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崔海燕仍舊找機會接近鮑工。可是,鮑工冷冰冰的臉色讓他大感意外。晚上回到監房,接到領取開賬物品通知,他請大腳幫忙一起將買來的物品抱回號子裏,還沒休息就立刻處理其中食品。不容分說地先給大腳一箱快餐麵、兩袋奶粉、四聽可樂、四瓶橙汁和四包香煙。接著把一條香煙扔到大頭**,拖過一箱可樂塞進大頭床下。見老鼠從門前走過,招呼:“兄弟,來,拿包香煙抽去!”老鼠進來,客氣一下,拿起香煙要走,“再帶給狗熊兄弟一包。”

大頭一進號子門,老遠就望到自己**的一條香煙,笑逐顏開,“兄弟,你太客氣了。”

“不客氣!”崔海燕指著床底,“那一箱可樂您先喝著,不夠,我這還有。”

崔海燕掃視其他新犯,又低頭拿出可樂,每人一聽。新犯人見大頭在場,都不敢接。

大頭發話了:“拿著吧,這是崔海燕兄弟的一片心意。”

崔海燕做完這些,覺得還少做一件事,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調度鮑工那一頭該孝敬一下,於是,他又抽出一條香煙,準備送鮑工那裏。忽然覺得當著大頭麵送禮不是好主意,因此,他將那一條香煙放回原處。吃了牢飯,排隊去看新聞聯播,剛落座,被現場值班的指導員叫去。

指導員了解崔海燕幾日來的改造感受。崔海燕以積極姿態給指導員滿意答複。指導員勉勵崔海燕繼續踏實改造後,強調了三人聯號製度的落實,特別是現在聯號中的大腳更要二十四小時的不離身。雖然指導員言詞閃爍,崔海燕立刻聽明白了,指導員有意安排他這個十五年去控製無期的大腳,雖然覺得有點滑稽,也認為正常,畢竟現在的民警根本做不到二十四小時與犯人形影不離,隻有依靠犯人來相互鉗製。他以保證的口吻答應做到指導員的要求。

崔海燕回到現場座位,旁邊的大腳緊跟著被指導員叫走。崔海燕揣測著指導員準會把他們間的談話再與大腳重複一遍。果然,大腳回來,崔海燕簡單地問及談話內容,大腳說是牢記犯人身份,落實聯號夾控製度等等。崔海燕啞然失笑。

崔海燕正為自己的聰明暗自得意時,冷不丁地見到分監區長也進了現場,與指導員附耳嘀咕,聽著聽著,指導員的餘光平靜地打量崔海燕時,崔海燕心猛然一沉:難道大腳在車間已經向分監區長告密了?他回頭狐疑地盯了大腳一眼。

大腳不明就裏,“老哥,咋用這眼神看我?”

“你……”崔海燕欲言又止。他現在沒工夫去與大腳計較了,又去觀察指導員那一頭。

分監區長已經走了,隻剩下指導員。指導員一揮手,在現場值勤的大頭屁顛屁顛一路小跑到指導員跟前。聽了指導員吩咐後,大頭朝崔海燕張望,恰與崔海燕目光交匯。就在那一刹那,崔海燕心裏涼絲絲的。

七上八下等新聞聯播結束,崔海燕對新聞說了什麽一點沒印象,他忐忑不安地隨著隊伍回到號子裏。

崔海燕像掉魂,大腳密切關注到,他悄悄地問:“發生大事了?”

“你不知道?”崔海燕反問大腳。

“我真的不知道。”大腳認真地搖頭。

“不知道拉倒!”崔海燕倚靠床柱子望著門口發呆。他想等大頭來揭開謎底。

“我說你呀,兄弟。”大頭風塵仆仆回到號房。

崔海燕一聽,頓時挺直了腰板。至少,從大頭這句話聽出不是大事。

果然,大頭從床下摸出一聽可樂,“叭!”拉開,吱吱地喝了兩口,“你在車間得罪什麽人了?指導員通知你明天不出工,留在監房參加集訓。”

“哦!”崔海燕既寬心又驚訝。寬心的是不是他先前猜疑的大腳告密;驚訝的是他在車間表現沒有不妥的地方。要說得罪人,那隻得罪過老鼠和狗熊,而老鼠和狗熊已經被擺平了,不應該再找他麻煩吧,而且,就憑那兩個小癟三,分監區長會輕易相信他們的讒言?難道是鮑工?

“就我一人?”

“就留你一個,與其他違規犯人一道訓練。對不起了,明天我公事公辦了。”

“頭,您放心,我崔海燕是見過世麵的人,不會讓您難做人的。”崔海燕強作歡顏。

“你放心,我不會特別為難兄弟的。”大頭拍了拍崔海燕的胳膊,走了。

“老哥,委屈你了。咬咬牙就挺過去了。”大腳安慰崔海燕。

“看守所入監隊都能熬過來,這裏算什麽。”崔海燕看著大腳有點愧疚,他剛才還懷疑大腳告密呢。

崔海燕一反常態地獨自抽煙,半截下來,他叼著香煙,趁別人不注意,將一條香煙塞進懷裏,對大腳說聲上廁所,溜出號子。

在走廊上,崔海燕問一名犯人:“調度住哪間號子?”

那名犯人打量一下崔海燕,下巴一抬,指著一間,一言不發離開。

崔海燕摸到鮑工號子門口,鮑工此時正在讀書,房間還有其他犯人,崔海燕有些膽怯,他壯著膽子,輕輕地呼喚:“鮑工,鮑工。”

鮑工聞聲抬頭,“誰呀?”

