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近中午的時候，這場特殊的班會終於散場了。
大家在走的時候並沒有太多不舍，因為畢竟還有漫長的假期，畢竟還在同一個城市，以後相見的時間還多的是。但鹿迦心裏清楚，這將會是班裏所有人，最後一次聚齊了。以後大家隻會彼此越走越遠，甚至連他們小分隊的人都很難再湊齊。所以鹿迦感到難過，非常難過，她骨子裏就是這樣一個感性的人。
“在想什麽？”一瓶可樂遞到了她的麵前，鹿迦一回頭，看見了她的新晉男朋友謝疏桐。
“沒什麽，要回家嗎？”她接過可樂，問。
“不急，再待會兒吧。”
謝疏桐說，鹿迦看他故作淡定的樣子，了然地笑了笑。
別看他們在眾人麵前表現的很甜，但實際上——自決定在一起後，倆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屈指可數。這原因，自然還得說回到源頭上，那就是那個轟動整個考場的擁抱！
自然了，高考結束了嘛，孩子們都自由了，有什麽壓抑已久的情緒該表達就要表達，家長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謝疏桐遇到的家長是鹿寧燁。這位老父親在別的方麵可謂是寬和大度，唯獨在妻女的問題上，小氣的令人發指。比如宋雯，因為莫名地被奪走了一個橫向課題，鹿寧燁陪同妻子跟相關部門交涉了許久。而鹿迦呢——本來鹿寧燁就因為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就不太開心，現在再一瞅這個人居然是謝疏桐，這下即便是有謝蔭樘這個老前輩在也不管用了，鹿寧燁很不講理地開始怒火中燒——好哇你這小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不理智，那當然是非常不理智，這一點鹿寧燁心裏也清楚。但畢竟是他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啊，哪怕他養的大橘被拐走他也要心裏難受好幾日的，更何況是他的寶貝女兒呢。所以鹿寧燁也就很理所當然地放縱自己，開始以挑剔的標準審視謝疏桐。與此同時，還借著早就訂好的出行，將這兩個孩子分開了幾日。
出乎鹿寧燁的意料，謝疏桐這孩子還挺淡定的。而女兒鹿迦跟他在一起也是真的開心，光QQ上聊天都滿足的不得了。這讓鹿寧燁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繼而不得不接受現實。哎，小姑娘長大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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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們上大學就好啦。”鹿迦說。
謝疏桐明白她的意思，嗯一聲，摸了下她的頭。
“隻是有點可惜，我們不能在一個城市。”鹿迦又說。
謝疏桐：“……”
因為教學改革，P外今年所有的本科生教學都挪到隔壁的津城新校區去了，隻將研究生院留在了P外本部。所以，鹿迦好不容易考到了P外，卻又隻能去津城上學。
“沒事，津城離燕城那麽近，隻要是想，買趟城際半小時就過去了。”謝疏桐安慰她。
“是啊。”鹿迦微笑。已經比一開始想象的好多了，人要學會知足。
倆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在回廊出看著前方，一時無聲勝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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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鈞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麵。他是想起了自己一份材料落在班裏，回來取的。
看到兩個孩子並肩靠在一起的畫麵，對於這倆人之間的關係，齊鈞已了然於心。本來，他不欲打擾，悄悄來悄悄走便可，但想起什麽，他清了清嗓，說：“小謝，你過來一下。”
意料之外的，那兩人沒有像旁人被師長逮住時那樣，猶如觸了電一般迅速分開。他們隻是徐徐地回頭望，看見來者是他，還挺開心地笑了笑。哎，到底是這兩個孩子啊。
“齊老師，什麽事？”
謝疏桐和鹿迦一起向他走來。齊鈞拿了個喬，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用眼神示意鹿迦，讓她“避嫌”。鹿迦沒想到齊老師還有如此幼稚的時候，微微一笑，先行一步下了樓。
謝疏桐看著鹿迦離開，也是一臉好笑地回過頭。
“齊老仙人，現在可以說了吧。”
齊鈞：“……行啊你，現在也會開老師玩笑了。”
謝疏桐不說話，隻是微笑。
齊鈞自然也不會跟他計較，笑了一下後，他說：“小謝啊，像這樣你跟我單獨談話的機會，在過去兩年你預謀很多次了吧？”
