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晚上回來時,沈思漁正在洗手間洗澡,她在玄關換鞋時喊了幾聲,見沈思漁沒應聲,便進她房間看了眼,沒看見人,倒是看見桌上一盤洗得幹幹淨淨的櫻桃。

她一笑,以為沈思漁要給她驚喜,端著那盒櫻桃坐在沙發上就吃了起來。

等沈思漁洗完澡出來,盤裏的櫻桃隻剩下一顆。

沈瀟正在跟客戶打電話,見她出來,捏著手裏最後一顆櫻桃衝她揮了揮,隨後塞進自己嘴裏。

沈思漁拿起擦頭發的毛巾捂住眼睛。

她在心裏跟自己說:沒關係的,沈思漁,沒關係。

隻是一盤櫻桃而已。

可為什麽心裏這麽難過呢?

好像就連這盤櫻桃都在告訴她,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用其他方法得到也沒用,它還是會物歸原主。

她低頭走進房間,手機上有一條未接來電,是母親打來的。

她回撥過去,母親說忘了她生日,今天看日曆才想起來,問沈思漁有沒有吃長壽麵,沈思漁吸了口氣說:“有。”

她在學校吃的泡麵。

沒人知道她過生日,沈瀟不記得,爸媽不記得,她也是傍晚的時候才想起來,於是去超市買了份杯麵,其他舍友都去參加社團活動,隻有她開著窗戶,聽著天空之城,慢慢地吃著泡麵。

那一刻,她的內心很平靜。

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

但還是會有一點點的委屈充盈在心口,特別是當母親問沈瀟晚上吃什麽的時候,沈思漁眼眶發熱,眼淚險些落下來。

沈瀟在吃櫻桃,夏石清送給她的櫻桃。

她一顆都沒來得及吃。

她根本舍不得吃,隻想放在麵前看著。

然而,沒人滿足它這個願望。

沈瀟吃完櫻桃去洗了手,隨後進房間問沈思漁:“哪兒買的櫻桃?挺甜的,明天再買一份。”

“不是買的,別人送的。”沈思漁和母親通完電話後,情緒有些低落,她垂著眼睛,打開手機隨意刷新朋友圈的內容,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隨後,她看見十分鍾前,沈瀟在朋友圈曬的那份櫻桃。

她手指頓住,聽沈瀟八卦地問:“誰送的啊?男同事?”

“不是。”沈思漁合上手機,岔開話題說,“你給爸媽回個電話吧,他們很想你。”

沈瀟捶了捶後腰:“行,我一會洗完澡給他們打,他們就是囉嗦,每天打電話就是問東問西的,唉,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

沈思漁沒說話。

她小時候,鄰居總會告訴她:“你爸媽偏心,新衣服都給你姐姐買,讓你穿舊的。”

她那時候小,但懂事,不跟姐姐爭,聽到這話也不在意,隻說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很好,那是姐姐穿舊的,姐姐當時還說這件衣服怎麽沒丟掉,扣子都壞了。

沈思漁以為自己不在意的。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

好像有些事情,從很早之前就注定了結局。

她再怎麽努力,也都是徒勞無果。

晚上許歆發消息問她:“最近怎麽樣?過得開心嗎?”

沈思漁應該發‘很好’、‘很開心’。

但她卻發了句:“很難過。”

她閉著眼,整個人蜷縮起來,心口窒悶得像是要死掉,她不停地吸氣緩解那份酸澀的痛楚,下一秒看見許歆發來幾個抱抱的表情包。

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沈思漁遇到夏石清的次數多了些。

每天晚上下班在站台前,她總能看見他的車,但她每次都低著頭裝作沒看見,或者是趕在他的車停靠在站台之前,率先踏上公交車。

不要抱有任何期待,就不會被失望砸傷。

她瘦了很多,午飯吃不下,晚飯也沒胃口,早餐是小區門口的包子,她隻吃一個,加一杯紅豆粥。

沈瀟偶爾晚上會叫她出去吃,但她基本都拒絕了,說晚上有兼職要做,沈瀟便沒再叫過她。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白天翻譯完郵件,就去幫張姐做一些漢語言翻譯,還參加了他們正式工的會議,旁聽做些筆記。

晚上回來除了兼職輔導論文,她還會幫許歆修改論文,等忙到十一點半,這才洗澡睡覺。

大概是疲勞過度,加上獻血之後沒能好好休息,她在周五的早上發現自己頭昏腦漲,好像發燒了。

她吃了顆退燒藥,拿了包照舊去上班了。

華裔總監中午出來吃飯時看見沈思漁白著一張臉坐在電腦前,上前用手試了試她的腦門,被燙得縮回手:“沈思漁,你發燒了,你怎麽還來上班?”

“我吃藥了。”沈思漁搓了搓額頭被他碰過的地方。

華裔總監看見她這個舉動,臉色一黑:“你確實該吃藥。”

他摸出手機打電話,直接叫了輛救護車過來,沈思漁聽見樓下的救護車聲音,一雙眼瞪得大大的,眼前的華裔總監還在笑,挑著眉衝她說:“不用謝。”

沈思漁平生第一次想罵髒話,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罵。

她被兩個護士強製按在了移動病**,直接拉進了醫院,護士問她有沒有家屬電話,她說沒有,沈瀟太忙,她不想麻煩她。

掛個點滴而已,她自己一個人可以。

不知道華裔總監怎麽交代的,護士給她安排了病房,這才給她打點滴,沈思漁身體難受,心裏也難受,抓著護士問:“繳費單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們總監付過了。”護士拍了拍她的手背,給她紮好針,這才笑著說,“你跟你們總監在交往嗎?”

“沒有。”沈思漁擺手,“他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

“啊,原來是這樣。”護士笑眯眯地走了,“你們總監對員工挺好。”

沈思漁沒說話,躺在那睡了不知多久,隱約聽見有聲音在說:“藥水快沒了。”

她抬頭看了眼,確實還剩一點,眼皮合上之前,她看見床邊站著一身白大褂的夏石清,他從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找了吸管過來放在桌上。

修長漂亮的手指捏著藥水袋查看幾番,隨後將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裏,輕聲走了出去。

沈思漁等他出去後,才睜開眼,隨後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隻是胳膊剛伸過去,夏石清又回來了,一隻手拿起杯子,一隻手拿起吸管遞到她唇邊,沈思漁垂下眼睛喝了口水,躺下後再次閉上眼。

夏石清一直沒走,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就聽他輕緩的聲音問:“你這幾天,在躲我嗎?”

九天。

沈思漁躲了他整整九天。

她不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眶卻一點點變紅,眼角緩緩滑下一行淚。

夏石清拿了紙巾過來想替她擦掉眼淚,卻不料,沈思漁忽然把被子蒙在臉上。

他手指就那麽頓在半空,他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卻下意識道了歉:“抱歉。”

沈思漁難受極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卻是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夏石清一直沒走,等護士過來拔針,他還站在原地。

被子下的沈思漁睡著了,他掀開被子時,看見的是哭得通紅的鼻頭,她眼睫上掛著淚珠,眼角是兩行淚痕。

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無助又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莫名讓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