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桐這些天過的很不好。

一來是忙著疏散A國境內的中國公民進N國,忙的不可開交。二來是擔心鹿迦,生怕她在A國出什麽事。尤其是通訊被切斷,他很難聯係上她,更是讓人焦灼。好不容易接到她終於要撤退的消息,而且大概率就在這一波,隻是眼見著人基本都進來了,仍是不見鹿迦的身影,謝疏桐一掃平日的沉穩,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入境口緩緩地走了出來,看清楚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鹿迦,謝疏桐心口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倆人對視了一眼,見她看見了自己,而且還朝著這邊跑過來,謝疏桐便下意識地想要迎上去,給她一個擁抱,一個安慰。隻是就在此時,N國負責邊檢的一個官員找上了他,要他協助處理一些問題。

謝疏桐頓住了腳步,有些歉然地看了鹿迦一眼。這邊,鹿迦也被這個邊檢官打亂了步伐,反應過來之後她停在了原地,向他笑了笑,意思是不在意。她讓他先忙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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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鹿迦隨同這一波進入到N國的中國公民,一起前往位於這附近的邊境小城基納的安置點。大使館為他們爭取到的是一個酒店式的公寓樓,雖然很舊,但幹淨有熱水就已經很不錯了,鹿迦折騰了一夜,簡單衝了個澡,倒頭就睡。

接下來幾天,謝疏桐一直在邊境口岸忙著安置中國公民的事,鹿迦就和同來的中資企業那些人在酒店裏待著,等待著接下來的撤僑安排。據悉已經有包機,但因為她和李總他們是要回G國,所以還需要再另做安排。大約也是怕她累著,李總把回G國的事交給徐工去負責了,鹿迦就無事一身輕地在酒店裏歇著,閑來無事的時候去周邊逛逛,倒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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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謝疏桐,已經是四天以後的事了。這天,她正和中資企業的一名隨行女職員在房間裏聊天,忽然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居然是大使館的工作人員來訪。來人是使館的文化參讚穀旭陽,隨行的是使館一秘吉峰和隨員謝疏桐。看到走在最後卻個頭最高的那個男人,鹿迦眼睛閃了下,隨即就不太會說話了。

穀參是來慰問他們這一行的。前幾天因為太忙一直沒騰出時間,現在人員都已經安置地差不多,大使館便分為兩撥,各由一位參讚帶隊,奔赴各個安置點去看望同胞,慰問的同時看看有沒有什麽難題,需要解決。

鹿迦她們自然是說沒有,這是真心話。相比前幾天,現在的條件可以說是好太多了。人,隻有經曆了事情以後才明白,除了生命安全,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可是饒是如此,穀參對他們似乎還挺有歉意的,因為隻能安排在這麽簡陋的安置點。鹿迦她們連笑,不住地說已經很好了。

待了差不多有十分鍾,穀參他們才離開。臨走前,穀旭陽給了吉峰一個眼神,後者笑著說有些事想要深入了解一下,把跟鹿迦同住的那個中資企業女職業請走了。鹿迦此時還沒回過味兒來,等房間裏隻剩下她和謝疏桐的時候,她明白了,穀參這是故意的,他想給她和謝疏桐製造單獨說話的空間。

“他們——都知道啦?”手指在倆人之間比劃了下,鹿迦問謝疏桐。

謝疏桐嗯一聲,說:“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不是?”

……對哦。鹿迦反應過來,對謝疏桐微笑。隻是男人不動,一直深深地凝視著她,這讓鹿迦越笑越覺得鼻酸,眼眶不一會兒就紅了。

“謝疏桐……老公……”

鹿迦這麽叫他,是想說點什麽的,卻被他一把抱進了懷裏,且越抱越緊。所有的強撐在那一刻悉數崩塌,鹿迦的眼淚留了下來。她不常哭的,真的不常哭,隻是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怕——有很多個瞬間讓她覺得,她可能再也見不到她的小謝了。

謝疏桐的心裏也不好受,他垂首,輕吻著安撫鹿迦。

“沒事沒事,安全了。”

鹿迦嗯一聲,克製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抽泣了一聲。

“好多強盜,暴徒,就那麽闖進來,我真的怕……”

這次動亂,讓鹿迦印象最深刻的反倒不是始作俑者反政府武裝,而是當地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用一句時髦的話講,他們真的是不講武德,沒有底線。所以從某種程度來講,他們比反政府武裝更可怕。曾經有一次,他們開著車衝破廠區的防守,直奔女工宿舍。如果不是柳副總工帶著人硬逼著他們離開,很難去想那些留守在宿舍裏的女同胞們會是什麽下場。而當時,鹿迦就在其中。

父親學佛,她也不崇尚殺生,可那一刻,她真的想有支槍在手裏,對這些人一槍爆頭!

“我要是會拳擊就好了!”鹿迦哽咽著,凶凶的說,“去年我們分公司請了一個泰拳師傅來,讓他教大家防身之術,可我因為偷懶,沒去學……”

謝疏桐沒說話,一直在安撫她。聽到這話,他也隻是輕輕地笑了一笑。會拳擊又能怎樣,根本抵擋不住那些炮彈。這就是戰爭,平民百姓別說有還手之力,便是自保,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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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就這樣相擁了好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謝疏桐放開鹿迦,說:“這些天我還要忙一陣子,等之後事情都安排差不多了,我再來看你。”頓了下,“什麽時候回G國,你們領導說了沒有?”

鹿迦搖搖頭。本來機票就不好定,因為動亂,現下更難了。徐工已經連刷了好幾天法航官網,估計最快也要一周後。

“你去忙。”鹿迦親親他的下巴,“我還可以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好。”謝疏桐現在心中十分不舍,但責任在身,容不得他任性。

“家裏那邊因為聯係不上你一直著急,你在這裏沒事的時候,多跟他們聊聊天。其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一切都有我。”謝疏桐說著,停頓了一下,深情凝視她一眼。仿佛是還有什麽話說,但最終,隻化為一個輕淡的笑。

鹿迦沒有多想,聽他說完,隻是點頭微笑應道。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