謝疏桐：“……”果然，他都知道。
“您是故意的吧。”謝疏桐說，卻沒有一點質問的意思。
“那當然，我是教政治的，又不是談佛的，哪能你隨便來找我就要跟你聊呢。要知道，你當時還是個學生呢，要以學業為重。”
謝疏桐絲毫不生氣，不過這並不代表他不好奇。
“那我現在畢業了，您能跟我說說了麽？”謝疏桐問，“你當時，為什麽要從西大辭職，來附中教政治呢？”
齊鈞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笑了下，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你們師母。”他說，“我們都是西大人文學院畢業的，之後我留校繼續我的研究，你師母來到高中教政治。後來，她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辭去工作崗位，臨離開學校的前一天與我談心，說現在的孩子們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了。這固然是好事，體現了時代的進步嘛。可若是沒有正確的思想引導做根基，是很容易走歪的，這才是她當初決定來高中教政治的初衷。我知道她這是放心不下，就跟她來說，沒事，你安心休息，我來接你的班。”
原來如此啊，謝疏桐頗為動容。
“師母答應了？”他問，“據我了解，您當初正在主持一個國家社科項目，很可能一結項之後就可以憑此評上教授。”
也正是因為這個，謝疏桐才很好奇齊鈞驟然拋開這一切的原因。他覺得一定是有什麽強有力的動機促使齊鈞做出抽身的決定，而這動機——可以幫到他。
“看來你當初來六班的時候，對我做了不少研究嘛。”齊鈞打趣道，見男生有些慚愧的樣子，他又笑了笑，說，“她當然不願意。可是小謝啊，連你都知道，我是學佛的。佛家講什麽，講渡人。而教育的本質，不過也是如此。既然都是渡人，那麽是學佛還是教書又有什麽要緊？佛法講諸法皆空，哲學講透過現象看本質，大概說的都是這個道理吧。”
謝疏桐：“……”
謝疏桐明白了。即便是齊鈞從未與他談過他想談的，但僅憑今天這一場，就足夠他受用眾生了。
然而齊鈞卻是不讚同。
“其實小謝啊，我看似什麽也沒做，但其實還是做了的。”齊鈞認真道。
謝疏桐：“……？”謝疏桐給他一個您別逗我的眼神。
“真的啊。”齊鈞急了，“你想想，是誰把鹿迦送到你身邊的？”
謝疏桐：“……”
謝疏桐無言，仍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確實，在一開始，是齊老師撮合他加入鹿迦的那個英語學習小組，再後來，也是他讓他和鹿迦一起參加英語比賽。不對，應該更早——從齊老師給他那本《宗教學》開始，那是鹿迦父親的著作！
“齊老頭！”謝疏桐一臉驚愕地看著齊鈞。他不理解，他大感困惑！
“渡你啊，可真是太難了。”齊鈞笑了，神情感慨中帶著一絲得意。
謝疏桐：“……可為什麽是鹿迦？”他想不太明白。
“你覺得呢，想要既通透又自帶你想要的佛性的，除了鹿迦還有誰？最重要的是，這孩子足夠讓人放心，現在你們倆的成績，也說明了這一切。”頓了下，“其實，也是歪打正著了。在一開始，我隻不過是想讓她熏陶熏陶你。”
自然，他也並非不可以直接跟他聊，隻是這孩子我執太深，非一日可破。而他身為班主任，當然也不可能一直跟著他。如此，也隻好找個人，用潛移默化的方式來改變他了。當然，這一點鹿迦是不曉得的，否則定會憋不住露餡兒。
其實，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倆人如此“投緣”，他也不會做出這個決定，畢竟早戀還是要防的！隻能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謝疏桐又沉默了片刻。他還是有些困惑未解，但在此刻，這一切好像又不那麽重要了。
“謝謝你，齊老師。”
齊鈞沒有居功，隻是微笑。
“說起來小謝，我現在倒是可以跟你聊聊你的母親了。”頓了下，“這樣吧，我先給你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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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鹿迦在樓下等了許久，才見謝疏桐下來。
“老齊找你聊什麽，怎麽這麽久？”鹿迦問他。
“沒事，就是說了說以後讀大學的事。”
謝疏桐決定瞞著鹿迦，用老齊的話說，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鹿迦自然是不太信的，但她相信謝疏桐，他不願意多說，她自然也就不問嘍。
“我們走吧。剛徐虎在群裏說最近有個電影不錯，我們看完再回家吧。”反正現在也沒有功課約束了，可以隨便玩。
“好。”謝疏桐應，想起什麽，牽住鹿迦，又說，“鹿迦，過幾天，你能陪我一起去趟照山嗎？”頓了下，“那是我母親出家的地方。”
迎著鹿迦有些驚異的眼神，他說，“是的，我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