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球球出生之前,謝疏桐一直以為自己會有個女兒。

他是想要一個女兒的,為此都有些迷信了。比如——酸兒辣女,因為孕期鹿迦的口味開始有些偏辣,他心中暗暗竊喜,覺得有望是個女兒。

結果某年的一個初春深夜開獎,是個兒子。這讓這位年輕父親多少有些遺憾,心想,這指不定就是下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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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們球球小朋友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結束了剛出生時那短暫的尷尬期,他開始變得粉嫩白淨,躺在媽媽懷裏揮舞著有力的小手小腳努力吃berber的樣子靈動可愛,誰看誰迷糊。而吃飽之後,小朋友睜著烏黑明亮的眼睛,一邊打著奶嗝一邊吃吃笑著在墊子上爬來爬去探索這個新世界的時候,儼然一位小天使。眾人看了都覺得,這指定是隨了鹿迦了。

鹿迦對於此,沒有貿然居功,因為——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是什麽樣子了!問老鹿,吼吼,三歲之前他在美國,很少陪在她的身邊,所以——也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但謝疏桐也堅持球球像鹿迦,不光是長得像,性格也像,這讓沒能如願擁有一個女兒的他心裏舒坦了些。

像媽媽好,那樣容易討人喜歡。

鹿迦沒想到謝疏桐那麽不喜歡他自己呢,在她看來,兒子像誰都是好的,反正——他們都很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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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球球出生以後,主要是保姆阿姨和鹿迦一直在帶。這是在剛鹿迦剛懷上球球的時候謝疏桐跟她商量好的,那就是家裏要長留著一位住家保姆。不光是照顧球球,最主要是照顧鹿迦。因為生孩子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小問題,鹿迦產後恢複很慢,時不時還要去趟醫院,連帶著謝疏桐在那段時間跟著狀態也不太好。他心裏其實是有些後悔的,不知道為什麽就非要要個孩子,以至於讓鹿迦成了這樣。明明,他們不要孩子就可以過得很好。

鹿迦這邊,是覺得謝疏桐過分焦慮了。雖然——是有些小問題,但也不至於嚴重到後悔懷孕這個地步。這讓他們可愛的小球球如何自處啊——當然了,這個小墩墩現在還不知道,可萬一以後長大了從哪兒聽說了這茬,還不得難過啊。

鹿迦不許謝疏桐這樣想,還把他的手機屏保設成了小球球。看著兒子粉雕玉琢可愛異常的那張小臉,儼然一副小號鹿迦的模樣,他心裏也糾結不起來了,這兩個,都是他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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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在國內工作,每逢周末不忙的時候,謝疏桐就開車帶著鹿迦還有球球去周邊玩。主要也就是去公園玩玩,然後去早教中心上幾節體驗課,球球還小,不能去太遠的地兒,也不好去人雜的場合。

每到這個時候,球球小朋友都非常開心。他平常在家粘媽媽,一出門就喜歡跟著爸爸,因為爸爸個子高呀,每次被他抱起看向周圍的時候,球球小朋友都會高興地拍小手,指著花啊草啊樹啊鳥啊之類的,咿咿呀呀地衝著爸爸講嬰兒語。隻是可惜了,他的爸爸身為外交官,英語法語俄語西班牙語不在話下信手拈來,但麵對嬰兒語,常常一籌莫展。

“哦哦!”球球指著花,想抓想碰的意思。

“嗯,是花花,很香。”謝疏桐解讀道。

“啊!”球球晃小手。

“嗯,漂亮漂亮。”

球球雙手撐腦殼——這個爹,好難交流的樣子。

然而球球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等謝疏桐領悟了他的意思,從地上撿起一朵遞到他手中的時候,球球早就把花拋到腦後了,小肉手一捏,沾了一掌心的花汁,他咧開小嘴在那裏傻樂。

“哦!”

他示意爸爸看自己的“成果”,爸爸隻想打這個小淘氣——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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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完了之後,他就抱著球球在自己懷裏睡覺,慢慢走回他們鋪了野餐墊子的地方,看著鹿迦坐在上麵一邊吃她烤的甜點,一邊跟其他寶媽交流。

見他帶著兒子回來,十分利落地塞給了他一個舒芙蕾,接著轉過頭繼續和寶媽說話,留他自己一個人對著手裏的這個小蛋糕發愁。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兒——太甜了。

謝疏桐慢慢吃完,一手輕拍著球球,緩慢地在一旁的草坪上走來走去,想讓兒子睡的更安穩一些。而就在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不遠處走了過來,看見謝疏桐,有些詫異地停在了原地。

“謝疏桐?”他叫出了他的名字,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

謝疏桐略斂著眉打量他,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這好像是自己高一時的一個同學。

“封磊?”他不太確定地叫出男人的名字。

“哇!”封磊表情有些誇張,“你還記得我!”說著大步向他走了過來。

謝疏桐下意識不想跟他多聊,怕吵著兒子睡覺。但立刻趕人走也不合適,輕咳了一聲,向對方示意自己懷中的小嬰兒。

封磊這才又重新注意到他懷裏的孩子,壓了壓聲音,問道:“這是誰孩子?”

