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晚收工回去,公公不懷好意地盯了崔海燕兩眼,用熟悉的公鴨腔說:“崔總啊,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得照顧好我啊!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指導員找你算賬的啦!”

崔海燕憋著勁裝輕鬆,說:“你又不是女人,算我什麽人呢?”

“我們是三聯號呀,你到哪我到哪,這可是指導員吩咐的啦!”

“說得有理,你就是我的影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崔海燕心裏說完了,看來越獄計劃泡湯了。公公本來就粘乎乎的,如果鮑工在後麵挑撥離間,說他的病就是他崔海燕引發的,那麽,帶著報複心態,纏死他崔海燕,達到指導員或許存心有的監視他目的。

第二天,帶上公公出工,在鮑工接受政府任務出去的時候,崔海燕將特地帶來好多好吃的食品放到他的桌子上,對公公說:“這是你的,隻要你聽話讓我完成政府交給的照顧任務,以後天天帶好吃的。你喜歡貓是嗎?我給你找一隻來。聽說,夥房裏母貓泛濫,我給你弄一隻來陪你。”

公公一聽有母貓玩耍,無神的眼睛陡然亮堂起來,泛出一絲曖昧,“好呀,那我謝謝崔總啦!”

由貓說到夥房,崔海燕想起曾經對夥房調度帶幾隻包的承諾。丟下饞貓公公,崔海燕去到倉庫找板牙,路遇工人甲,急問他聯係的結果。工人甲說有人和他聯係了,中午給我送來。崔海燕說你再給我辦一件事。

每次臨下夜班,大腳都沿襲以前勤雜人員的習慣,要給當班的民警擦皮鞋。昨天夜間下班時,民警甲發現鞋子還沒擦,不滿地對崔海燕說了一句,提醒了崔海燕。

崔海燕要工人甲辦的事是買一打賓館用的紙質拖鞋。那拖鞋,是凡有住過賓館經曆的人都知道,一次性的,不耐穿,不經水,穿著它跑步,保證你洋相百出。

“你要它幹嗎?”工人甲摸著腦袋問道。

“你看我們的政府每天要擦皮鞋,換上人人都穿的拖鞋多別扭,幹脆我給他們一人一雙,壞了再換。”崔海燕認真地回答。

工人甲一聽,憋不住,笑起來,說:“你崔總一方麵對民警像親老子一樣照顧,另一方麵又背著民警大搞名堂。嘿嘿!人說勞改隊是個大染缸,我也快學會你這兩麵三刀的手段了。”

“叫你辦事,哪有這麽多廢話!”崔海燕收斂剛才的悅色。

工人甲被崔海燕陰森森的眼睛嚇得縮了縮腦袋,一溜煙跑了。

“你就這麽大的出息,我吃定你了!”衝著工人甲背影哼哼兩聲,崔海燕請板牙找幾隻包。平時聽話的板牙今天麵露難色,說車間早已不做包了,截留下來的少量背包不是被警官要了,就是被這人要一隻那人要一隻的。崔海燕說我們的夥食改善全都仰仗夥房的調度一句話,答應的事不去兌現,以後我難做人,也別指望提高我們的夥食質量了。板牙撓了撓頭,說我再翻翻看。崔海燕也沒勉強板牙,旁敲側擊地說昨天我還看到工人乙從你倉庫帶走一個牛津包呢,不會是他自己帶來的吧。板牙一聽,立刻回答:“晚上下班前,我力爭給你找出兩個包,多了就沒了。”“行,兩隻包夠了。謝了!”崔海燕目的達到轉身離開板牙的小天地。

一個上午,公公幾乎是全程陪同,像個尾巴。有犯人打趣地說政府特別看重崔總了,派個跟班的。崔海燕心裏叫苦,嘴上說這就是命,在外有人聽候指令,坐牢了,還有人貼身跟著我。老鼠著急,背著公公對崔海燕說:“有了這跟屁蟲,我們什麽事也辦不成了。”崔海燕無奈地說:“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吧!”

崔海燕對鮑工說:“我們好久沒打牙祭了,需不需要改善一回?”

