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山是半個小時前過來的。

過去一周他都在林城學習,但這期間並未斷了跟周苗苗的聯係。而且兩人也不光聊周苗苗家裏那點事,也會聊些其他。

比如周苗苗曾感慨,搬出來住以後,晚上的空餘時間能夠靜下心來看書和電影了,而在家裏那個封閉的小房間裏,她每晚都是刷視頻度過。剛開始或許還會收獲一些快樂,但視頻刷久了就隻剩下麻木了,隻餘手指在那裏機械地滑動著屏幕。

周小山鼓勵她可以利用空閑的時間多學習一些知識,可以的話再往上考個在職的學曆,提升自己的同時也方便晉升。無論何時,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永遠是自身的能力,而非依靠他人。

周苗苗看到這樣的話,不禁又想起謝疏桐,曾幾何時,他也同她說過類似的話。果然,優秀的人想法總是不謀而合。

周苗苗決定學點什麽了,而她的初步打算是把英語拾起來,然後再繼續努力學俄語。

這是她在津城工作那兩年養成的愛好。雖然翻譯公司對HR的語言水平要求不高,但周苗苗那時候頗有誌氣,覺得自己不安於隻在一個崗位上混到死,於是便決定多學一門技能。而在翻譯公司,最能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便是學習語言了。首先英語是自不必說,這是她本來就比較擅長的一門學科。之後又是受公司那些語言專業畢業的人影響,她決定學一門二外,思來想去,最後定了俄語。

她為此還專門谘詢了鹿迦,對方得知她的選擇之後,忍不住笑:你也真是勇,俄語可是很難學的一門語言。但如果你真的感興趣,那就去學。沒有比興趣最好的老師。

於是周苗苗就去了。後續的學習過程果然驗證了鹿迦的那句話,很難很難很難。但莫名的,她能從學習中得到一絲平靜和成就感,於是就一直堅持著。還是後來要準備省考,她才不得不把語言放下了。

周小山沒想到她曾經還有這樣的經曆,心裏再一次感慨這個姑娘是被家裏給拖累了。如果她一直在津城發展,或許會比現在好很多。可哪怕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她還是完全沒有自棄,要知道他們這裏省考的難度是很大的,而她所在的XX局每年就招那麽幾個人,能一次上岸,這其中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或許也隻有他這個同樣考過的人才能體會到吧。

“那就加油拾起來,我相信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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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城學習完之後,周小山專門去了趟新華書店,選了兩本字典給她。雖然現在各式電子辭典層出不窮,但紙質的拿在手裏感覺還是不同。哪怕作為一個象征意義,代表著祝賀她重新開始生活,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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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兩本字典,周小山在回到禹城的住處之後,直接就來了XX局。他給周苗苗打電話,第一通無人接,第二通是辦公室的同事代接的,告知他周苗臨時有事下樓了。於是他就試著在一樓大廳等等看,於是——就看見了方才的那一幕。其實他一來到一樓大廳就看見了角落裏的她,隻是見她跟人聊天說話,就沒有上前來打擾。然而沒想到,倆人越聊情緒越激動,最後索性直接動起手來。看這個架勢,周小山大概猜到來找她的那位中年女性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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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芳看著麵前阻攔自己的高個男人,又看看忍不住啜泣的女兒,仍有些糊塗。

“你誰啊?這是我女兒啊,我管教女兒,關你什麽事?”

周小山不想動怒,但聽到她那句“這是我女兒”,還是忍不住微微來了氣。

“您也知道她是您的女兒?”他略帶嘲諷地反問道,“那您在她工作的地方,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掌摑她,是不想她在單位做人了嗎?”

“你——”

李文芳被噎的無語。其實她現在心裏也後悔了,確實不該不管不顧在女兒單位裏動手。萬一要是被領導看見了,到時候怪罪下來少不得得女兒承擔。雖然知道政府部門不會隨便開除人,可萬一要是為領導所不喜,那也影響不好。但她就是忍不住,因為她從來沒有被女兒這樣忤逆過!

李文芳看向周苗苗,憤怒中帶著點兒不知所措,仿佛不知往下該如何進行了。

周苗苗此刻也已經勉強整理好了情緒,她看著李文芳,說:“你聽到了?如果你想讓單位開除我你就繼續鬧吧。到時候你的房貸就真的不會有人再替你還了。”而你的女兒,也很有可能會被餓死。

李文芳知道她嚇唬自己呢,但還是收斂了。

“我、我不跟你在這裏吵了。”她說著,忌憚地看了周小山一眼,“晚上你回家來,我讓你爸跟你說。”

誰說也無用!周苗苗心裏想著,嘴上卻默認了。無論如何,先把人打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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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芳離開後,大廳這一角安靜了下來。

“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周苗苗低聲對周小山說。

周小山看著她被自己母親打散的發,那雙烏黑盈著淚水的雙眸被一縷黑發遮住,喉結微滾,他說:“是因為房貸的事?這個月你沒替他們還?”

周苗苗搖了搖頭:“我放棄了。”他們不是沒有錢,不過是想占她便宜罷了,給她畫大餅,讓她心肝情願出錢。而他們的錢呢,都積攢下來,用於以後了。比如給兩個兒子娶媳婦,給他們買房子。總之,沒有她的份兒。

周小山知道她說的放棄了是什麽意思,並不僅僅是放棄那套房,而是放棄那對父母。他心裏為她不得不做這樣的決定而難受,但看她一直堅決不妥協,也為她感到高興。

“好。”他說,“你頭發亂了,回去理一下吧。”大廳來往不少人,還是不要讓別人瞧見她這個樣子的好。

“這幅樣子,我不想回辦公室了。”周苗苗說,頓了下,“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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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一起去了她的租房,劉屹這會兒正在單位,此刻家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坐吧。”周苗苗為他找出一雙幹淨的大號拖鞋來,順便問他,“你來找我有事嗎?”

倆人一直聯係著,她知道他今天要回來的事。隻是沒想到,他一回來會先來找她。

“也沒什麽事。”周小山說,沒立刻換鞋,“之前聽你說想要重學俄語,又聽你說俄語很難,所以去林城的新華書店給你選了兩本字典,但願能有用。”

他說著,微微一笑,從手中的提包裏將兩本字典取出,遞了過來。

周苗苗沒有立刻接。她先是看了一眼,很快就認出來,這是俄語專業最常用的兩本工具書,價格並不便宜,加起來也快五百了。她那天說要重學俄語的時候,雖然是認真的,但還沒有具體的學習計劃。沒想到他卻放在心上了,還給她選了這樣珍貴的禮物。

周苗苗簡直不敢要了,她覺得自己何德何能。

“周小山。”她輕喚一聲男人的名字,“你願意娶我嗎?如果你願意,我什麽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