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點定在了P大附近的一間陝菜館，這地兒鹿迦和謝疏桐常去，正好也讓謝仰嚐嚐家鄉味兒。
兩人到的時候，謝仰已經開完會趕過來了，剛叫了一壺茶，就見兒子領著一個漂亮小姑娘從房間外走了過來，定睛一看——謔，簡直跟鹿寧燁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難怪了，鹿寧燁小的時候總是被按照小姑娘的穿著打扮，看那扮相就知道，以後生女兒絕對錯不了。
“來啦。”謝仰微笑著站了起來。
“謝伯伯。”鹿迦也笑了，落落大方地跟謝仰打招呼。
“我還說跟疏桐一起坐車去津城見你呢，不麻煩你跑這一趟了。”謝仰說。
“不麻煩的，本來這周就該我來啦。”鹿迦微笑。
“坐坐坐。”
三個人一起落座，又招來服務員點菜，之後，才開始說話。
“我聽說，你爸爸跟那個小宋老師領證了？”謝仰問。
謝疏桐聽了簡直想扶額。也就是鹿迦，換了其他人怕不是要無語死。誰跟人第一次見麵先聊對方父親再婚的事呢？這不是在意不在意的問題，而是說話思路的問題。嗯，很符合他父親的腦回路。
“嗯。”鹿迦說，“已經有兩年多了。”
“很好，你是個好孩子，很體諒你爸爸。”同為西大子弟，謝仰也聽說過鹿寧燁這些年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對於他能想開找個伴兒，他還是很替他高興的。
鹿迦也看出了對麵這位伯伯的口才有些拙，但他好像是真的為父親感到欣慰的，由此心中也不由一暖——是個樸拙的好人。端看他的打扮就知道了。鹿迦聽謝疏桐說起過，謝仰在單位裏是總工級別的人物，那每年的工資加各項獎金補貼應該也有三四十萬了。然而他現在穿的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舊衣，看上去不太挑剔的樣子。幸好他通身上下又是那樣幹淨整飭，頗有精氣神兒的樣子，再加上知識底蘊的加持，讓人也不敢小覷。這大約就是氣質了吧。在這一點上，謝疏桐跟他父親很像，不愧是父子。
“謝伯伯，您平常工作很忙吧？跟我爸一樣，要多注意休息。”用公筷給他加了著菜，鹿迦溫聲叮囑他道。
“休息休息。”謝仰一揮手道，“不過，像我這個歲數也幹不了幾年了，能多奉獻就多奉獻吧。”
跟鹿迦不同，謝疏桐上麵還有個姐姐，所以謝仰實際要比鹿寧燁大個幾歲的。而他們這一行又費腦，哪怕後期返聘回來也是做顧問工作的多，不可能再深入一線了。所以休息，是不可能的，因為舍不得。時間太寶貴。
別看我國國產飛機前有ARJ21-700後有C919，但實際上，在這一領域，我們比波音和空客還差得遠。然而中國的天空，卻不能總飛著美國人和歐洲人的飛機……
鹿迦很為謝仰的情懷所感動，她現在一點兒也不好奇謝疏桐當初為什麽會想要給這個國家以及這個國家的人民做點事。這種奉獻精神，怕不是遺傳的。她看了眼坐在自己左邊始終很安靜的男生，忍不住對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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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的所有人都挺開心，雖然除了鹿迦之外其他兩個人都不怎麽善談，但氛圍卻莫名的舒服，大概是氣場相投吧。
吃過飯後，謝疏桐去前台結賬，而鹿迦和謝仰先行一步，到外麵等他。謝仰現在已經完全對鹿迦改觀了，老實說剛開始女孩兒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差點兒瞪出來，因為他沒想到兒子居然找了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孩兒。
也許是受老舊思想的影響，總覺得美麗的東西華而不實。但接觸下來他能感覺得到，這個女孩子內力有股非常強大的力量，而且，她非常優秀。難怪了，兒子會喜歡上她。謝仰現在都要感激人姑娘能看上自己兒子了。
“小迦。”這是謝仰對鹿迦的稱呼，“疏桐這個孩子，有時候性格悶一些，有時候冷一些。但他隨我，在感情問題上向來慎重，專一。”謝仰慚愧一笑，“這可能是我們家男人唯一的優點了。所以以後遇到問題的時候，請你對他多擔待一些，因為他絕對不會對你不好。”