“我的。”謝疏桐說。

封磊:“……”他像是看鬼一樣看謝疏桐,難以相信這是他的兒子。轉念想起高中剛畢業那會兒傳聞,說是他跟六班一個女生在一起了,於是又好像明白了什麽。

“長的很可愛。”不知是敷衍還是發自內心地誇了球球一句,封磊看向他,又轉移了話題,“我聽說,你現在在外交部呢?”

“嗯。”謝疏桐應一聲,看向他,“你呢?”

“我?”封磊指指自己,嗨一聲,說道,“在做私募,也就瞎混吧。”

說著轉了轉手腕上的表,將刻著“rolex”五個字母的表盤看似無意地對準謝疏桐。

謝疏桐:“……”這、沒必要,真沒必要。

謝疏桐沒說什麽,略略向他一笑,不恭維,不戳穿,真正的榮辱不驚。

封磊頓時覺得自己沒趣。他現在身家也算頗豐,比謝疏桐肯定算得上有錢,可為什麽感覺在他麵前仍占據不了上風呢。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沒什麽能打擊到他的,哪怕當初他聽了母親的話之後,刻意將他媽媽出家的事傳了出去,也不見他多受打擊。唯一他有可能傷到他的一次,被他草草揭過了,這讓封磊頗為憤怒。憑什麽,憑什麽?

封磊還想說什麽,就見他老婆衝他走了過來,滿口的抱怨。

“不是說兩點會就結束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天都要黑了,兒子都要睡了,你陪誰玩兒去?”

這黃臉婆一開口就沒個完,封磊想給她使眼色,讓她注意影響,卻沒想到倒是就此提醒了他。

“你看人家球球爸,一整個下午帶孩子玩兒的多好,球球媽坐在那裏玩玩手機喝喝飲料吃吃甜品,要多幸福有多幸福,你什麽時候能讓我過上各種日子?”

封磊老婆說這話是撒嬌的,借機向老公訴苦。封磊也聽出來了,立刻就說:“我這不是忙嘛,下周,下周咱們去古北水鎮看花去,怎麽樣?”

說著,向謝疏桐示意了下,摟著妻子走遠了——甚至連介紹一下的意思都沒有,雖然經過一下午的相處,他們已經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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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疏桐不以為意,等他們兩人走了,他走過去把兒子交給鹿迦帶,自己收拾地上那些東西。

這邊,球球已經睡醒了,沒睡夠有點兒想哭,鹿迦跟他擠眉弄眼一陣,成功把兒子逗樂了,他趴在媽媽的肩頭,看爸爸忙活,視線注意到那還剩半框的小蛋糕,砸吧砸吧小嘴想吃。

“那個人是豆豆的爸爸,你認識?”

謝疏桐反應下了,才明白過來這個豆豆應該是指封磊的孩子。

“高一的同學。”頓了下,“你不是一隻想知道是誰把媽出家的事兒傳出去的,就是他了。”

“啊?”鹿迦瞪圓眼,回過味兒來,想去瞪封磊。奈何人家已經走遠了。

“你怎麽知道的?”鹿迦回過頭,一手拿捏著兒子的小手,不讓他往嘴裏塞。

“去年魏簡有次跟他們聚會,席間封磊喝多了,說漏了嘴。”

當時魏簡沒吭聲,之後把這事兒告知了謝疏桐,問他怎麽辦。可他能怎麽辦,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連對母親出家這件事他都放下了,難不成還會介意那件小事?

“這倒也是。”鹿迦也很快想開,隻是有些惋惜豆豆媽,“剛才聽豆豆媽抱怨丈夫不體貼一個人帶孩子辛苦的時候我還勸她呢,現在想想——管他呢。”

謝疏桐忍不住笑:“他可能隻是對我不友好,因為嫉妒。對他老婆兒子應該是沒二心的。”

“光沒二心就夠了嗎?那他這個爸爸當的也太容易了。”護短的鹿迦此刻分外嫉惡如仇。

謝疏桐沒說話,看看在鹿迦懷裏蹬著小腿想讓爸爸抱的兒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然後才把兒子接了過來。

“走了。”他說,“隻看他那剛滿三十就已經發福的肚子,封磊就已經輸了。我還跟他計較什麽?”

鹿迦:“……噗!”

她回憶了一下封磊的身材,是挺讓人遺憾的。但謝疏桐這麽直接不客氣的說起來,更讓她意外,看來小謝同誌還是記仇的嘛。

“就是!”鹿迦上前挽住他,說,“我們小謝最帥,他一輩子也別想比過你。”

謝疏桐:“……”

微微一笑,攬著她的腰,倆人一同上了車,回家去也。

他現在已經擁有了所有,再也沒有什麽,能夠傷害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