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夜已慎重,呼出的氣瞬間都能凍成冰渣。連婉雙目睜得圓大死死地盯著肖靜玥的側臉。肖靜玥順著連婉的呼聲扭過頭,連婉更是哽住了呼吸,瞳孔裏有幾絲驚恐。

“怎,怎麽了?”

本身血毒已有加重,加之這惡劣的天氣,肖靜玥強忍著鋪天蓋地的疼痛才問出這麽一句,想不到竟看到連婉這樣的表情。

“靜,靜?”

連婉拍著肖靜玥的臉。肖靜玥臉上的圖騰又加深了許多,而臉色更顯蒼白,在夜裏與白雪的相映中竟詭異得如同鬼魅。

明霧不禁皺緊眉頭,伸手探到肖靜玥手腕,瞳孔有光流轉幾圈,最終卻暗得幾乎再也看不到。

“太子的人馬看來不會再來,我背著你,等到下個城鎮雇輛好些馬車,不出十日應該可以到達冰城。”

“我原來已虛弱成這樣子了。”

“是啊。”

明霧無意瞥了眼肖靜玥,卻看到如花般綻放的笑容,在這個夜裏,如此美麗奪目。

“我還不想太早死去呢!”

明霧和連婉都別過頭,沉默無語。

“其實……我很想在臨死前再看他一眼,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可是,有什麽辦法?我不能見他,不能見他,不能。”

連婉再也忍不住,一顆滾燙的淚珠從臉頰劃過滴落在積雪上,竟融化了大片積雪。

肖靜玥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緩緩站起來以保證自己不會跌倒,然後對身邊兩個蹲下的人輕快地說:“走吧!我們沒有很多時間在這裏裝雪人呢!”

似乎,剛才說出那般傷的話的人並不是她。

因為,她知道,她不能,她不敢。

“今夜且在這兒稍作休息,等雪稍微小些再趕路。”

明霧與肖靜玥和連婉說完這話便不在理會二人,拿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火。肖靜玥借著火輕搓雙手,並將身體縮成一團。

“還冷嗎?”

連婉換著肖靜玥坐下,將她拉向自己懷裏。

肖靜玥不敢說話,連搖頭都沒有力氣,隻是盯著火堆。明霧回過頭,發現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渙散。

明霧走過去將肖靜玥拉向自己,雙掌貼上她的脊背,說:“不要因此對我充滿感激,這是我和明兮欠你的。”

說完,便將內力緩緩輸向肖靜玥體內。但兩人都明白,這不過是拖延,可連婉不明白,她不知道血毒是什麽,隻見肖靜玥臉上的圖騰顏色淺了,心下便鬆了口氣,她以為,隻要有源源不斷的內力肖靜玥就會好,就可以再見莫秋羽,她以為。

一個時辰,明霧停下動作,側耳細聽,然後臉色一變,將肖靜玥拉起推倒連婉身邊“你們兩個快走!”

“你呢?”

看到明霧略有蒼白的臉色,肖靜玥擔心地問道。

“我去托住來人,你們能走多遠走多遠莫要管我。”

明霧剛要走卻發現衣袖被人拉住,扭頭,卻發現是連婉,目光堅定。

“讓我代你去,你帶靜離開,你輕功了得定可以帶她安全離開,況且托住人的方法不光是武力。”

明霧盯著連婉心下思量,說:“好。”

“不行!”

可明霧哪管肖靜玥的異議,將她身上大穴一點拉到背上便飛快離開。

肖靜玥能聽到身後大隊人馬的聲音,似乎也可以看到連天的火把。

“明霧,你放我下來。”

明霧不回應,隻專心趕路。

“明霧,我要回去!連婉一個弱女子怎敵得過無眼刀劍?快放我下來!”

“你再喊,我便點了你的啞穴!”

“你若不讓我回去,我便咬舌自盡!”

明霧猛然停下,將肖靜玥放下,“你可知道,回去就是死路。”

“我已是將死之人,回去又有何區別?我並不想連累你,你和明兮也並不欠我什麽,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肖靜玥轉身不再理會明霧,跪向她們休息的破廟。在半途,腳下卻一輕,耳邊是涼薄的聲音:“不知道能否救下你,但如若不奮力,他一定會怪我的。”

他。

她不說,但肖靜玥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連婉一臉氣憤,但雙目卻是亮晶晶的。

明霧在肖靜玥耳邊說:“我去托住人,你和她快些走,能不能逃掉今日全看天意。”

話聲還沒落穩明霧已翻身,隻極快的速度從綠荷手中救下連婉,肖靜玥拉著連婉趕緊離開。

或許,老天並不知曉,天意如此。

肖靜玥與連婉跌跌撞撞地遠離,忽聽一聲熟悉的呼聲:“主子!”

“小縭?”

“主子。”

肖靜玥盯著手執長劍的小縭,忽而一笑,“原來你也不過是他派來監視我的人,我真傻,還以為你隻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原來你也可以舞刀弄槍一身武藝。

“主子……”

“你是來阻我去路的?”

“……是。”

“那你可是要我死?”

“小縭不敢。”

“我們走!”

肖靜玥轉身拉著連婉便向前走,麵前生生橫出一把劍。

“主子,莫要逼我。”

肖靜玥隻深深看了一眼小縭,語氣依舊堅定:“走!”

“主子!”

“啊——”

“連——”

三個聲音,三種心情。

肖靜玥隻覺得劍刃冰冷耀眼,她頹然倒下接住跌下的連婉,將她死死的護在懷裏,而小縭手中已空,呆滯地盯著腳下兩人。

“連——”

“我,我要死了嗎?”

“不,不會。”

好久,已沒有流淚,原來淚會劃傷眼角,會劃破心髒。

“不要騙我,靜,你以前可是從來不會騙我的。”

“沒有,我怎麽可能騙你呢?”

肖靜玥捂住連婉的傷口,原來自己就手腳冰冷,對上連婉腹部的鮮血,竟覺得燙得不能捂住。

“靜……我沒,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其實也愛他,愛莊主。他,他是神一樣,的人,而……我,我呢?所以,我隻能默默地,愛他,可是……我也愛你,從來,從來都沒有人像你這樣,對,對我,這般好。我,怎能……所以,我還是來尋你了,尋你了。靜,你要……答應,答應我。”

“不,我不聽,我不答應。”

“帶我那份愛,好,好好的愛,愛他。”

連婉再也說不出話,肖靜玥低頭死死地盯著懷裏的人,顫抖地喚道:“連?連?”

最終,埋頭在連婉脖頸無聲地痛哭。

“靜玥。”

良久,肖靜玥才抬起頭,輕放連婉的屍體,顫顫晃晃地站起身麵對一身寒氣的林煒揚,他還是俊美的,俊美得讓她發寒。

林煒揚坐在馬上,俯視著肖靜玥,看見她衝自己一笑,是對世事蒼涼地一笑,是對生的厭倦的一笑。突然,他看到他的雙目——流出了血淚,身體一軟,對世的一種謝幕向後倒去。

那一刻,林煒揚發覺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嚐到了沒有心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