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回頭,看見孟漓川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樣子,邱聞伸出手又縮回去,不敢碰他,手足無措。
南奚猶豫間,邱聞已經向她望了過來:“南總助……”
等南奚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拔腿走到了孟漓川身邊。
“去把門關上,先不要聲張。”相比於邱聞,南奚要冷靜得多。
邱聞愣愣地點頭,按照南奚的吩咐去做。
南奚伸手去探孟漓川額頭的溫度,燙得她瑟縮了一下。
“他的身體怎麽回事?”南奚問。
邱聞支支吾吾,不知道該不該說。
桌上的人忽然有了動靜,孟漓川動了動手指,支著額頭緩慢撐起來,閉眼吩咐:“邱聞,去給我倒杯水。”
邱聞著急去倒水,南奚看著孟漓川難受的樣子,開口道:“怎麽不直接去看醫生?”
孟漓川動作一頓,似乎是才發現身邊還有人,支起來的右手又放下,腕心壓著桌麵。
“我沒事。”孟漓川的另隻手掐了掐眉心。
南奚蹙眉:“你知不知道你在發高燒?”
孟漓川無聲歎了口氣:“和你沒什麽關係吧。”
南奚喉頭微哽,方才觸摸過他額頭的手指不受控製地蜷了蜷。
邱聞在一旁看得難受,這是多好的賣慘機會啊!
孟漓川偏頭看向南奚,扯唇譏諷地笑了笑:“我好不容易放你走,你要是執意為了我的身體繼續留在這,難保我不會改變主意。”
南奚臉色微僵:“我沒有。”
孟漓川苦笑了下:“那最好。”
眼看孟漓川根本不願配合的態度,南奚咽下到嘴邊的話,轉身走了。
孟漓川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的肩膀猛地一沉,全身都卸了力,再也無法維持南奚麵前持重的模樣。
邱聞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不忍地說了句:“孟總,我看的出來,南奚小姐還是在意你的,你剛才明明可以把她留下來。”
孟漓川虛弱地抬起右手揮了揮,露出袖口下一道猙獰的傷疤:“沒用的,她隻會認為是我在使手段。”
“孟總——”
孟漓川又咳嗽起來,斷斷續續地說:“等、等會兒,去醫院。”
“別等了,”邱聞著急地說,“現在就去吧。”
孟漓川往後靠坐進椅子裏,疲憊地合上雙眼:“等她先走。”
邱聞隻好去盯著,看南奚什麽時候離開公司。
南奚這次離職,沒帶走什麽東西,一身輕的從孟氏走出來,打算回家去看看呦呦。
醫院的人突然打電話來,說呦呦還有份檢查結果,今天才出來,讓南奚去取。
南奚看了眼時間,給呦呦打了個電話,讓她在家裏等一等,便打車徑直奔向醫院。
排隊的人很多,取報告花了點時間,而且還不是在一棟樓裏,南奚取完報告還要去另一棟樓找黃醫生。
一想到呦呦還一個人在家裏,南奚腳步快了些。
前麵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忽然湧進來一群人,醫生護士推著病床快速奔向急診室,從南奚身邊擦肩而過時,她往旁邊避了避,下意識往上麵看了一眼。
是孟漓川。
身旁的病人被衝開又聚攏,重新拖著身體去找下一個做檢查的地方,人群慢慢的又快快的,南奚站在原地,感覺眼前一片模糊。
她轉身看向孟漓川的病床移動的方向,剛好是一個拐角,醫護們腳步飛快,隻是那麽零點零一秒的瞬間,躺在那裏的孟漓川偏過了頭,和南奚四目相對。
下一瞬,南奚捏著報告,朝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
病**的孟漓川閉上了雙眼,立刻有醫生在他耳邊大吼:“清醒!不要睡!”
孟漓川很清醒,耳邊無數的聒噪湧入他耳朵裏,似乎是太過吵鬧,讓他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因為噪音而震顫。
直到進了安靜的搶救室,顫栗的餘韻仍未消失。
腦海裏浮現的,還是南奚在看見他後,麵無表情離去時的決絕。
孟漓川好像終於找到了心痛的來源。
他躺在病**,有醫生翻開他的眼皮,驟然刺入的光線照得他瞳孔猛縮。
“還有意識。”他聽見醫生說。
後來的孟漓川逐漸沒了意識,想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他夢見六年前和南奚在一起時,在七裏灣的小房子裏度過了很多美好的日子。
又夢見前些天,他和南奚帶著呦呦一起去露營,看大片燦爛璀璨的夕陽黃昏。
孟漓川清楚地知道這是夢,放任自己沉醉在夢裏不願醒來。
一旦醒來,南奚揮之不去的背影將牢牢困住他。
可醫生不讓他如願。
不知過了多久,孟漓川耳邊重新湧入細微的動靜,仿佛剛剛打開的八音盒,提醒著他回到了現實世界。
“醒了以後,一定要注意讓病人多多休息,不能再勞心傷神處理工作了。”這是醫生在說話。
“好的,我會注意的。”這是邱聞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串腳步聲,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又哢噠一聲再鎖上,耳邊再度歸於寂靜。
孟漓川緩緩張開眼睛,入目是病房天花板上潔白的頂燈。
邱聞很快湊上來:“孟總,您醒了。”
孟漓川張口,喉嚨幹澀:“什麽時候了?”
“您昨天剛來醫院,就直接被安排進搶救室了,出來的時候就是昏迷狀態,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睡了一天一夜。”
難怪孟漓川感覺腦袋昏沉,身體也是僵硬的,原來躺了一天一夜。
“公司的事……”
“我幫您盯著,暫時沒出什麽問題。”邱聞知道他想問什麽,接過話茬,“您生病的消息目前還沒有別人知道。”
身處孟漓川這樣的位置,群狼環伺,一旦倒下,便會有無數隻餓狼撲上來。
孟漓川眨了眨眼,對邱聞的行為表示認可。
“您想吃點兒什麽嗎?”邱聞問。
一天一夜水米未進,孟漓川也沒有饑餓的感覺:“不吃了。”
邱聞勸道:“醫生說了,您現在的身體很虛弱,得多休息,多吃東西,光靠輸葡萄糖沒有用。”
孟漓川還是不吃:“沒胃口。”
話音落下,病房門再次打開。
南奚提著飯盒走進來,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打開,鮮香的鴿子湯氣味瞬間溢滿整個房間。
南奚聽到了兩人剛才的對話,看著孟漓川說:“不吃?”
孟漓川怔愣良久,以為這還是夢。
南奚:“嗯?”
孟漓川咽了口口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