鮑工高興地說:“好呀!你去辦,別光說不練。”

崔海燕麵露為難情緒,說:“有公公跟班,我找的人哪敢應承?”

“你的路子我不想涉足,公公也不會的。”

“有公公在場,人家心裏有障礙。”

“這好辦,你需要的時候,你把他支到我這裏來。”

中午下班前,崔海燕攔住工人乙。

工人乙先前流露了想吃大戶的想法,崔海燕決定滿足他的欲望。既能堵他嘴,也能轉移他人對工人甲的懷疑。崔海燕這一箭雙雕策略自然落實到工人乙頭上。

崔海燕對工人乙說:“大夥最近肚子沒油水了,你帶五十元的鹵菜來,沒人的時候給我丟到調度室。可以嗎?”

“樂意為崔總效勞!”工人乙欣然應允,“我先給你墊鈔票?”

“相信我不是開空頭支票的人,你下午上班就帶來。五十塊的菜算我兩百。如果隻見銀子才辦事,那就免談。”崔海燕回答很幹脆。

工人乙被說到要害,一笑掩飾,說:“隨便問問的,你放心,我給你帶就是。”

打發走工人乙,工人甲疑疑惑惑地問崔海燕和工人乙說了什麽。崔海燕說你在監視我?我和工人乙隨便聊兩句,你多心什麽?工人甲被嗆得沒詞。

“假如中午你接到包裹,下午你在第一時間內通知我。”崔海燕交代工人甲。他期盼盡快拿到他以前穿戴的警服。

中飯時,崔海燕對老鼠說:“我想到精工車間一趟。”

“公事私事?”老鼠問。

“私事。”

“可以說嗎?”

“我有點不放心,我想親眼核實你的彈射器功效。”

“你的疑心病太重,對人不信任!”

“還有一點,我心裏一直沒想明白。你的把子為什麽心甘情願替你做彈射器?當真為了幾包香煙?他知道彈射器的用途嗎?”

“哦!這有啥好想的。有一陣子,我把子的車間查得緊,工人出門遭警官盤查,很難私帶配件,於是他就發明了彈射器,在車間另一頭把配件彈射出圍牆搞他的名堂。我聽說後,受到啟發,認為利用彈射越獄將是一個創舉,我就讓他替我做了一副,也說是搞名堂的。”

“哦,原來如此!”崔海燕決定下午找個借口到精工車間一趟。

“行!我陪你去找我把子。”老鼠建議崔海燕奉獻一包中華香煙。

崔海燕說香煙我給。老鼠又說我想聯係一下我的兄弟。崔海燕說公公不離左右,不方便的。晚上我給你用手機。

“中午不能用,晚上不是一樣不方便嗎?”

“我自有辦法!”崔海燕成竹在胸。

望著收拾餐車即將回監房的事務犯,崔海燕速去倉庫,問板牙找到包沒有。板牙說給你準備了。崔海燕拿上兩隻包悄悄塞給一位事務犯,委托他帶給夥房的調度,並委托他要一隻貓。事務犯殷勤地說崔總的事我保證辦好。

午休,崔海燕公開地轉了一圈,其餘時間就在調度室陪鮑工和公公聊天。質檢員野狗也進來湊熱鬧被鮑工轟了出去。

下午,崔海燕再遇工人甲,工人甲說中午有人送來一個大包裹,好像是衣物包裹。崔海燕也沒計較工人甲,因為衣物是摸得出的,說你明天帶來,注意方式。工人甲老練地說你別擔心,我保證安全帶到你手中。崔海燕說你辦事我放心。工人說款子還沒給呢。崔海燕沒反應過來,問什麽款子。工人甲說你的賬戶所剩無幾啊。崔海燕明白了,他忘記給筱竹電話交代了,說你耐心等待一兩天。

“別忘記買一打一次性的拖鞋。”崔海燕重複前麵的交代。

“晚上我去買,明天給你帶到。”工人甲回答。

崔海燕回調度室,發現有一個黑色塑料袋安靜地躺在自己桌子檔下,對工人乙的敏捷隱秘手法稱道,把食物藏進自己的櫃子裏,準備晚上款待鮑工和公公一幹人。遇到工人乙的時候,他給予工人乙從未有過的甜蜜微笑。

