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唐栩加完班從公司回家,聽楊空說了白天發生的事。

唐栩這些日子被唐夫人安排了許多工作,連見南奚的機會都少了,他疲憊地靠在車後排座椅裏,問道:“那隻藏獒呢?”

楊空說:“已經被夫人下令送去安樂了。”

唐栩睜開眼睛,裏麵一片漠然。

“母親還真是……”唐栩輕聲說,“一如既往的涼薄。”

楊空沒應聲,唐栩繼續自言自語:“凡是對她沒有用的,她都會毫不留情地拋棄,哪怕是一隻鮮活的生命。”

“楊空。”

“我在。”

唐栩放空地望向車窗外:“你說,我的下場,會不會就跟那隻藏獒一樣?”

楊空捏緊了方向盤:“不會的,你不會的。”

他沒等到回音,再從後視鏡裏看去時,唐栩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楊空默默把他旁邊的車窗關緊,車也開得更平穩了些。

回到唐家時,已經是深夜,平時這個點,唐夫人早已經歇下了,今天的客廳卻依舊燈火通明。

唐栩走進去,看見唐夫人坐在沙發正中央,南奚站在她對麵。

唐栩以為是白天的事情,唐夫人遷怒了南奚,頓了頓走上前:“母親,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有些事要問你。”唐夫人說。

唐栩的心思拐了個彎兒,竟然不是南奚的事,而是和他有關?

莫名的,唐栩想到那隻被安樂的藏獒。

明明是被唐夫人安排去給唐昇創造機會,英雄救美。

可藏獒本就天性難馴,還是出了事,於是就這麽沒了生路。

唐栩此刻覺得自己就是那隻藏獒,沒有任何話語權,隻能被迫接受唐夫人的命令,如果做不到她的預期,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放棄。

“母親有什麽事?”唐栩恭敬地說。

“聽傭人說,你最近每天都很晚才回來,”唐夫人說,“公司的事很忙嗎?”

唐栩:“還好,隻是有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不自己盯著,總是不放心。”

“那就是你無能。”唐夫人厲聲道,“身為領導者,如果什麽事都親力親為,還有什麽精力去開拓市場,一輩子都隻能守著你那一畝三分地,不會有任何長進。”

唐栩立刻垂下頭:“我知道了母親,是我做錯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罷了。”唐夫人歎了口氣。

唐栩忽然緊張起來。

隻見唐夫人一指南奚:“從明天開始,讓南奚和你一起去公司,以後公司的事,你慢慢交給她。”

唐栩震驚抬頭:“什麽?”

唐夫人蹙眉:“怎麽,你有意見?”

“不是,”唐栩矢口否認,“隻是……隻是覺得太突然了,母親怎麽會突然想到這個?”

唐夫人支著額:“要是你中用點,我自然不會想到這個。”

唐栩神色黯然:“是我太沒用了。”

“行了,”唐夫人扶著綠姨的手站起身,“就這麽定了,南奚的身份敏感,對外就說她是我的幹女兒,有任何人敢多嘴的,不用手軟,直接打發了。”

唐栩:“是。”

唐夫人繞過茶幾走到南奚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別讓我失望。”

南奚直視著她:“我會的。”

等唐夫人上了樓,唐栩這才問南奚:“白天發生什麽事了?母親怎麽會突然讓你進公司?”

南奚觀察著唐栩的表情,把白天的事詳細講了一遍。

唐栩的震驚不像作假,仿佛他白天真的一直忙得團團轉,以至於沒有精力關注這些。

南奚覺得自己之前的懷疑應該是假的,於是真心道:“阿姨想借我對付孟家,我也想借唐家的勢力,查明真相,總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後。”

唐栩目光複雜:“對付孟家,你真的下得去手嗎?”

“商場如戰場,”南奚坦然道,“我們光明正大競爭,也是對彼此最好的尊重。”

唐栩點頭:“隻要你不覺得勉強就好。”

南奚問他:“我要是進公司,勢必會分走你的權利,你會介意嗎?”

唐栩怔了片刻,繼而溫和地笑笑:“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既然是你,我還介意什麽?”

南奚也笑:“那就好,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唐栩:“晚安。”

南奚沒有看見,在她轉過身的瞬間,唐栩溫和的笑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回到房間裏,唐栩終是控製不住怒意,一拳砸向掛在牆上的一副巨大油畫,畫框玻璃應聲碎裂,紮進他的皮肉裏。

這幅畫畫的是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如今瞳仁正中間的位置被唐栩砸爛,鮮血順著流下去,仿佛幾行血淚。

唐栩撐在牆上,呼吸粗重,轉而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他和唐夫人的合照。

照片是好幾年前拍的,那時唐栩剛剛醫學博士畢業,穿著大紅色學士服和唐夫人站在一起,把自己的花束和證書都送給了唐夫人。

可拍完照,唐夫人就像是碰到了什麽髒東西,把證書和花隨後一丟,接過綠姨遞過去的帕子擦拭手指。

那一幕刺痛了唐栩的眼,好像無論他做什麽,取得什麽樣的成就,唐夫人都不會滿意。

可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收養他呢?

唐栩走過去,把合照拿起來,狠狠摔在地上,相框瞬間四分五裂,無法再複原。

他苦心籌謀那麽多年,就算有自己的私心,那也為唐家殫精竭慮,可現在唐夫人隨手就要再塞一個人進來。

那他這麽多年的付出算什麽?

唐栩躺在**,睜眼到天快亮的時候,他給楊空打了個電話。

“沒必要再手軟了,告訴董事會的人,明天……”

楊空聽完,說了聲好,電話還沒掛,他第一次忍不住多問:“唐總,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唐栩盯著天花板:“因為,我不想成為那隻藏獒。”

如果他是那隻藏獒,他一定不會坐以待斃,等著被送去安樂,哪怕最終結局都一樣,他也要反咬一口,用盡全力咬斷唐夫人的脖頸。

藏獒有這樣的實力,就不該成為一隻聽話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