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辭職了,但因為新的兼職工沒找到,所以張姐按照總監的要求,讓沈思漁除去周末再上三天班。

沈思漁一大早就來大姨媽了,她在倉庫站了一天,又去了趟醫院,她臉色白得厲害,坐在那給趙丹蘭削了隻蘋果,隨後走到病房外,靠著牆慢慢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肚子緩了緩。

趙丹蘭一開始就覺得她臉色不對勁,問她又說沒事,等她出來後,就跟了出來瞧一眼,結果就看見沈思漁蹲在地上。

“怎麽了這是?”她拉著沈思漁,叫她去病**躺著。

“沒事。”沈思漁擺擺手,正好夏石清過來,看見沈思漁蒼白的小臉,什麽都沒問,把人攔腰抱起來就往辦公室走。

趙丹蘭伸手想攔都沒攔住,嘴張了半天才說了句:“什麽情況啊?”

“我媽媽報告出來了嗎?”沈思漁靠在夏石清懷裏,聲音悶悶的,沒什麽力氣,“沒事吧?”

“你啊。”夏石清把她放到沙發上,拿了毯子給她蓋住肚子,“阿姨的檢查報告我看了,沒什麽問題,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沈思漁鬆了口氣。

夏石清摸了摸她蒼白的小臉:“肚子疼?”

“嗯。”沈思漁往他掌心蹭了蹭,“第一天,都會這樣。”

夏石清心裏有了數,他起身去護士站要了紅糖,給她泡了杯紅糖水,隨後坐在沙發上,替她按摩小腿。

沈思漁喝完紅糖水側躺在沙發上,偏頭看著他,夏石清穿白大褂時,渾身充滿了禁欲的氣息,白大褂底下是白襯衫,領口扣到頂端,冷白皮的五官被襯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下,那雙茶色瞳仁泛著溫潤的質感,他微微側頭,下顎線利落流暢,隻露出一丁點喉結的弧度。

夏石清揉完她的小腿,忽然傾身壓下來,一隻手臂撐在她頰邊,臉壓低,湊到她臉前,帶笑的聲音問:“在看什麽?”

“美色當前太銷魂。”沈思漁縮了縮脖子,開起玩笑,“見色不迷是高人。”

“我是美色?”夏石清唇角輕彎,低頭含住她的唇親了一下,“那你是什麽?”

沈思漁耳朵一紅,小聲說:“我想當妖精。”

夏石清忍笑忍得辛苦,偏過頭,笑得肩膀顫了顫。

沈思漁臉更紅了:“你笑什麽?”

夏石清笑出聲了:“沒有。”

沈思漁羞赧地看著他:“你明明就笑了。”

“是,我笑了。”夏石清轉過頭來看她,他摸她的臉,薄唇彎起漂亮的弧度,“小魚妖精。”

沈思漁:“……”

夏石清一會要去開會,臨走前又給沈思漁按了按腿,她白日裏站太久,又趕上經期,身體疲憊極了,眼皮發沉,整個人昏昏欲睡。

被夏石清按摩了幾分鍾,喉管裏擠出軟軟的聲音:“感覺好幸福。”

“這就幸福了?”夏石清失笑。

沈思漁閉著眼點頭:“特別幸福。”

她睜開眼,坐起身湊近夏石清,親了親他的唇:“把幸福分你一點。”

“一點根本不夠。”夏石清說。

沈思漁笑著往他懷裏躲:“我是病人。”

夏石清摘了眼鏡:“巧了,我是醫生。”

沈思漁大笑起來:“哈哈哈……你怎麽這樣……”

“老夏!我聽護士說看到你抱著個女孩子進了辦公室……”

“光天化日的,你就行這等禽獸之徑,快讓我看看,到底是怎樣的美女。”

“兄弟們,聽我一句勸,大家都是好兄弟,老夏幹出這種天理難容的事,我們應當寬容一些……快快快!搶他鑰匙開門!”