“崔海燕,您能出來一下嗎?”

“崔海燕?有話進來說。”鮑工不抬屁股地回答。

崔海燕遲疑地邁進去,左看右看。房間裏其他犯人知趣地陸續離開。崔海燕回頭送最後一個犯人消失,他深鞠一躬,“鮑工,如果有得罪您的地方,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的無知。”

“得罪我?”鮑工丟下書,扶了扶眼鏡,“你才來,沒有得罪我的地方啊!”

“請您多包涵!”崔海燕利索地把香煙輕輕擺放到鮑工腿上,“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這是幹什麽?你才來幾天?就會來這一套?拿走!”

“鮑工,得饒人處且饒人。凡事還是多給自己留條後路。”

鮑工驚詫地抬起頭望著崔海燕,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聲。

“從認識您起,我就沒打算得罪您。這香煙您是收是不收?我就等您一句話!”崔海燕一改剛才的謙卑,並且不給鮑工思考的時間。

鮑工脫口而出:“香煙你拿走!”

“你會後悔的!”崔海燕拿回香煙,塞進寬大的口袋,急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崔海燕複回號子,趁他人不注意將香煙放回原處,然後爬到**抽煙。

大腳丟下手裏的武俠小說書,湊到床沿,關心地說:“老哥,別為小事放不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謝謝兄弟關心,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崔海燕側過身,臉衝著牆。

與鮑工一個回合下來,不言而喻,是鮑工在使壞讓他崔海燕留在監房遭罪。崔海燕反複閃回與鮑工接觸的鏡頭。確定沒有得罪鮑工後,崔海燕把疑點集中到了老鼠和狗熊身上。對了,昨天老鼠單獨找過鮑工,會不會就是他向鮑工放了壞水?除了大頭外,公然挾私整人的隻有鮑工,老鼠與狗熊假借對象就是鮑工。鮑工已經在發威,他崔海燕也已接受挑戰了,但最終還是要與鮑工修補關係,否則日子一天天地難過。改善與鮑工關係,除了軟硬兼施的手段外,還需要言明真相。

第二天早上,犯人都出工了,隻留下崔海燕與另兩名不守規矩的老犯人站立在號房外空地上,等待訓練。

內勤從遠處走來,納悶地望著崔海燕,“崔海燕,犯了什麽錯誤啊?”

“報告警官,我不知道犯什麽錯誤。”崔海燕忽然想起一件事,“報告,我還沒打電話通知家人呢。”

從入監隊到新地方,須允許新犯人電話或信件通知家人。內勤點點頭,“等下,我請示一下指導員。”

“謝謝警官!”崔海燕覺得目前隻有內勤好說話。

一會兒,內勤沒有食言地站在辦公室門口叫喚崔海燕:“你,過來!”

“是!”崔海燕一路規範小跑地站在門口,“報告!”

被允許進門後,崔海燕在內勤指定的登記本上認真登記家庭地址和電話。

家庭地址?崔海燕不禁抓起頭。他的家是背山臨湖的別墅,可以說,那是富人身份象征,可是,家裏隻有一個保姆外,沒一個主人。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在國外。寫地址沒有意義,也隻是象征性地履行登記程序,他熟練地寫了地址。而電話呢,他請示道:“我家沒人,我隻與我秘書聯係,登記她辦公室電話可以嗎?”

“秘書辦公室電話?不行!”內勤果斷地拒絕。按照規定,犯人隻能與直係親屬發生關係,其他親朋不在聯係之列。

“警官,我在看守所和入監隊都是這麽登記的。”崔海燕不慌不忙地說,“如果政府不給我與家人聯係,那我就不登記了。”

“什麽意思啊?威脅嗎?”內勤沒吃這一套,“你的家人呢?”

“在國外。我通過秘書與家人聯絡。而且,監獄裏電話通不到國外的。”

“你家人定居國外?哪裏?”內勤還沒認真閱讀崔海燕檔案,他借機了解清楚。

“加拿大溫哥華。”

“我請示指導員。”內勤把崔海燕留在電話室,進了裏麵辦公室。許久,內勤出來,“可以,隻能是固定電話,移動電話和小靈通都不可以的。”

“謝謝警官。”崔海燕認真填寫了電話。

“把你的IP電話卡號登記下來。”內勤從集中堆放犯人通話用的電話卡中找出崔海燕從入監隊帶來的卡。

“我現在就可以打嗎?”崔海燕看也不看地熟練地登記了卡號。

“你的記性這麽好?”內勤親自核對後讚歎崔海燕的記憶力。“給你五分鍾時間。”

崔海燕很幸運,很快撥通秘書辦公室電話,通知秘書筱竹他現在的基本情況後,吩咐她給一個人郵寄兩千元。

在一邊監聽的內勤好奇地問:“給誰匯款啊?”

“警官,等會告訴您。”崔海燕將大腳兒子的學校和姓名告訴筱竹。

崔海燕簡單了解公司情況後,囑咐她將他一切都很好的消息轉告他太太。

“你在捐資助學?”內勤問。

“小事一樁,不值一提!”崔海燕把電話放好位置,“謝謝警官。我去訓練了。”

因為內勤招呼在前,大頭暗助在後,崔海燕在操場走了幾個來回就回號子裏學習了,另兩名犯人也跟著沾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