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閉上眼睛,感受孟漓川在她額頭落下的那一吻,珍貴而又鄭重。
晴天點水般的觸碰過後,孟漓川便退開了,垂下了手,和南奚拉開了一段距離。
南奚渾身緊繃的肌肉倏地鬆弛下來,有些茫然地看向孟漓川:“你……”
孟漓川沒說話,轉而抱住了南奚。
一個非常踏實的擁抱,沒有任何情欲。
“你還活著,”孟漓川說,“真好。”
也僅僅是抱了幾秒鍾而已,孟漓川便鬆開了她。
教室裏那個小女孩兒走出來,對孟漓川說:“小叔,我彈得怎麽樣?”
孟漓川回身,對她說:“很好。”
聽那女孩兒叫孟漓川小叔,南奚才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孟家哪個旁係的女兒,剛好也練鋼琴罷了。
孟歆然繼續回去練琴了,南奚問孟漓川:“呦呦呢?”
孟漓川垂眸,有幾分無奈:“你眼裏隻有呦呦。”
南奚回避他的眼神:“我本來就是為了呦呦來的。”
孟漓川歎了聲,打開門帶她出去:“她在隔壁商場,買冰淇淋吃。”
本來孟漓川是要帶呦呦來這裏練琴的,但是呦呦對鋼琴實在沒有興趣,從出門開始,一張小臉就委屈巴巴的。
孟漓川的心腸也不是鐵打的,隻好順著她的意,取消了鋼琴課程,讓邱聞先帶著她去了隔壁商場。
孟漓川對於呦呦的冰淇淋攝入一直很嚴格,現在才四月份,天氣也不是很熱,所以隻讓邱聞帶她來買玩具。
但是邱聞架不住呦呦撒嬌,這小家夥撒起嬌來,真是沒一個人能抵擋得住。
冒著被開除的風險,邱聞還是帶呦呦去買冰淇淋了。
到了商場,隔著老遠,南奚就看到了坐在店裏的呦呦,激動地腳步都快了幾分。
邱聞正在忐忑孟漓川會來問罪,心裏正在琢磨死法,忽然看見孟漓川的身影出現在商場裏。
他跟在一個女人身後,亦步亦趨。
邱聞視力很好,當他看清那女人的臉時,比被孟漓川處決更加強烈的恐懼感爬上他的脊背。
是詐屍還是借屍還魂?
明明不久前,他才陪著孟漓川參加完了葬禮,至今還記得下葬那天的大雨。
可此刻,印在墓碑上的人就這麽大白天出現在了人來人往的商場裏。
邱聞腦海中隻剩下一個想法:孟總是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讓人複生的?
這可是申城救援隊找了一百天都沒找到的人。
邱聞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呦呦已經發現了外麵的人,從椅子上跳下來,徑直奔向南奚:“媽媽!”
邱聞都沒來得及拉住她:“誒,小姐——”
呦呦動作飛快,一個起跳就跳進了南奚懷裏,被穩穩接住。
南奚捏了捏呦呦的臉蛋:“怎麽又在偷吃冰淇淋?”
呦呦吐了吐舌頭,小模樣可愛又調皮:“下次一定不偷吃了!”
南奚無語:“你自己還記不記得,這話你說了多少次?”
邱聞看著母女倆交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而那活死人般的孟漓川終於褪去了死人味兒,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活人氣息,站在一旁沉浸地觀看這一幕。
邱聞的視線在三人身上來回徘徊,隻覺得天都快塌了。
誰能來告訴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呦呦環著南奚的脖頸問道:“媽媽,你已經和爸爸見麵了,那你還會離開我嗎?”
南奚說:“你要是想見媽媽了,就給我發消息,我一定立刻趕來看你。”
“啊,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家嗎?”
呦呦的問題也是孟漓川想問的,盡管心裏已經有了可能的答案,但他還是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果然,南奚說:“媽媽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你待在爸爸身邊是最合適的。”
關於七年前許硯求婚時的那場大火,唐栩已經查到了線索,但是這條路注定不會平靜,南奚不想將呦呦牽扯進來。
能待在孟漓川身邊也好,至少她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找尋一個真相。
她曾經被那場大火困住了六年,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
呦呦好奇地問:“這件事不能帶我一起做嗎?那爸爸呢,爸爸也不能嗎?”
南奚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是媽媽自己的事情。”
呦呦繼續問:“那這件事做完以後,媽媽會和我們回家嗎?”
這次,南奚猶豫了很久才開口:“對不起,媽媽給不了你承諾。”
呦呦靠在南奚的肩膀上:“沒關係,媽媽不要忘記呦呦就好。”
很明顯,南奚消失的幾個月,給呦呦帶來了極大的陰影。
但是南奚不能說,她在那幾個月裏堪堪撿回一條命,如果不是依靠對呦呦的牽掛,她當真未必能醒過來。
“呦呦,”孟漓川在後麵開口,“爸爸有幾句話要和媽媽說,你先去找邱叔叔。”
呦呦從南奚懷裏下來,噠噠噠地跑回店裏。
“邱叔叔!”
呦呦一聲把邱聞喊回神:“你怎麽了?”
邱聞還愣愣地看著那兩人:“我見鬼了嗎?”
外麵,南奚靜靜等著孟漓川的下一步動作,依照他的性格,大概率會把她帶走,或是香洲別墅,或是七裏灣,總之,她很難離開了。
可她等了許久,孟漓川也沒有說話,她疑惑抬起頭,隻見孟漓川紅著眼,溫柔笑著說:“最近過得怎麽樣?”
南奚怔愣片刻,答道:“挺好的。”
孟漓川指了指她的右耳:“助聽器是怎麽回事?”
南奚說:“泡了水,徹底壞了。”
孟漓川知道,她說的是郵輪那晚,掉進申江的事。
是因為在冰冷的江水裏泡了很久,所以右耳徹底失聰了。
但南奚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壞的是個助聽器而已,再換一個就沒事了。
能輕飄飄地這樣講述,就證明她一定還經曆了更大的苦楚。
可她隻說“挺好的”。
孟漓川的心揪起來,小心翼翼不敢戳破,生怕失而複得的人再次從他麵前消失。
“我會照顧好呦呦的。”孟漓川說。
南奚看見他眼中一絲水光劃過,孟漓川繼續說:“不論你想做什麽,隻管去做,不用擔心呦呦。但是,你要保護好自己,遇到任何困難,不要一個人扛。”
孟漓川垂下眼,噙住即將掉下的眼淚。
“我不能再經受一次那樣的無能為力了。”他說,“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