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

南奚一早起來吃過早飯,便收到了呦呦發來的地址,上課時間是早上九點到十一點,孟漓川會親自送她,但他送完就走了,隻有下課時間會再來接。

中間還有兩個小時,南奚有機會和呦呦見麵。

於是南奚收拾好自己,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衛衣和藍色牛仔褲,用頭頂的鴨舌帽壓住短發,在人群中,她稍稍低頭,便會湮沒其中,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出門時剛好遇到唐栩,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下巴胡茬泛青,衣服也還是昨天那一身。

南奚第一次見唐栩不修邊幅的樣子,問道:“你昨晚沒休息嗎?”

唐栩眼底紅血絲交織,聞言有些恍惚:“睡不著,起來喝了點酒,沒想到天亮的這麽快,你要出門?”

“嗯。”南奚見唐栩心事重重的樣子,便隱瞞了自己要去見呦呦的事情。

要是唐栩知道,一定會為她想辦法周全,她不想打擾唐栩,況且孟漓川不在的話,不會有什麽危險。

唐栩心不在焉,也沒多問:“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南奚點頭:“好。”

唐栩給了南奚一把車鑰匙,南奚驅車從唐家離開,前往呦呦發來的那個地址。

上課的地方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裏,南奚找到前台,報了呦呦的身份信息。

前台查看一眼花名冊,對南奚說:“是孟歆然小朋友嗎?”

南奚愣了愣,接著反應過來,孟歆然應該是孟家給呦呦在戶口本上登記的大名。

從前跟在南奚身邊的時候,呦呦跟著她姓。

現在在孟家眼裏,她儼然是個“死人”,自然要讓呦呦重新認祖歸宗。

南奚點點頭:“是她,我是她媽媽。”

前台起身給南奚帶路,笑著說:“教室在這邊,早上是她爸爸送她來的,孟歆然小朋友很有天賦,學得很認真。”

這裏的每個小朋友都是老師一對一單獨授課,教室朝著走廊的那麵牆是一扇大落地窗,以便家長在外麵也能隨時查看學習情況。

前台帶南奚往最裏麵的一間教室走,剛靠近,就聽見裏麵傳來悠揚的鋼琴聲。

“這是一間VIP教室,外麵還有單獨的家長休息區,您可以在休息區查看小朋友的情況,我就先不打擾您了。”

前台替南奚把門打開後就離開了。

南奚走進去,門因為自身重量在身後合上,哢噠一聲落鎖。

從休息室的落地窗看過去,能看見一架黑白鋼琴前,背對南奚坐著一個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旁邊的鋼琴老師同樣背對著她,身形高大,氣質冷然,戴著黑色手套的指尖隨著旋律,一下一下輕點鋼琴琴蓋。

南奚不自覺走近,站在落地窗後麵。

不對,那個女孩不是呦呦。

那女孩彈琴姿勢優雅,個頭和呦呦差不多,半紮著公主丸子頭,單看背影的確很像呦呦。

可南奚不會認錯自己的女兒。

裏麵的音樂老師手指輕抬,輕緩的鋼琴聲驟然變得急切,一下下砸在南奚的心尖。

不知為何,南奚莫名緊張起來。

前台應該是不小心弄錯了人,這個孟歆然,不是呦呦。

南奚想要出去再問問清楚,就在她轉身的前一秒,那位音樂老師毫無預兆地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南奚定在原地,腦海中轟的一聲翁鳴,渾身血液都不流動了,從頭皮麻到腳趾。

怎麽會、怎麽會是……

南奚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對麵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她再熟悉不過,迎上那雙沉黑漠然的眼睛,南奚感覺自己被一隻餓狼盯上了,天然的壓力讓她無處可逃。

南奚幾乎是在三秒鍾內就做出了反應,立刻拉下鴨舌帽的帽簷,遮擋住自己的臉,緊接著回身去開休息室的門。

她腳步匆忙,幾乎是用跑的。

可在她距離門把手還有幾步距離時,後麵突然傳來的開門聲猶如一聲炸雷,驟然響在南奚耳畔,炸得她汗毛倒立。

無形之中的壓迫感迅速將南奚包圍,在她的手落在門把手上的那一刻,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同時落在了她的手上麵。

孟漓川從後麵靠近,高大的身形籠罩住南奚瑟瑟發抖的身體,微微俯首,在她完好的左耳邊輕聲道:

“抓住你了。”

溫熱的吐息吹入耳朵裏,那是南奚最敏感的地方,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瑟縮肩膀,往另一邊躲。

然而孟漓川的另一隻手臂也伸了過來,撐在門板上,將南奚困於其間,不給她任何可以逃跑的機會。

南奚沉默著,她聽見自己的心髒急速跳動,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後麵的鋼琴聲愈發清晰,緊迫的節奏邁入**,仿佛風雨欲來,即將摧毀一切。

“怎麽不說話?”孟漓川再次俯身靠近,“還是說,你是聾啞人?”

南奚呼吸一窒。

果然,在孟家老宅匆匆一麵,他就已經認出了自己。

“用呦呦引我上鉤,你還可以再卑劣些嗎?”南奚說。

身後的人呼吸頓了頓,接著變得愈發粗重。

“卑劣?”孟漓川嗬出一聲輕笑,“我不介意一直卑劣。”

孟漓川望著身前的人,她上半張臉都隱藏在帽簷下,隻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相比於幾個月前,她的下巴更尖了些,懷中微微顫抖的身軀也更瘦弱,他一隻手就能輕易地扭斷她細弱的脖頸。

可是,她是鮮活的。

並且正被他摟在懷裏。

這是幾個月來的孟漓川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在申江裏撈了一百天的人,竟然真的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麵前。

孟漓川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摘掉南奚的鴨舌帽,一頭柔軟的短發簌簌散下,那張他日思夜想的臉清晰地倒映在他漆黑的眼底。

“是你,”孟漓川聲音顫抖,“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南奚被孟漓川掰過身體,不得不與他對視。

急切的音樂已經逐漸邁入尾聲,滑入平和舒緩的節奏。

這場大雨終於要停了。

南奚抬起眼,迎上孟漓川眼底的洶湧。

和最後一個音符一起落下的,是孟漓川溫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