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漁淩晨兩點從睡夢中醒來,是被空調凍醒的,她把溫度調高,重新躺下,腦海裏不由自主想起夏石清。
割闌尾的舍友躺在病**睡著了,她趴在床沿打瞌睡,迷迷糊糊感覺有人走近,隨後肩上搭下一件淺灰色大衣。
是去年的十月十三號。
她抬頭看見白大褂的一角,夏石清穿白大褂有種清冷的禁欲感,個高腿長,挺拔如鬆,戴著金絲眼鏡,冷白皮在燈光下的照耀下,讓他的五官顯得異常精致,他側身站著,下顎線弧度筆直流暢。
他過來不單單給她蓋了件大衣,還給她送了兩份晚飯,還有一杯熱可可奶茶。
舍友醒來時,衝沈思漁問:“你姐哪兒找的這麽好的男朋友?他們什麽時候分手?你看我有機會嗎?”
沈思漁抬手輕輕打了她手臂一下:“別想了。”
話是對舍友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別想了,沈思漁。
她捂著窒悶的心口,在睡夢中蜷縮成一團。
沈思漁應聘的崗位是英文翻譯,她早上過去的時候,負責帶她的張姐給她安排了一張辦公桌,讓她將電子郵件翻譯成中文,發送給新來的華裔總監。
“翻譯軟件挺多的,像郵件完全可以一鍵翻譯的。”坐下之前,她還是對自己的這份工作持有幾分不確定,於是問了張姐,“我以後的工作就是翻譯郵件嗎?”
張姐看了眼辦公室的方向,有心跟她多說了幾句:“新來的華裔總監喜歡漢語言,你不是剛好學漢語言的嗎?之前翻譯的那段英文又用了不少成語,所以我們留了你,說白了,他喜歡中國文化,但他在國外呆太久了,中文不太好。”
“謝謝張姐。”沈思漁真誠道了謝。
張姐衝她笑了笑:“那一批人裏,就你長得最好看,我當然希望你留下,誰不喜歡美女?”
沈思漁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她尷尬地笑著送走張姐,打開電腦查看郵件,把幾封國外發來的郵件翻譯完,還在底下給每一句成語加了注釋。
這份工作算得上輕鬆,她一整天坐在電腦前,隻翻譯了二十幾封郵件。
晚上快下班之前,外麵天烏沉沉的,暴雨在瞬息間傾盆落下,辦公室裏傳來驚呼聲,有人說家裏窗戶忘了關,有人說要去學校接孩子放學,還有的說晚上跟人約了去看電影,嘈雜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唯有沈思漁坐在電腦前,認認真真地翻譯郵件,在鍵盤上敲下:“見異思遷——指意誌不堅定,見到另一個事物就想改變原來的主意,此處指人。”
沈思漁打卡下班時,暴雨小了很多,她打著傘走到站台前等公交,環衛工大媽正穿著一次性塑料袋雨衣過來疏通被堵的下水道,手裏拿著垃圾袋,雨衣帽子被風吹翻,整個腦袋被淋濕。
沈思漁踩水過去,給環衛工大媽撐傘,雨勢太大,她隻站了一會,後背的衣服就被雨水打濕。大媽扭頭看見她,一個勁衝她道謝,又用方言叫她回去避雨,別感冒了。
夏石清工作的醫院離沈思漁工作的地方隻隔著一條街,他開車過來正遇堵車,隔著擋風玻璃遠遠看見沈思漁,她穿著白色T恤,半身牛仔裙,底下是一雙小白鞋,烏黑長發被風吹得肆意飛揚,細細的手指握著傘柄,身體半傾,將那把透明傘撐在環衛工大媽頭頂。
不知道大媽說了什麽,沈思漁露出歡快的笑容,夏石清第一次發現,沈思漁笑起來是有梨渦的。
他把車開到站台前,按了按喇叭,沈思漁沒反應,他又拿出手機給沈思漁打電話,然而,沈思漁摸出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秒後,又將手機塞回了包裏。
夏石清:“……”
他沉默了片刻,拿出備用雨傘,打開車門下了車。
沈思漁正要把傘給環衛工大媽,就聽大媽說:“哎呀,你男朋友來接你了,你快回去吧。”
男朋友?
