為,千秋不朽。堂占太史,亭問草玄[9],非及雲藝[10]之台樓,且操般門之斤斧。探奇合誌,常套俱裁。

譯文

凡是家庭住宅房屋,五間或三間,按照次序建造;而園林中的書屋,一間或半間,須隨四季景物的變化來精心設計。方向按照地形走勢確定,招集工人能符合主人意圖;家居房屋必須講究方向,而園林中的建築應當因地製宜。雖然廳堂大體上都一樣,但和台榭接近,要別有情致。前麵增添寬敞的卷棚,後部開拓後簷增加餘軒。頂上必須使用重椽,結構要用草架。廳堂簷口的高低要依照型製,左右要分別施工。堂簷前不要建造兩廂,庭院因此不會變小;踏步上如果增添重簷,台階就會變深。鬥拱不必雕刻圖案,門枕也無需鑿成石鼓形。追求時尚的,可以遵循雅樸的樣式;追摹古人的,可以采用端正的形製。

在木頭上描繪彩畫固然好,不如在原木色上塗上青綠;雕鏤容易流於庸俗,在鏤空的花草圖案中鑲嵌仙人禽鳥更不相宜。在豎起柱子的時候,就要安排好回旋的長廊,使之呈現變幻之妙;數間轉折的小屋,要仔細推究安門的位置,這就涉及造園的精微道理了。形狀奇巧的亭榭,分布在紅紫燦爛的繁花叢中;重疊的樓閣,高聳雲霄。隱約之間,顯露出無盡的姿態,展示無邊的春色。欄杆外的行雲,鏡子裏的流水,洗不掉青翠的山色,送來鶴鳴聲聲。境界仿佛瀛洲方壺等仙界,好像一幅天然圖畫,使主人愛慕林泉的癖好得到滿足,充分享受躬耕田園的快樂。如果能取法於此,就可以千秋不朽。堂為太史公纂輯史事之處,亭似揚雄寫作《太玄》之所,雖不及陸雲所建造的樓台,姑且操弄魯班傳下來的運斤之法,寫下我掌握的建築技藝。探求奇境,須符合自己的誌趣,平常俗套,要完全摒棄。

[1]五間三間:指一幢房屋的空間大小。“間”為古代木結構建築物的橫向空間計量單位。

[2]次第:古代大型住宅的房屋按照中軸線對稱布置,由若幹“進”庭院縱向組合成重重庭院,有一定的空間序列。

[3]敞卷:為拓寬廳堂前麵的空間並使其高敞而添設的廊軒,頂上均做成拱狀。

[4]餘軒:在廳堂後簷下添加的廊廡,上部做成假頂,隨“覆水椽”做成不同形式而有不同的名稱,如茶壺檔軒、海棠軒等。

[5]重椽:此處指“卷”和“軒”在屋蓋下三角形空間處做成一組對稱的假頂,這部分的椽子是重複的。

[6]草架:指在“覆水椽”以上看不到的架構部分用草架搭造出假屋頂。

[7]落步:指台階。北方稱台階,南方稱踏步,蘇州人稱為落步。

[8]豎柱:豎起梁柱,表明開始施工。

[9]草玄:指揚雄寫作《太玄經》的亭子,後代詩文常用“草玄”比喻淡泊名利、專心著述的精神。

[10]雲藝:指陸雲的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