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涉嫌偷外來人員財物的猴子被安排到了操作台。崔海燕推斷這是昨天分監區長和指導員碰頭後的決定。雖然猴子暫時失去隨時盯梢的機會,崔海燕有理由相信,政府沒放鬆對他崔海燕的關注,因為政府對於猴子手機的舉報心病未除。猴子被安置到了固定崗位,那麽大腳所提示的野狗呢?他會不會被安插到自己身邊?結果要等勞動組合方見分曉。有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崔海燕謹慎地應對當前一切。
平靜度過一天,第三天,也就是約定的日子,崔海燕從工人甲手裏接過手機後,在中午,將手機卡插上卡槽,裝上電池,打開電源,“嘀嘀……”手機裏的信息一連串來了十餘條。
信息聲提醒了崔海燕,他心急火燎地將手機轉換為靜音狀態,然後穩定興奮情緒,一一收看停留空中多日的信息。
太太說:一切都在計劃中,公司經營狀況將浮出水麵。勿念!
丁老板說:妥善安頓夫人,放心!
妹妹雨燕說:與男朋友關係惡化,盼哥哥助我!
筱竹說:公司如舊,想念我的海燕!
……
太太有丁老板幫助,崔海燕少了一份牽掛。小妹的境遇最令他揪心,他需要做的是,安全越獄幫助妹妹要回她的巨款,並嚴懲她的負心郎。而筱竹還在演戲的短信,崔海燕作嘔之後表現了強烈的憤慨,似乎不生吞活剝紅蜘蛛筱竹不能解恨。
恨歸恨,崔海燕還是給筱竹發了一條短信,詢問征服教導員的實際情況。如果教導員在農場情結基礎上,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那麽,他崔海燕在這個保護傘下,越獄更加便利。
下午五點多鍾,分監區長臨下班前,將一份名單交給調度鮑工。鮑工回頭告訴崔海燕勞動組合出來了。崔海燕接過名單閱讀,他以前所要求的大腳老鼠等人的崗位如願以償,而他關注的野狗果真被安排到了身邊,做了質檢員。
風平浪靜之下,波濤洶湧。這是崔海燕第一個感受。看似指導員和分監區長對自己信任有加,實則不然,身邊仍然被安插了政府的眼線,雖然有教導員這層關係。
然而,野狗究竟是不是政府的耳目,沒有任何證據,也隻是在大腳的懷疑和自己的妄加揣測中。或許,野狗就是關係犯,有條在暗中為他改造鋪路,這個可能性完全有的。不要說犯人不知道誰有關係誰的關係硬,就連警官之間,也是一筆糊塗賬。
崔海燕感謝鮑工給麵子,將口袋裏一包完整的中華香煙孝敬給鮑工。鮑工也沒客氣,接下香煙,說大腳家庭情況特殊,政府說要重點照顧,所以到了勤雜崗位,而老鼠呢,是因為他表現活絡,挺討政府歡心的。崔海燕相信鮑工說的是實話,但還是感念鮑工幾句。酬謝完了,崔海燕指著名單說野狗表現一般,怎麽到了悠閑崗位?鮑工說哪知道政府是什麽想法?別問那麽多,接受就是。
崔海燕又問鮑工政府還有什麽要交代的。鮑工說隻叫我明天早上照名單宣讀,其他沒說。鮑工想起什麽,說政府說了,猴子可能是被栽贓陷害了,但是找不到洗刷汙點的證據,暫且以事實為依據,委屈他一陣子。
“你是說,政府還會用猴子?”崔海燕追問。
“誰都有機會,這是政府一貫寬大為懷的政策。”
“有道理。”崔海燕由猴子聯想到了老鼠。既然政府懷疑猴子是被人陷害的,老鼠仍然被安排了稱心崗位,那麽,猴子真的沒有再向政府申訴自己冤情,至少沒告發老鼠。