沈思漁睡得朦朦朧朧聽見外麵傳來吵聲,等她迷糊睜開眼時,就看見辦公室裏闖進來五六個男醫生,夏石清擋在她身前,推著其他人往外走:“別吵,她在睡覺。”

“睜著眼睡呢?”有人發現沈思漁醒了,湊過來看了眼,“這不是……你妹妹嗎?”

“妹妹你好,我們是老夏的同事。”其他人也笑眯眯湊到跟前打招呼,“你休息吧,我們走了。”

幾人風風火火進來又風風火火走了,辦公室門關上後,夏石清這才歎了口氣走到沈思漁跟前問:“吵醒你了吧?”

沈思漁搖搖頭,她看了眼手表:“我得回去了。”

她晚上還要輔導同學論文。

夏石清拉著她的手臂,把人摟進懷裏:“我喝醉酒第二天,他們問我你是誰,我說的妹妹。”

沈思漁愣了下,忽而笑了:“我沒有生氣,我晚上要回去做兼職。”

夏石清低頭看了眼,見她臉上帶笑,忍不住俯身親了親她的唇:“好,等會我送你。”

沈思漁去趙丹蘭病房忙了會,她性子本就安靜,今天不舒服,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就格外憔悴,趙丹蘭躺在病**,見她忙裏忙外收拾,忍不住勸了句:“你別收拾了,你是不是生病了?臉怎麽那麽白?”

沈思漁把手裏的拖鞋放下:“沒事,我一會就回去了,睡一覺就好了。”

趙丹蘭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又閉嘴了。

沈思漁以為她是想問沈瀟,便說:“姐姐晚一點才能過來,她工作忙。”

“我知道。”趙丹蘭隻是想問問沈思漁到底怎麽了,怎麽看起來那麽憔悴,哪成想,這孩子跟沈瀟一點都不一樣,有什麽事都憋在心裏,生了病都不告訴爸媽。

“醫院的飯如果不喜歡,跟我說,我給你訂外賣。”沈思漁又給趙丹蘭削了個蘋果,她低頭坐在那,手指細細的,下巴都是尖的。

“你小時候胖乎乎的,長大了反倒比你姐還瘦。”趙丹蘭忽然道,“別學你……那些人減肥,女孩子胖一點沒關係。”

沈思漁指尖一頓,點點頭:“嗯。”

母親可能是想說別學你姐減肥,到了嘴邊又改了口。

她把蘋果切塊放好,拿水果叉叉起一塊遞到趙丹蘭手裏,隨後去洗手間洗了手,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護工正好進來,見到沈思漁,摸了摸她的手說:“哎喲,你這手怪冷的,你這經期第一天,怎麽不多穿點?”

沈思漁笑著輕聲說了句:“沒事,辛苦阿姨了。”

“哎喲你太客氣了,我畢竟拿工資的,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趙丹蘭躺在病**愣愣的,等護工進來才問了句:“你怎麽知道她今天來例假?”

“她一大早來的時候臉色比這差多了,說是不放心你,過來看一眼就走,走路都是扶著牆的,我問她怎麽了,她說習慣了,經期第一天就這樣。”護工絮絮叨叨地說,“你這女兒是真的好,做事麻利又勤快,性子又安安靜靜的,而且心地特別善良,醫院門口擺攤一個老人家,摔爛了十幾個蘋果,心疼得在那掉眼淚,她二話不說就把蘋果給買了。”

趙丹蘭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果盤,她吃的蘋果是好的。

沈思漁從來不會跟她說這些,不會告訴她,早上趁她睡著的時候來看過她,不會告訴她,她今天例假身體不舒服,也不會說她買了很多壞蘋果,卻把最好的蘋果給她了。

趙丹蘭心裏沒來由地難受起來。

趙丹蘭不想麻煩沈瀟來接,自己辦了出院打車回來的,開門進來時就見到玄關亂放的高跟鞋,茶幾上是吃完沒刷的沙拉碗。

她走進沈瀟房間看了眼,**堆滿了衣服,桌上的化妝品亂七八糟。

她又去沈思漁房間看了眼,床單整整齊齊,桌麵幹淨整潔,連椅子都是擺放齊整,沈思漁衣服很少,衣櫃裏就那麽幾條新裙子,行李箱就放在櫃子旁邊。

她低頭想去幫她把行李箱放到櫃子另一邊,結果就看見櫃子旁邊放著一隻幹淨的大盒子,盒子裏麵是幾包零食。

趙丹蘭愣住了。

那是沈瀟帶她去超市給沈思漁買的,她一包都沒吃,全部收在這兒。

腦子裏沒來由響起沈思漁問她的話:

——“媽給我帶了什麽?”

