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這一覺睡得很不好。

夢裏,孟夫人和孟老爺子接連指著鼻子罵她:“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們對你的栽培嗎?”

“你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孤女,也敢肖想孟漓川,是誰給你的膽子攀高枝!”

緊接著是梁家人,梁紜哭著質問她:“為什麽?你一定要徹底毀了我才開心嗎!”

南奚想說自己沒有,她也不想這樣的,可還不等她開口解釋,梁尋便一把扯走她,眼神裏盡是失望:“南奚,虧我們兄妹兩個都這麽信任你,結果到頭來居然是你捅了我們一刀,我真是看錯了你。”

類似的指責與謾罵無休無止,要將南奚吞沒。

“你這個狐狸精!賤·人!”

“勾引完孟漓川,還勾引許硯,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人?”

“克死了許硯不說,現在連對你有恩的孟家都不放過,晦氣的掃把星,粘上你準沒好事,你怎麽還不去死!”

“就是啊,許硯都死了,你怎麽還活著,你還有什麽臉活在這世上?!”

南奚猛地驚醒,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躺在**,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耳邊那些聲音揮之不去,她一度分不清夢與現實。

南奚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那裏劇烈的跳動,緩緩回過神,才發現身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

周圍的環境很陌生,旁邊也沒有人,室內光線昏暗,南奚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室外明亮的雪光映透進來,晃得南奚睜不開眼睛。

原來已經是下過一場雪的白天了。

外麵是一個小院子,被白雪覆蓋,光禿禿的,什麽也看不出來。

身後開門聲響起,南奚轉身,看見來人是唐栩。

這一刻,南奚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

唐栩說:“怎麽,不是孟漓川,讓你失望了?”

沒想到唐栩就這麽一語道破,南奚還有些愣神。

“別發呆了,”唐栩端著一碗粥到她麵前,“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先吃點兒吧。”

南奚微微瞪大眼眸:“兩天?”

唐栩:“是啊,那天在孟家,我看你一個人孤立無援,就自作主張,把你帶走了,這裏是我家,結果你一來,就昏睡了兩天。”

說完,唐栩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耳:“你這裏,有什麽感覺嗎?”

南奚摸上右耳,卻隻摸到一層紗布。

她這才想起兩天前的記憶,她在孟家老宅受了傷,是唐栩帶她去了醫院,右耳……右耳好像還好,但是聽得沒有從前那麽清楚了。

“還能聽見,”南奚說,“就是感覺,你的聲音比較小。”

“你是外傷性鼓膜穿孔,好在傷口不大,好好養傷,半個月左右就能恢複了,趕緊先吃飯吧,吃完飯好喝藥。”

南奚沒有拒絕唐栩的好意,他把粥放在書桌上,南奚坐過去喝。

“你兩天沒吃東西,吃不了太油膩的,先喝點粥墊墊。”唐栩說。

南奚點頭:“謝謝。”

唐栩觀察著南奚的狀態,她除了有些憔悴,似乎看不出別的痕跡。

於是唐栩試探著問:“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南奚低頭喝粥,聞言很自然地點頭:“當然,我毀了孟漓川和梁紜的訂婚。”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就跟喝一口粥一樣稀鬆平常。

唐栩反而拿捏不準,南奚一下一下舀著粥,看著潔白軟糯的米粒上下翻滾,出神道:“我被孟夫人打了兩巴掌,後麵很多話我都沒聽見,他們一定罵我罵得很難聽吧。”

唐栩不知該怎麽開口,他的沉默在南奚眼中,是一種默認。

南奚說:“按照計劃,今天應該是我和呦呦離開這裏,去淮城的日子,可現在,我隻能待在你這裏,哪都去不了。”

想到呦呦,南奚抬起頭,對唐栩說:“你知道我的手機在哪嗎?”

唐栩去床頭,拔下充電器,把手機遞給她:“今天早上我看沒電了,就充了個電。”

南奚道過謝,給徐阿姨打電話。

徐阿姨吞吞吐吐的,隻說:“我看著呦呦呢,她玩得可開心了。”

南奚便放下了心:“徐阿姨,我這邊可能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回家,麻煩你這段日子幫忙照顧呦呦了,錢我等會兒轉給你,你一定要收下。”

“南奚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過了會兒,徐阿姨又問,“你人現在在哪呢?”

“我沒事,我現在在朋友家呢,你和呦呦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停頓了幾秒,徐阿姨才說:“好,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徐阿姨對著對麵的雇主說:“我問了,她隻說在朋友家,沒說在哪。”

孟漓川點了點頭,讓她去忙了。

客廳內,呦呦坐在地上,正在搭積木,搭好以後笑著對孟漓川說:“帥叔叔,你看我搭的城堡好不好看?”

孟漓川淺笑著回應:“好看。”

而另一邊的南奚並不知道呦呦已經被孟漓川接走了,一碗粥喝完,她接過唐栩遞過來的藥,塞進嘴裏用水順服。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唐栩問,“我聽說,孟漓川還在找你。”

南奚麵無表情:“你這裏能借我養幾天傷嗎?我不想回去後讓呦呦看見我的傷口,別看她年紀小,囉嗦起來我也招架不住。”

“當然可以。”

唐栩見她沒有找孟漓川的心思,覺得奇怪,又覺得理所當然。

唐栩很快帶著吃完的碗離開了臥室,南奚重新拉上窗簾,隔絕光亮,昏暗的臥室讓她感到更安全。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南奚看了眼,是梁紜打來的。

南奚接起,隻聽梁紜哭著說:“南奚姐,我們見一麵吧,好嗎?”

聽著梁紜的聲音,南奚有種再度被裹挾的無奈。

原來就算她躲在這裏,也一樣不會被放過。

假裝良好的若無其事在這一刻瞬間傾塌,南奚不得不深入漩渦。

這是她欠下的,要她怎麽還,她就得怎麽還。

南奚強撐著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