吃晚飯時,崔海燕將崗位調整消息告訴老鼠。老鼠樂不可支,“嘿嘿,這下我自由了,幹大事方便了哦!”崔海燕情緒受到感染,說這是政府幫了大忙。但崔海燕沒被喜悅衝昏頭腦,說:“朝令夕改是政府一貫做法,說不定沒幾天你我崗位都會改變。”老鼠說至少這段時間不會動吧。崔海燕說猴子被換了崗位了,你還是要小心防備著他狗急跳牆,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降服了?猴子是槍販子不是暴力犯,伺機報複以圖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存在的。老鼠不屑地說好漢難敵四手,猴子有報複心沒那個膽,狗熊上次給他的教訓還不深?崔海燕卻意味深長地說:“如果猴子找準我們的命門,徹底搞垮我們,我們想反擊都沒機會了。”老鼠不吱聲了。崔海燕說我們須得加倍小心,除了猴子還有野狗。老鼠說野狗是瘋狗?是不是瘋狗,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我小心就是。崔海燕掏出半包中華,說獎勵狗熊的。老鼠揣著香煙去找狗熊。
遇大腳,崔海燕報喜。誰知,大腳說他知道了。崔海燕疑惑。大腳說分監區長找他談話了。“什麽時候找你的?”崔海燕自以為掌握車間所有犯人的動態。大腳說大概你上廁所了吧。崔海燕想想有這個可能。警官找犯人談心方式多樣,不一定專門坐在值班室,一本正經麵對麵,站在原地說了兩句也是談話。大腳說老哥方便的時候把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如果你到了勤雜崗位,我一點隱私都沒了哦。崔海燕以打趣的口吻說的,其實內心也是無奈。假如被一個人盯上,再多的偽裝仍會有破綻。對於崔海燕的笑話,大腳顯得相當木訥。崔海燕又說用手機不急於一時,明天你上崗,行動方便,再聯係家人也不遲。大腳順從崔海燕的安排。
夜晚收工回監房時,崔海燕聽大頭說秀才想調到車間的願望未能實現,悶悶不樂的,連晚飯都沒吃,指導員交代他重點守著秀才,防範有變。崔海燕洗澡後,抽空去看望秀才。秀才陰沉地望著崔海燕,問如何才能出得了監房。秀才出監房的目的不是簡單地想換環境,是想借此搭乘崔海燕的越獄便車。秀才了解他崔海燕企圖,是因為老鼠的關係,而崔海燕沒來之前,老鼠就與秀才預謀越獄已久,所以他沒埋怨老鼠。現在,崔海燕需要做的就是穩住困獸猶鬥的秀才。他說你隻有耐心等待,而采取過激手段隻會適得其反。他鄭重承諾:“我等你!”秀才不信。崔海燕說:“一個成功越獄策劃者需要的是耐心、周密計劃以及成熟時機,而盲動者結局隻有一個:沒逃出監獄大門前被捕捉加刑。現在我的方案正處於雛形階段,最早要在今冬明春之後才能實施,所以你有的是機會。”
崔海燕與秀才是站在旮旯說話的,眼前來往犯人不斷,他們的談話被大腳注意上。安頓了秀才,崔海燕走回號子路上,大腳跟上,說你與秀才就站在顯著位置說話不怕隔牆有耳?崔海燕說秀才想不開,我出於好心安慰開導而已,沒什麽閑話給別人說。大腳說我多慮了。“謝了,兄弟。”崔海燕友善地拍著大腳的後背。
翌日,出工車間,因為崗位調整,車間有些淩亂。崔海燕檢查督促崗位交接之間,交代工人甲將越獄工具——乙炔氣割槍帶進來。白天雜事多,警官也較往常勤快,他沒撈到用手機機會,到了晚上,該走的都走了,值班的民警甲和民警丙躲進值班室取暖,他這才得便利打開手機。
手機有一條信息蹦出,那是筱竹的回信。她告訴崔海燕,說她已經徹底攻下教導員這塊骨頭,國慶節期間她還陪教導員休閑娛樂的呢,請他安心改造。末尾還是想念海燕雲雲。國慶節期間,教導員沒上班不假,但不一定就是與筱竹約會享受她安排的休閑。崔海燕不完全相信筱竹所言。但他現在無暇核實筱竹是不是在撒謊,他立刻聯係丁老板,希望他派一輛車到監獄周邊找個地方等候指令。
