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肖靜玥衝兔子眼前的小縭安撫一笑,然後對連婉說:“打些清水來,這兒似乎許久沒人住了。”

“是。”

連婉領了命令便出去了,小縭輕跺蓮足,為肖靜玥打抱不平:“這兒哪是許久沒人住?這分明根本沒住過人!爺怎麽可以這樣?怎可以不問青紅皂白!”

“小縭!”肖靜玥提高了音量,“太子妃因我而小產,今日這種境況已是我萬幸,還有什麽敢抱怨的呢?”

說話時,肖靜玥還是不禁皺了眉頭:這種境況確實是太好了些……

可是小縭哪知道肖靜玥所憂,還是單純的模樣,“這都已經三天了,到底要怎樣?爺怎麽一次也不露麵呢?小縭就要以為爺不再愛主子了……”

肖靜玥微微歎氣:果然還是個孩子。於是上前輕理她額前的碎發,柔聲道:“小縭,你還太小,並不懂得這世間的**,這帝王之家哪裏來得長久寵愛?你莫要再抱怨,我現在還幸留一條性命,還有什麽比得這好?行了,別鬧情緒了,往後我們還要住在這裏,你也幫著連婉打掃一下。”

小縭心裏雖有千般不願但終究還是提著麵盆走了出去。

十月底,京都是幹燥冰冷得很,肖靜玥所處的地方便是太子妃的雜物房,平日沒人打理,髒亂潮濕。自倪溫若小產,林煒揚便下令禁了她的足,並將她關在這雜物房,之後一日也不曾來看過她。肖靜玥苦苦一笑,幸而自己所愛之人不是太子,不然她怕今日的自己定是慘得屍骨不存。

一陣寒風從破舊的窗子吹過來,肖靜玥忍不住一陣輕咳,捂著嘴的手染了薄薄一層血漬,突然,門外傳來一些動靜,肖靜玥回頭輕問:“是小縭嗎?”

可門外並無人回應,肖靜玥便推開門,結果院內冷清得連一隻麻雀也沒有。

“主子。”

小縭遠遠地便喊了。

肖靜玥裝作自然地將手藏於袖中,盡量麵色自然地笑迎向自己走來的兩人。

當小縭走近肖靜玥才看清她的臉上微薄的怒意,同時也聽到她喋喋不休地抱怨:“主子!外麵這麽冷,您身子又不好,以後不要出屋子!”

肖靜玥笑著說:“我隻覺得氣悶,便出來走走。”

“側太子妃還是保重身體的好,將身體照料好才有機會做其他的事情。”

小縭顯然沒有聽懂連婉這話的深意,隨聲附和,卻是肖靜玥定眼深深一看,然後問:“這院子可有多少人看守?”

“門外有四個侍衛,至於死士……”

連婉托著後音與肖靜玥一齊望向小縭,小縭一個激靈,答道:“兩個!原來那些都調往……太子妃那裏。”

肖靜玥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吩咐道:“布置晚膳,我餓了。”

接下來的日子雖比不上清風園但也不差,肖靜玥拉了拉衣襟唇上浮現一絲笑意,那日的門外的動靜果真是林煒揚。這時門被人從外推開,肖靜玥抬頭與進屋的人相視一笑,那人軟語:“側太子妃,該喝藥了。”

這日,京都下了很大的雪,溫度又驟然下降了很多。側太子妃肖靜玥的侍女連婉一大早進了肖靜玥所住的屋子不到半個時辰便聽到屋內打罵聲:

“可是看我今日失寵所以才這般怠慢?”

“哈哈……要你時還信誓旦旦,說隻認我這一個主子,現在又說要調離?”

“好,好,你便走罷,今生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唉!”