從過去到現在,趙丹蘭早就習慣了讓沈思漁撿沈瀟不吃的東西吃,所以也就習慣了隻買沈瀟的,剩下的自然都是沈思漁的。

這幾天她在醫院,晚上一閉上眼就會想起沈思漁那些話,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些年來,對沈思漁忽視太多,而此時此刻,看著眼前這一盒的零食,她突然就後悔了。

沈思漁下了班回來就去房間開電腦忙碌,趙丹蘭端了份玉米排骨粥到她房間,又給她衝了杯紅糖水。

沈思漁放在鍵盤上的手指一下停住了。

她以前在家裏來月經的時候,躺在**疼得不想動,母親叫她出來吃飯,見她不回,就沒再叫,等她起床時,家人早就吃過飯,冰箱沒有剩菜,她就捧著一杯熱水,一邊喝一邊掉眼淚。

趙丹蘭拿圍裙擦了擦手:“你忙完記得吃,紅糖水趁熱喝。”

“好。”沈思漁捧著紅糖水抿了口,“謝謝。”

趙丹蘭出去一趟,又燙了幾塊蘋果端進來:“思漁,這個蘋果…… ”

看見沈思漁通紅的眼睛,她愣了下:“你怎麽了?”

“媽。”沈思漁把紅糖水放下,吸了吸鼻子說,“您以前……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

她擦掉眼淚,擠出一個笑看向趙丹蘭:“是我小時候,做錯了什麽嗎?”

沈思漁小時候是公認的“別人家的小孩”,乖巧懂事,長得又靈動漂亮,學習成績更是數一數二,從來沒給沈家丟過臉。

趙丹蘭搖搖頭:“沒有,媽以前隻是覺得你姐姐受太多罪,她小時候剛出生就送進保溫箱,又容易生病,媽當時就比較心疼她……”

沈思漁閉上眼,用手捂住臉:“沒事了,我知道了。”

趙丹蘭出來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沈瀟回來就摟著她的脖子撒嬌:“媽,你沒事啦?”

趙丹蘭笑笑:“沒事,你下班了?吃飯了嗎?”

“吃了。”沈瀟把衣服往沙發一扔,“我去洗個澡。”

趙丹蘭忙著替她收拾,收拾到一半,想起什麽說,“瀟瀟,以後衣服自己洗,吃完的碗筷自己刷,別一直讓思漁幹活。”

“知道啦。”沈瀟進洗手間之前又扭頭回來問,“思漁跟你告我狀了?”

“沒有,她怎麽會告你狀。”趙丹蘭皺了皺眉,“你在家什麽樣我還不知道?”

沈瀟笑了起來:“知道啦,下次我叫鍾點工。”

晚上趙丹蘭起夜時,去沈思漁房間看了眼,沈思漁隻肚子上蓋著被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在床角。

趙丹蘭擔心她掉下來,又不敢挪動她,在邊上站了會,伸手幫她往裏推了推。

沈思漁忽然醒了,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看著趙丹蘭,趙丹蘭手一頓:“我……”

沈思漁誤以為趙丹蘭要跟她一起睡,往邊上挪了挪:“我床比較小,你今晚不跟姐姐睡嗎?”

趙丹蘭想了想,順勢躺下了。

沒睡多久,沈思漁伸手摟住她:“媽。”

“哎。”趙丹蘭偏頭看了眼,沈思漁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她摟得緊緊的,笑著說,“像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