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漁哭著喊完最後一句話後,整個身體顫抖得不成樣,她心裏的委屈積壓太久,早就過了她能承受的量。

夏石清把她攬進懷裏,用手不停地輕撫她的後背,為她順氣。

沈思漁胸腔上下起伏不定,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委屈了太多年,這些東西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被消解掉的。

趙丹蘭站在那好一會都沒能說出一句話,隻是捂著心髒不停喘息著。

她從小隻覺得沈思漁聽話懂事,不用她太過上心,所以就把精力和時間都放在沈瀟身上,但她從沒想過,這麽多年來,他們無意間的疏忽,居然讓沈思漁這麽委屈。

她更沒想到沈瀟現在居然會拿沈思漁當籌碼去跟人談合作。

一直以來,沈瀟在她心裏都是大方爽朗的,性格外放,嘴巴又甜,雖然工作忙了些,但是沒事就會買點什麽禮品寄到家裏給他們驚喜。

趙丹蘭一想到沈瀟拉著沈思漁去酒桌上跟別人喝酒談合作那一幕,腦子裏好像有一顆炸彈忽然炸了一樣,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摔了出去。

“媽!”沈思漁驚叫一聲往她跟前衝。

還是夏石清速度更快,順著力道把人扶住了,他先檢查了趙丹蘭的呼吸,確認她隻是短暫昏迷後,把鑰匙遞給沈思漁:“把車門打開。”

沈思漁急急忙忙地打開車門,又摸出手機給沈瀟打電話,讓她到市醫院。

“沒事,隻是昏迷。”夏石清邊開車,邊安撫她,“你別怕。”

沈思漁點點頭,但是眼淚還是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摟著趙丹蘭的脖頸,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媽,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對不起……”

送到醫院的時候,趙丹蘭已經醒了,隻是胸悶難受,醫生說是氣急攻心,安排她做個全身檢查,報告要明天出來,沈思漁不放心,辦了住院。

沈瀟慌裏慌張地趕到病房,見趙丹蘭醒著,先安撫了幾句,隨後拉著沈思漁往外麵走:“怎麽回事?”

趙丹蘭喊了聲:“瀟瀟。”

“哎!”沈瀟回頭應了聲,“媽,你先休息,我出去問問醫生。”

“思漁跟我說了。”趙丹蘭看著她說,“你別問她了,你來告訴媽,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拉著她出去跟客戶吃飯了?”

沈瀟看了眼沈思漁,沈思漁低著頭。

趙丹蘭看到這一幕,心裏有了答案,她臉上滑下兩行淚:“你怎麽能這麽對你妹妹……”

“媽……你別哭。”沈瀟抽了幾張紙給她擦眼淚,“對不起,媽,我……我真的是,我太著急了,我不是……我可以保證我不會讓她有事的,真的就隻是吃個飯……”

沈思漁走了出來,站在病房外,靠在牆上,兩隻手輕輕環住自己的手臂。

夏石清拿了一份報告單過來,看了眼病房內的場景,拉著沈思漁往辦公室走。

沈思漁擔心被他同事撞見,把手往回抽,但是夏石清力道更重,她沒能抽出來。

到了辦公室,夏石清把門關上,將她抱在懷裏。

她眼睛紅得厲害,像兔子似的。臉上還沒消腫,整張臉慘兮兮的,委屈又可憐。

但她開口的第一句卻是:“我沒事。”

夏石清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心疼——細密得仿佛幾萬根針同時紮進心口。

他什麽話都沒說,隻是低頭溫柔又虔誠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沈瀟回去一趟,拿了點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趙丹蘭不讓她留下來,說自己一個人可以,讓她回去睡覺。

沈思漁找了個女護工,跟趙丹蘭年紀差不多大,洗了毛巾給趙丹蘭擦完臉之後,就跟趙丹蘭閑聊:“都是你女兒啊?長得可真漂亮。”

趙丹蘭看向沈瀟,沈瀟忙著打電話,站在窗口來回踱步,她穿著白領裝,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她愛打扮,也愛漂亮,身上的套裝是名牌,腳下的高跟鞋也都是近五千一雙。

沈思漁低頭在收整衣服,從沈瀟拿了東西過來,沈思漁就一直在收拾,牙杯毛巾放到洗手間後,她又把帶來的新床單鋪在**,把趙丹蘭的手機充上電放在邊上,知道她喜歡吃葡萄,買了新鮮的無籽青提,洗幹淨放在盤子裏。

她很耐心,做事也仔細。

身上隻穿著一條小白裙,長發披在腦後,看著簡簡單單,那張臉也幹幹淨淨,瞳仁澄澈幹淨,氣質清純又美好。

做完一切後,她站直身體,轉頭看過來,剛好對上趙丹蘭的視線。

沈思漁愣了下,大概母親的視線從沒落在她身上過,她愣過之後,走了過來,問趙丹蘭:“媽,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趙丹蘭搖搖頭:“沒有,你跟你姐都回去休息吧。”

“好。”

趙丹蘭沒有告訴沈瀟,沈思漁跟夏石清在一起的事。

還告訴沈思漁暫時不要告訴沈瀟這件事,仿佛在趙丹蘭心裏,沈思漁和夏石清不會長久,沒必要給沈瀟添堵。

沈思漁坐在沈瀟車上,看著窗外的霓虹燈,耳邊聽著沈瀟說:“對不起,臉怎麽樣?還疼嗎?我回去給你冰敷一下。”

她把車窗打開,迎麵吹來的強風讓她紅腫的臉頰產生一種熱辣的刺痛感,她關上車窗,腦袋抵著玻璃,很輕的聲音說:“沒事。”

即便趙丹蘭知道沈思漁說的是真的,但沈瀟得到的隻不過是一句不痛不癢的責怪。

從小到大都這樣。

沈思漁忽然覺得累了。

“你們總監那邊我……”沈瀟話沒說完,被沈思漁打斷了,“我辭職了。”

她半小時之前,給張姐發了辭職郵件,同時轉發給了華裔總監。

沈瀟詫異地看向她:“你辭了?”

沈思漁疲憊地閉上眼:“嗯。”

“暑假你就休息休息吧,別想著找兼職了,等以後畢業了再說。”沈瀟目露歉意,“今天的事怪我,你別放心上,你們總監也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沈思漁睜開眼,很輕地呼出一口氣,“姐,他就是那樣的人。”

她翻譯的郵件裏,那群女孩子全都在控訴總監的多情與無情,明知道華裔總監隻不過跟她們玩玩,偏偏她們都抵抗不住,等陷進去才發現,不過一場感情騙局。

“就算他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傷害你的,你知道嗎?”沈瀟義正言辭地道,“你是我妹妹,我不可能讓你有事的。”

原以為她會愧疚,會不安。

沒想到,還是自以為是,剛愎自用。

沈瀟不再說話,閉上眼裝作困了。

家庭客廳茶幾上放著一盤草莓。

沈瀟以為是趙丹蘭買的,拿去洗幹淨端過來跟沈思漁說:“一起吃。”

“姐。”沈思漁從盤子裏捏起一顆草莓說,“這是我的。”

沈瀟臉上的笑容頓住:“什麽你的?”

“草莓。”沈思漁從她手裏接過盤子,“是我的。”

是夏石清送給她的。

沈瀟見她轉身往房間走,追了幾步:“沈思漁,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沒有。”沈思漁扭頭看了她一眼,“我隻是不想再讓自己委曲求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