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盯著嘔出的藥汁，我心中一片冰涼。這已是第幾次了？記不清楚了，隻知胃裏已容不下任何東西了。
“這副是明兮新配的藥方？”
明素別開與我相視的目光，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心，再次跌入深淵。
“不要告訴明靜。”
“主子……我們回去吧？”明素哀求著，嗓音裏已有哭腔，“回去讓兮公子帶您去靈玉山，兮公子的師傅神醫定會將您的寒毒治好的。”
我一個冷眼，明素便禁了聲，隻是眼圈明顯紅了。
我心中隱隱歎息，明素啊，五年前神醫就斷我為無治，能活今日已屬不易，何況，她的願望，我還沒陪她完成。
“咳咳咳。”
突然胃中難耐，一個猛咳，血輕而易舉地咳出，在蒼白的指間瘋狂地諷刺著我殘枯的生命。
“主子！”
明素撲過來，用素白的手絹為我擦著手上的血，滾燙的淚珠灼燒了我的手心。
“明素，你哭了。”
明素哭得更傷心了，“主子，公子……公子會難過的。”
我苦笑，“他現在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否則怎麽會至今都不現身？”再移開目光，看到有抹粉藍色的身影緩緩走來，寒風吹過，她的秀發輕舞，衣袂翩翩。
“記得。”
明素抹掉眼淚，會意地點頭。
明靜走近後，開始埋怨：“外麵風大怎麽不在馬車裏？”然後又問明素，“藥煎了嗎？”
因為雪厚風大，路走的艱難，所以明靜的臉蛋紅彤彤的，可愛惹人憐。
“明靜，我發現你越來越嘮叨了！”
“我買了飯，我們先進去說。”
晚飯我隻是形式上各嚐了一口，明靜和明素也潦草的吃了些，我們就匆匆趕到下個鎮子，找了家簡陋的客棧住下，明靜與我一間。
是夜。
北風。
屋內靜悄悄的，偶爾會聽到風敲擊窗戶的聲音，讓人越發的心慌。我失眠了，睜開眼，漆黑一片。
“明靜……睡了嗎？”
我隻是心慌、害怕，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沒想到明靜回了聲“沒”，不知是不是白天的風吹得多了，她現在的嗓音變得沉重、沙啞，在漆黑的屋裏似乎還有寂寥的回音。
“突然想講個故事給你聽。”
不等明靜回應，我就急忙開口了，不知是怕拒絕，還是怕我後悔了然後不敢再提起。
“我認識一個女孩，她從小就有一個貌美驚天的娘親，還有一個聰明討人喜歡的弟弟，他們住在京都郊區的一座大宅子裏，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但最開心的還是每月十四到十七那幾天，因為那女孩的爹爹會來與他們母子三人團聚，她的爹爹是個很慈祥的男子，他的目光總是柔和得像春日裏的陽光，他教自己的孩子讀書、寫字，為他們請最好的先生教琴棋書畫，十五團圓夜一家其樂融融，女孩說那時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可，好景不長，在女孩七歲的時候，馬上就要入冬了，也快到十五了，女孩穿著爹爹上月為她新置的衣衫，站在院中傻傻地盯著院門，等待著爹爹的出現，可是，黃昏了還不見，突然家丁闖進庭院，告訴女孩的娘親——這宅子的女主人，說老爺也就是女孩的爹爹的正夫人派人來殺他們！這是多可怕的事情啊，對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女孩很害怕，想要找爹爹，可還未到門口迎麵就射來一箭，幸虧有一個仆人眼快，一把推開了女孩，那箭就隻擦了一下女孩的手背。宅子一下就亂了，宅子的女主人命有功夫的下人與外對抗，命管家將女孩藏在了廚房的水缸，然後自己就衝出去。女孩躲在水缸，隻聽見外麵刀劍相擊的聲音，還有不斷有人痛苦的聲音，女孩那時候還將希望寄托在自己爹爹身上，希望這爹爹來救自己和娘親，可就這一點點的願望也破滅了，女孩聽見有一個女人說：‘別等了，他不會來了，實話告訴你，今天也是他授意，這是他的金牌，想必你識得。’接著女孩愣住了，她聽不到任何的聲音。過了多久呢？反正女孩的身體泡得都浮腫了起來，女孩出了水缸，豪宅已變作廢墟。”
是淚嗎？好像濕了眼角。
“那女孩後來呢？”
“死了。”
“……”
聽不到明靜的回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沉默了良久，是明靜先打破了沉默。
“那女孩不是已躲過了那一劫了嗎，怎麽會死？”
“記得我說過，女孩雖躲過了迎麵一箭，但還是擦傷了？”
“嗯。”
“那箭上有毒。”
“這樣。”
斂去自己的情緒，再變作往日沒有情感的自己，“明靜，日後無論發生什麽，記得保住自己的性命，好好的活下去。”
“好。”
“明靜。”
“嗯？”
“你會愛上莫嗎？”
“啊？”
我輕笑。
明靜，我希望你可以愛莫，給他愛，讓他愛。
“幫我照顧他。”
“我覺得……還是你比我合適些，畢竟他愛你，你也在乎他。”
“嗬嗬，是啊！”
我們相愛，但與你不同。
“明靜，你們圓房了嗎？”
“我……我，我們……那個，那……”明靜的聲音比剛才更尷尬，“那，還……沒。”
沒？
心情變得不太好。
莫，你辜負了我。
“明靜。”
“嗯？”
“明靜……”
“我在。”
“明……”
我想聲聲喚著你，可，太困了。
明靜啊，明靜。
我該如何跟你說起？
我的姓名，我的所有。
明靜啊明靜。
希望你一切安好。希望你可以替我活下去。希望你可以讓莫不再難過，讓莫便做世上最幸福的人兒。希望在雪飛之節氣，你還會記得我。
明靜啊，明靜。
如果真有輪回，如果還能有幸與你相遇，讓我最回男子，與你相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