老鼠當著警官麵對崔海燕說一台機器有點問題,維修工說要到精工車間加工一個配件。崔海燕說我去現場看一下。崔海燕與老鼠來到狗熊的機器前,機器已癱瘓,維修工一頭大汗忙碌,一臉無奈。民警丙隨後到場,同意帶人到精工車間一趟。老鼠說精工車間有我的把子,辦事效率高。民警丙當即指定老鼠和崔海燕一道去。公公說我也去。民警丙說正好符合三人一個聯號。

走在路上,老鼠鬱悶地對崔海燕說公公跟來了,得設法支開他。

崔海燕此時心思不在如何與精工的老鼠把子接觸上,而是這條通往精工車間和監獄大門的大路。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老鼠,仔仔細細熟記道路邊的一草一木,計算從車間到現在已經走了多少步。

老鼠和崔海燕嘰嘰咕咕,公公湊前問,老鼠推搡公公一把,說你這麽親熱,讓我惡心。公公臉皮厚,說我就想與你親熱,怎麽的?你啃我啊!老鼠懶得理睬公公,提速拋開公公。公公糾纏上崔海燕。崔海燕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高檔巧克力,塞給公公,繼續他肩負的使命。

從車間門口到精工車間分岔口,約九十步,時間是一分鍾,如果是小步跑,大概需要三十秒。站在岔口,凝望監獄大門方向,崔海燕目測出兩地間距約六十米,隻要十秒就能快速到達。如果從車間到大門,慢跑,約一分鍾時間。

一輛運送供給的車輛開出大門,大門轟轟隆隆正在慢慢合攏。

一位警察正站在門的內沿,警惕地注視著大門,等待大門關閉。

大門裏,十米之遙,綠化帶鬱鬱蔥蔥,展示可愛的生命綠色……

民警丙說崔海燕你別發愣啊,趕緊辦事。崔海燕戀戀不舍地折往精工車間。

光頭民警丙的到來挺受歡迎的,被迎進民警值班室。崔海燕和公公由老鼠帶著,找到老鼠的把子。因為公公在場,老鼠開門見山,要求把公事辦了。崔海燕塞給老鼠把子一包中華香煙後,不急不慌地抽煙,欣賞車間熱火朝天的景象。公公新奇地張望,老鼠說公公你去玩,別走遠了,公公卻搖頭,說我哪兒也不去,我怕丟了。支不走公公,老鼠向崔海燕求援。崔海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搖下頭,不去想辦法支開公公。崔海燕不急,老鼠也坦然了,陪著把子海吹。

公事辦完,精工之行也就結束了。

回到車間,老鼠問崔海燕:“彈射拋物線你不計算了?”

“不是我不關心,是受公公幹擾。我擔心公公就是指導員安插到我身邊的探頭。我感覺我是在如履薄冰,容不得有一絲閃失。”崔海燕凝神思索,“現在,對於你們對拋物線的計算,我不信也由不得我了。今天晚上你給你兄弟聯係後,敲定準確的越獄時間。”

老鼠嗔怪崔海燕:“你早信我,我也不需要安排狗熊破壞機器了,還到精工折騰半天。”

“不是我不信你,越獄事關成敗,任何一個環節都需要反複推敲,疏漏某個細節,代價是慘重的。”崔海燕以其從警的嚴謹和經商的慎重對老鼠強調。

晚飯前,崔海燕首先通知鮑工聚餐,然後又邀請了統計、質檢員野狗等人,惟獨漏了老鼠。大家濟濟一堂享受著崔海燕奉獻的佳肴時,野狗突然發現少了一人,說崔總啊,老鼠你不請?崔海燕說我們在這裏吃喝,外麵總要人照應吧,就讓老鼠巡查,等下我去換他。崔海燕劃了半碗飯,對大家說我去找老鼠。

老鼠以責問的語氣說你好吃好喝的不喊我?崔海燕笑著說你是想在這兒等嗟來之食還是要到花花世界裏享受饕餮大餐?老鼠立刻明白了崔海燕用意,悅然,咽了咽吐沫,說我們該幹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