似乎意識到讓人家女孩兒多擔待男孩兒不太好，謝仰立馬又補充，“當然了，如果他真的對你不好，就是我也不會放過他。”
鹿迦一點兒也沒有計較的意思，她甚至微微一笑。
“謝伯伯，你可能不知道，我最開始認識謝疏桐的時候，他比現在還要悶，還要冷。那是在他剛上高二的時候，那時候……”
鹿迦點到為止，謝仰知道她在說什麽了，心中不由一痛。
“所以，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鹿迦微笑，表情卻鄭重“謝伯伯您放心，我都懂的。”
“好。”謝仰笑笑，摸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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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第二天就要返回隴城，謝仰沒跟他們久待，吃完飯沒多久就回酒店了。鹿迦卻是不急，她感覺今晚吃的有些多，就拉著謝疏桐壓馬路。
“你剛剛席間怎麽很少說話？”九月底的燕城夜晚，涼意已經十分明顯，鹿迦披著謝疏桐的外套，拉著他的手，一歪一歪地走在路邊凸起的伢子上。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說。”謝疏桐說著，忽而還笑了笑，“你可能不太信，為了怕傷著彼此，我和我爸都盡量少跟對方說話，生怕哪一點沒表達好，引起對方的誤會。我們倆人，一個固執，一個敏感，可能確實不好溝通，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但謝伯伯很愛你。”
“我知道，我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謝疏桐說，“或許還需要時間吧，以前我連單獨跟他一起吃飯這種事都會盡量避免，現在能坐在一起，已經算是進步了。”
“有我陪著你。”
“嗯，謝謝你。”
“隻有口頭感謝嗎？”鹿迦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我現在嘴上已經沒有口紅了。”
謝疏桐：“……”
謝疏桐看著這樣的鹿迦，很想吻下去。但因為心裏有事，他現在又有些矛盾。因為他不知道，這樣手拉手一起走在燕城街頭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鹿迦，剛結賬的時候，我收到輔導員發來的郵件。”他忽然說，“係裏打算推薦我去日本京都大學做交換生，大概持續一年。”
鹿迦：“……”
京大和P大國關的交換生項目由來已久，所有參加的學生畢業時可以同時拿到京大和P大的學位證書，所以不光國關申請者眾，P大其他學院也有來湊熱鬧的。
“決定了？”反應了一會兒後，鹿迦問。
“沒有，需要申請的。不過院裏也會出個意向名單，上麵有我的名字。”
鹿迦：“……你想去嗎？”她悄聲問謝疏桐。
“去了自然是有好處的。”謝疏桐說，“可以多學一些東西。隻是，不去也可以。”
“是因為我嗎？”鹿迦心裏很清楚。
謝疏桐沒說話，沉默了幾秒，低下頭來在她唇上親了親。
“不去了。”謝疏桐說，“在國關的課程活動就已經夠我忙的了，沒必要非要去日本。”
鹿迦看得出來，謝疏桐說的是真心話，他的履曆裏確實也不差這一項。
“那你為什麽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鹿迦問他，實屬不解。
“因為，我想到了我們的以後。”謝疏桐說，“分離遲早會來。”
“可這就是我們選擇的生活啊。”鹿迦說，“我們其實一早就想好了對不對。而且——”
鹿迦故意停頓了一下，引得謝疏桐看向她，神情有一瞬的收緊。
“而且即便是早就想好了要麵對這一切，我們還是決定在一起。所以，我們不是早有答案了嗎？”
謝疏桐：“……”謝疏桐覺得，他的眼淚可能早晚有一天要被鹿迦勾出來。窩心，太窩心了。
“鹿迦。”謝疏桐喚她的名字，“今天見了我爸，以後想分手可能真的沒那麽容易了。你知道吧？”
鹿迦：“……”
所以，還真讓齊歡說中啦，她跑不了啦？
鹿迦認真思索幾秒，一把圈住謝疏桐的脖頸。
“那你就牢牢抓住我吧。”
謝疏桐：“……遵命。”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