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飯時,老鼠對崔海燕說秀才昨夜找他了。崔海燕敏感地問聊天內容。老鼠說聽秀才所言,政府答應在適當機會放他到車間,懇求帶他一起越獄。崔海燕說你是如何應答的?老鼠說我穩住他了。崔海燕說你千萬要穩住秀才,否則他會壞大事的。老鼠說那當然了。崔海燕說你老鼠沒事少和我接觸,提防猴子和野狗兩人。

到了車間,老鼠簽了一遍名後,遵照崔海燕的吩咐去處理那一隻多餘的氣割槍。崔海燕等到工人甲,讓他再辦一件事。

“又要帶什麽?”工人甲喜憂摻半。

“一個包裹,還是前麵的要求,原封不動交給我。”崔海燕拋出誘餌,“為感謝老兄多次幫忙,這次你從我賬戶扣除兩千塊。我在這蹲十年,你也將收獲十年,賺個二十萬不成問題。我有的是鈔票。”

“為兄弟幫忙是應該的,錢不錢的不是關鍵,我最擔心被政府發現。”

“幫忙歸幫忙,酬勞歸酬勞,兩碼事。”崔海燕回答虛情假意的工人甲,“你呢,生活改善了,也別張揚,免得讓另兩位工人紅眼生出事端來。”

“我知道的。我也沒賺你幾個錢,純粹是幫忙。不過,你賬戶上所剩不多了。”

“沒問題,我叫人繼續匯來。”

“是什麽包裹讓我帶來?”工人甲再一次問道。

“是衣物,是為那些刑滿的兄弟準備的。你知道我這人樂善好施。”崔海燕對抱有疑慮的工人甲說道。

“拜托崔總你帶什麽都可以,別讓我帶槍支彈藥。”工人甲上了崔海燕賊船,是欲罷不能。

“槍支彈藥?哼哼!我還想多活幾年呢,你開什麽玩笑?”崔海燕言畢,像是使喚以前公司下屬一樣,“去吧,聽候消息。”

與工人甲散開,老鼠說他妥善處理了氣割槍。崔海燕說沒留尾巴?老鼠說不留一點痕跡。崔海燕想問老鼠處理方式,覺得問得多餘,作罷,說你給你兄弟聯係一下,問他們現在的位置。

“你決定采用彈射辦法了?”老鼠問。

“昨天我考慮了一宿,惟一可行的就是它了。”崔海燕睜大眼睛給老鼠看,“這不,我的眼睛還紅的吧。”

“布滿血絲,睡眠不足。”老鼠看過崔海燕眼睛之後說,“要養好精神,儲存逃跑能量。”

“你叫你兄弟準備安全氣墊,多多益善。然後給我一個準確到達監獄的時間,我們再研究具體的越獄時間。”

“行,中午我就聯係。”

“我擔心你那幫烏合之眾有沒有那個膽量劫獄。”

“說劫獄,嚴重了,他們隻是接應而已。我說是劫獄,也害怕嚇著他們,我隻會說讓他們來為我傳遞物品。”

“他們相信?”

“他們信不信,天知道。但是,我這幫兄弟都是流竄全國各地的,為了銀子,膽子也夠大的,有的時候大到連我也吃驚。

中午吃了飯,崔海燕例行公事後回調度室,鮑工正愜意地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手還在摩挲**。崔海燕估猜他還在回味昨夜與公公**的情景,便無聲無息退出。

崔海燕給丁老板打了電話,讓他的人繼續在監獄外等候,要求他把他的警服給工人甲送去。這回,丁老板沒有一句疑問,表示堅決執行。結束與丁老板電話,想與太太和妹妹聯係的,想到老鼠還要用電話,就把電話傳給老鼠。

老鼠用了近十分鍾才將電話交還給崔海燕。崔海燕說我等得大汗淋漓。老鼠笑著說崔總你的心理素質在常人之上,不會緊張到了出汗地步啊。崔海燕說非常時期,容不得一絲大意。說到非常時期,大家都清楚:現在明顯有兩位政府的眼線在密切關注崔海燕,他們的處境愈發地艱難。

將手機藏好後,崔海燕了解進展。老鼠說我這次把籌碼加得很大,給予十萬酬勞,他們答應在三天後準時到達監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隻要他們願意配合越獄,換上我,給他們一百萬我也願意。這樣,你的十萬,我付一半。”

“你買下全部單子,我也不指望。出去了,崔總你到哪找錢給我?算了,權當是我出獄的成本,值!”

“你說你那玩意彈射你我體重,成嗎?”

“試驗過類似重量物品,我的把子彈射過水泥包。”

“彈射高度和落點呢?”崔海燕認真得一絲不苟。

“我和我把子做過精確計算,要不,如何指揮我的兄弟安放安全氣囊?”老鼠胸有成竹地回答。

“你會計算?”崔海燕懷疑老鼠的水平。

“哈哈,崔總你太小瞧我了。我好歹也是大學生,正規的本科動力機械專業畢業。”

“優秀的工科大學生放到本車間浪費了。”崔海燕惋惜地說。

“如果放到精工車間,你我就遇不上了。陰錯陽差,偏偏你我結識狼狽為奸了。”老鼠風趣地說。

“你狗日的說話太露骨。”崔海燕不滿意老鼠對他們關係的描述。

“我這人太直,不像你,肚子裏像黃河九曲十八彎,表裏不一。”老鼠越說越有勁。

“你狗日的說話太離譜了啊,是不是皮癢癢了,欠揍?”崔海燕使了三分力砍了老鼠脖子一下。

“哎喲!崔總,你又欺負我!開不起玩笑我走!”老鼠撫摩無辜遭殃的脖子提上簽名簿溜了。

下午上班不多久,分監區長沒到,眼尖的崔海燕從窗戶口望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讓崔海燕發毛,擔心他進車間,找出麻煩來。