“你果真越獄?”丁老板發出驚駭聲。
“沒你想得那麽嚴重。我是想利用你的車和人為我辦一件事。”崔海燕輕描淡寫回答丁老板。
“用我的車和人派什麽用場?”丁老板不放心地問。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安全!”崔海燕避免丁老板牽進無妄之災,勸告,“把我所需要的證件和衣物帶上。”
“那……我親自去!”丁老板顯然是下了決心的。
“不用你來!你安排一個心腹來監獄,隻說接人就可以了。”丁老板的義氣,崔海燕深受感動。
交代完畢,崔海燕履行諾言將手機給大腳使用。大腳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他絕望地說以後不需要手機了。崔海燕安慰大腳兩句,心裏梳理拿到乙炔氣割槍後越獄的細節。
接到工人甲帶來的貨的這一天是十月十二號。聽警務台邊圍坐的警官說昨天的股市行情特好,上證指數上漲141.77點。炒股的警官興高采烈,崔海燕也跟著眉飛色舞。崔海燕不僅是拍馬屁,也是為職業股民妹妹雨燕高興。昂首之際,發現工人甲在使眼色,崔海燕對警官說我去巡查了。
工人甲背著包走到一堆貨物前回頭張望,發現崔海燕跟上,默默地消失在貨物後,一分鍾時間,工人甲又出現,背包還在肩膀上,努嘴示意。崔海燕點頭。工人甲走開。崔海燕佯作悠閑狀,觀察左右,隻有工人乙身影掠過,確信他走遠,方才走進工人甲剛才去的位置。
工人甲遺留的是一個包裹,上麵寫著收件人和郵寄人,封口如工人甲所言絲毫未動。崔海燕掂量一下,沒急於拆開,而是將它塞進認為安全的位置,原地返回。
剛返回,與久未謀麵的教導員打了一個照麵。崔海燕甜甜的呼喚一聲。教導員的回答卻是蔫蔫的感覺。崔海燕仔細打量,發現教導員病懨懨的,似乎大病在身,關切地詢問。教導員說節日期間偶感風寒,剛來上班。崔海燕心想是不是筱竹安排的休閑內容太繁重所致,假如教導員享用美酒後如狼似虎接受筱竹的數名美女招待,酒色必然傷神。聽說現在的警察很貪婪,低等的監獄警察賽過餓虎,看來教導員也是難禁**之輩。雖是這麽給教導員下結論,但是崔海燕卻以教導員的身體是革命本錢,千萬保重龍體的糖衣炮彈猛烈轟向教導員。果然,一番地毯式轟炸,教導員被炸得亂了陣腳,“我剛才想說什麽來著的?”崔海燕立刻清醒:這個位置不是教導員常來的地方,該不會無意發現他的秘密?筱竹說擺平教導員,也不能當真。教導員是不是好糊弄的人也不能太自信。所以,崔海燕瞬間做出反應:“剛才我發現有個人影來這個地方,我懷疑有犯人搞名堂就跟了過來,發現是工人甲,進去看了一下,沒發現可疑點。”教導員點頭,霜打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詢問崔海燕最近一段時間的改造感受。崔海燕簡練匯報後並感謝教導員無微不至的關懷。“言重了!”教導員謙虛地回答,然後徑自走了。
教導員那猶豫的眼神,崔海燕似乎捕捉到不詳信息。
難道筱竹在說謊?根本沒擺平教導員;或者說,筱竹察覺他崔海燕有越獄嫌疑,然後……崔海燕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往深處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