沈思漁回頭一看,詫異地瞪大眼:“你……你怎麽在這?”
夏石清就站在她身後,他隻穿著件白襯衫,有雨絲落在他肩上,將他襯衫洇濕一小片,他個頭極高,又離得近,沈思漁仰著臉看他,看見他鏡片上沾的雨水,竟然想伸手將它擦拭幹淨。
不遠處傳來喇叭聲,有人把副駕窗戶打開,把頭伸出來衝夏石清喊:“你他娘的上不上車!趕緊叫你老婆上車啊!媽的!”
大概突然看清夏石清和沈思漁的長相,對方縮回頭的同時,還衝車廂裏的人說:“這倆人長得還怪好看。”
夏石清把傘撐在沈思漁頭頂,看著她說:“先上車。”
沈思漁被亂七八糟的喊聲喊得腦子嗡嗡,等上了車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忘了反駁。
而夏石清也沒有。
夏石清給她開的副駕駛門。
沈思漁第一次坐在這輛車的副駕,感覺很奇怪,像是搶占了沈瀟的東西,她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腳。她腳上踩了水,小白鞋全濕了,白色T恤也濕了大片,露出底下的白色內衣,隻單單坐在那,胸口那片濡濕的水漬緊緊貼著皮膚,
夏石清上車時就看見這一幕,他把傘收了,拿了條毛巾遞給她,隨後把車啟動。
沈思漁低頭道謝,她擦完手背上的雨水,就見夏石清把外套又遞了過來。
她偏頭看向他,隨後才輕聲說:“我不冷。”
“穿著吧,衣服……”夏石清頓了下,大概不知道該怎麽措辭,猶豫了一會才說,“都濕了。”
沈思漁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內衣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耳根一紅,抓著外套就往身上套,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伴著夏石清特有的氣息,她動了動鼻子,不著痕跡地聞了聞,耳根的紅意又深了幾分。
兩人都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麵。
車廂安靜了片刻,夏石清偏頭看向副駕,沈思漁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住在哪兒?”他出聲問。
沈思漁不清楚他是不是想打聽沈瀟,垂著眼睛說:“萬華園。”
夏石清沒去過萬華園,語音喚醒導航,把目的地改為萬華園。
沈思漁看了他一眼,不確定他送她回去,是為了沈瀟,還是為了去見沈瀟,壓在舌尖的話在喉口過了幾遭還是被壓下了。
大概車廂太過安靜,夏石清放了首音樂,沈瀟喜歡勁爆嗨歌,他喜歡聽純音樂,沈思漁不知是不是愛屋及烏,有段時間也天天聽純音樂,直到沈瀟有次不經意間說:“你跟你姐夫喜好挺像啊。”
她心下一跳,默默地刪了歌單裏所有的純音樂。
天空之城響起的時候,沈思漁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雨幕,忽然開口說:“姐姐九點之後在家,現在去,遇不到她。”
夏石清怔了下:“我不是去見她。”
沈思漁坐直身體,想起昨晚那通電話,眼睛又垂下了:“你不用這樣的。”
“沈思漁,沒發生……那件事,我在路上遇到你,也會叫你上車的。”夏石清把音樂關了,想起那件事,心裏仍充斥著滿滿的自責,眉頭也微微蹙起,“和那件事沒關係。”
沈思漁點點頭,麵上不顯,內心卻放鬆許多。
她並不希望看見夏石清因為那件事心懷愧疚地來找她,一次又一次的道歉隻會讓她痛苦難過。
她隻想偷偷喜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