越擔心越會發生,那人就是衝車間方向走來,直接進了車間。

“報告警官!”門口的小崗朗朗清脆地叫道。

這個刑罰執行科長上次在垃圾桶裏像要飯花子更像獵犬一樣翻尋感興趣的東西,崔海燕差點嚇出冷汗來。說句情感話,他真不願意貶低這幫監獄警察。他曾經是刑警,也像他們為破案發揮超常的智慧到處搜羅信息。把警察比作犬,某種程度是讚譽:很多方麵,人不如犬,比如嗅覺靈敏度和忠誠度。他趕緊向值班的副分監區長匯報。副分監區長一路小跑,氣喘籲籲迎接獄政部門領導。

科長在副分監區長陪同下,望著天花和角落,指指畫畫說著什麽。崔海燕感覺有不祥之兆籠罩過來。終於等到科長嗅離車間,崔海燕找個機會接近副分監區長。副分監區長說車間將裝攝像頭了。民警乙揶揄地說有監視探頭,我們值班的也不好受了。言下之意,在監視之下,警官不能長時間窩在一個地方不動彈了。崔海燕想問安裝的時間表,頓覺冒失,萬一政府說你什麽身份啊,這事是該你問的嗎?那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狼狽得很,或許還招致政府的警惕。他假意安慰警官:“有了探頭,政府可以安逸了。”

回頭,崔海燕對老鼠說:“大事不妙!車間有探頭,我們的行動將受到嚴格製約。”

“我們越獄是在車間外,不用嚇唬自己,大不了在車間打電話不方便而已。”老鼠不以為然地說,“話又說回來,那麽多探頭,不會是一個人一個監視屏幕,看不過來,疏漏多多。”

老鼠所言,崔海燕不是沒想到,是謹慎過度所致,經老鼠點化,他舒緩地念道:“希望如此!我們盡快在探頭安裝完前跑出去。”

崔海燕與老鼠正竊竊私語,刑罰執行科長又回頭。崔海燕咯噔一下,心想這個賊頭賊腦的家夥何故回來?難道發現異常?

接受科長耳語後,副分監區長立刻竄到值班室打電話。科長又按原路返回。打完電話的副分監區長告訴崔海燕:“趕快交代犯人,有監獄局領導來視察。”

原來如此!崔海燕放心地吩咐老鼠和小崗,然後碎步穿行於機器中大聲傳達政府指令。

十分鍾之內,指導員、分監區長以及教導員所率領的監區所有領導像變魔術從各個地方冒到車間,緊張有序地布置隨時迎接省局領導蒞臨。

崔海燕感覺現場氣氛要凝固,小心翼翼地整理囚衣囚帽。老鼠仔細地檢查已經被政府簽字過的名單,害怕有漏簽字的。檢查完畢,老鼠問崔海燕:“什麽大人物要來視察?”“你問我,我問誰?”崔海燕才不管誰來呢,隻要沒找出他的紕漏再折騰都沒關係。

約莫半個鍾頭,一群隊伍浩浩****開來。

教導員整理衣冠,精神抖擻上前敬禮報告。

崔海燕遠遠望去,認為在關鍵時刻監獄警察挺能來事的,遵循繁文縟節,教導員的禮儀像模像樣的,不遜於公安警察。他仿佛回到過去在警隊的時光,思緒飄搖。

“嗨,嗨!”老鼠搗了崔海燕一下,“是不是以為自己還是警察呢?”

“啊……”崔海燕及時從雲端墜到地麵,“老鼠,你還真能看破我心思。”

“我們閃一邊去!”老鼠拉著崔海燕退避旮旯,避免與視察隊伍正麵相撞。

視察隊伍走後,教導員等人從門口回到值班室就座歇息,副分監區長坐回警務台,民警乙忠實地巡邏。

崔海燕問民警乙:“什麽來頭,好大的場麵哦,還有我們的監獄長和政委陪同。”

“抓管教的副局長方思蒞臨指導,監獄一二把手不陪同,我去陪?”民警乙笑著回答。

與民警甲的聊天中,崔海燕又獲悉:此次安裝監視設備,是大規模的,即將與省局形成遠程聯網。民警乙鬱悶地說:“往後,你們的一舉一動將受到我們監獄和省局雙重監控,你們犯事,我們也跟著遭殃;而我們不比你們犯人自由多少。”

民警為未來的值班受到約束鬱悶,崔海燕更鬱悶!

近程也好,遠程監視也罷,反正安裝監視係統將對崔海燕構成極大威脅,而不是老鼠所說的那麽簡單。你說,連偷打電話都沒隱秘之所了,那如何與外界聯絡?當真就在調度室或者廁所兩個地方一蹴而就?鮑工屁股整天粘在椅子上,調度室進出人員又很多,打時間差不容易。廁所是全車間惟一方便之所,冷不防就會被其他犯人撞個正著。還有猴子、野狗、油條和大腳等那些或明或暗的眼睛虎視眈眈時刻準備在他身上撈取油水呢。你也別以為那些看似隨和漫不經心的警察,他們也不全是吃幹飯的,越獄是砸他們的飯碗,他們要是知道你在掄起錘子敲他們的吃飯家夥,不和你拚命才怪呢。崔海燕以為當今處境危機四伏,越獄迫在眉睫。

吃晚飯時,指導員將崔海燕叫到值班室,交給他一個光榮任務:全程照管精神病犯公公。指導員帶來的這一個壞消息讓崔海燕鬱悶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