然後便見侍女連婉捂麵哭泣著衝出了院子,而側太子妃屋內緊跟了一聲怒氣衝衝的碗碎聲。

側太子妃將自己悶在屋內半日,小縭端了粥剛要敲門卻見連婉從遠處走來,走近時方才看清,嚇了一跳,“你……”

連婉輕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哽咽道:“是我的過錯,我知今生都不能償還側太子妃對我的恩情,可是,小縭妹妹。”

連婉徑直跪在小縭麵前,嚇得小縭一個哆嗦差點兒丟了手中的端盤。

“你,你……跪著作甚?你該跪的人是主子我而不是我。”

連婉眼中的淚再也止不住頃刻溢滿臉頰,“我家中有臥病不起的老母親,還有年不更事的小弟,我也不得不離開側太子妃,現下隻有這樣我才能賺到錢,希望小縭妹妹在我離開的日後更加細心照顧太子妃。”

小縭的小臉奴惡交替,盯了連婉許久才說:“這你不必擔心,側太子妃是我認定的主子,斷不會向你這種小人一樣在主子最無助的時候離開她!”

連婉這才露出一點笑意,“這粥由我端進去吧,全當我最後一次服侍側太子妃。”

連婉感恩地接過,小縭不屑推出端盤對她深深一釋。小縭則冷哼一聲轉身離開,連婉望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站了起來。

京都城外。

一個灰色粗布衣女子縮成一團蹲在地上,時不時往城門處望去,一直就這樣持續了三個時辰。紛紛大學落在她的頭上她都渾然不知,喉嚨處的淡淡血腥時不時刺激著她的感官令她偶爾皺起眉頭。終於,在天色昏暗之時,另一個女子從城門外走來後她才露出一點笑容,一鬆口,她腳下的白雪上赫然滴了兩滴鮮紅的血液,在另一名女子趕到她麵前之時,她急忙用衣袖抹了抹唇,並踢亂了腳下的積雪。

“靜。”

連婉趕到肖靜玥麵前用力地擁抱著她。

肖靜玥浮現一些笑意,輕撫著連婉的後背,“好了,沒事了。”

連婉鬆開肖靜玥時雙眼已是通紅。

“我們趕緊趕路吧?這怕是瞞不了多久的。”

“好。”

兩人相攜向遠走去,雪上留下的踏痕被紛紛大雪掩蓋,仔細才看得到淺淺的印記。

“靜,我們要去找莫莊主嗎?”

肖靜玥腳下短短一頓之後,眼皮微垂,極為平淡地說:“不,我們去冰城我曾答應過楚泓,所以,去冰城。”

“可是……莫莊主他,會擔心的。”

“連,你可知道我臉上這青色圖騰是因何?”

“不知。”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沒有血蓮,我活不過一月,你說,我要去找羽嗎?”

隻見肖靜玥無奈蒼涼地一笑,連婉隻覺窒息的疼痛,但她又有何辦法?隻能低著頭與肖靜玥默默地趕路。

天色雖然已暗,但由於白雪上光的反射反而讓夜變得暴露,讓與蒼茫白雪不同的物體變得極為顯眼。肖靜玥和連婉的前方便突兀地出現了一身黑色勁衣的女子——明露。

“不是答應我好生待在太子府嗎?”

“你放心,我知你與明兮心中所想所慮,所以我不會回羽身邊更不想插足你們之間的事。可是,你可知道,雲箐已沒有可以為我下藥的血蓮了,不能守在相愛的人身邊那我隻能選擇離開,至少我在這最後一個月裏還可以有足夠的自由,回憶有關他的一切……”

“你要往哪裏?”

“冰城。”

“暫且不要往下走,太子生性多疑定會猜到你往去的方向,我們目標過大,屆時一定會被發現,我們先躲一躲,等太子的人馬過去再往冰城去。”

“你要賠我們一起去冰城?”

“職責所在。”

明霧冷冷一語便已轉身,剛邁了一步卻聽見身後女子平淡而略帶乞求的聲音:“我死後,請把我葬在楚泓身邊,羽那麽愛他的姐姐,我陪著她,他一定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