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前,崔海燕趁人不備悄悄把一把工具塞進兜裏,還沒轉身,“崔海燕,你在幹嗎呢?”崔海燕一個哆嗦,還沒抽出口袋的手不知道是抽還是不抽,急轉身,是教導員站在身後,“教導員好!”
教導員微笑地問:“還能適應車間勞動嗎?監獄與農場有很大差別哦!”
原來是教導員習慣性問話,崔海燕抽出已經攥出汗的手,鬆一口氣,回答:“監獄與農場差別很大,我會適應的。謝謝教導員關心。”
“相信你能適應的。農場出來的都是好樣的……”教導員對農場懷有深厚的感情。
崔海燕本想在站隊前找機會把工具放進老鼠口袋裏,而教導員的出現使得他沒機會再找老鼠,眼瞅著收工隊伍快成形了,見教導員沒有打住跡象,他焦慮不安地指著隊伍說我該站隊了。教導員望了一眼隊伍,說你有困難找我。崔海燕致謝後,走近隊伍前想扔掉工具,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任何機會,他快步回到隊伍中。
民警乙吹哨,民警甲殿後,隊伍有節奏地往監房方向開進。
走在隊伍中,崔海燕想著走在後頭的老鼠,心急如焚。他沒想到這把該死的工具成了燙手山芋:路上扔掉工具不可能,放到老鼠口袋也沒機會。他將先於老鼠通過安檢門,這把工具成了自己一枚定時炸彈了。
聽到哨音,隊伍立定,接口令,左轉,然後向右看齊,報數。數字準確後,犯人依次走過安檢門。每向前移動一步,崔海燕的心髒跳動越厲害。眼見離安檢門隻有幾步路,他下決心丟掉工具,他將手伸進口袋裏。
“崔海燕,你過來一下!”突然,指導員從辦公室出來叫他。
崔海燕像抓到救命草,迫不及待地閃出隊伍,低著頭順著隊伍向後走去,走到老鼠身邊,撞了一下老鼠。
“走路看著點!”老鼠不高興地咕噥一聲。
就這麽一個不經意動作,崔海燕神不知鬼不覺把那把工具轉移到老鼠身上,這一步的完成得感謝指導員大力幫助,他竊喜,三步並兩步進民警辦公室。
“崔海燕,你家屬直接從國外打到我們辦公室,說要找你,你家屬是如何知道我們辦公室電話的?”無論是從國外還是從國內,直接打民警辦公室電話找犯人,指導員是頭一回遇見。
“指導員,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通過114查號台查詢到的。”
114查號台隻能查到監獄,但查到監獄就能詢問到分監區電話。指導員正想著,忽然聽到嘈雜聲音從廣場傳進辦公室,他放崔海燕回去,出門觀察。
“你這把利器如何解釋?”民警乙正怒氣衝衝問老鼠。
崔海燕在前,指導員在後,出了辦公室,見到民警乙手裏拿著一把利器。這把柄器正是崔海燕偷帶進來嫁禍於老鼠的用於縫紉的尖口剔刀。
老鼠臉紅脖子粗分辯:“這不是我的,我沒帶它進來!”
“明明在你口袋裏搜出來的,你還狡辯!”民警乙怒斥老鼠。
“你,到辦公室來!”指導員喝令老鼠。
崔海燕與老鼠擦身而過。崔海燕麻木地望老鼠一眼,老鼠頓時醒悟,他指著崔海燕,“你……”
“我什麽啊?”崔海燕一臉無辜地說。
老鼠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黑鍋他是背定了。崔海燕這麽想著,安然地從安檢門下走過,一點異響都沒有,他抬起頭看著安檢門上的紅綠燈,心想:老鼠就被這玩意發現的?它真神!
晚飯後,看新聞前,大頭回號子神秘兮兮地對崔海燕說:“老鼠這回跟頭栽大了,指導員審問他私帶利器的目的,老鼠說他不知道口袋裏有利器,他是被人栽贓陷害了。”
“有這回事?”崔海燕顯得吃驚地問。“指導員相信老鼠辯解?”
“指導員哪會輕易相信老鼠?這不,指導員審問半天,晚飯後又命令老鼠到辦公室報到了。”
“我相信老鼠也不會幹傻事,但他也不是好東西!”
“聽老鼠說,他有懷疑對象了。”
“誰啊?”崔海燕故作鎮靜地問。
“還有誰?你唄!”大頭審視著崔海燕,“老鼠說你撞了他一下,可能就在撞的時候放他口袋的。”
“開玩笑吧,頭。”崔海燕哈哈一笑,“我被指導員叫去,順著隊伍過去的,撞到誰我都不清楚,就撞一下把利器偷偷放到老鼠身上,你也太抬舉我啦。我有那本事?”
“我也聽得玄乎!”大頭似信非信地說,“如果不是指導員找你,你就要帶利器過安檢門了,害自己,傻B?”
“對啦,頭。”崔海燕再敬大頭一支香煙。“老鼠陷害我不是一次啦!”
“不過啊,他對指導員辯解的時候可沒說你崔海燕。沒想到這個賊吃一次啞巴虧曉得不能隨便亂咬人。”
“老鼠是賊?”崔海燕問大頭。“他犯什麽罪進來的?”
“盜竊。專門盜竊汽車。老鼠對開汽車門鎖很在行,聽他吹噓,一分鍾內搞定轎車,越是高檔的越容易偷得到。”
“人不可貌相。哪天我向他討教。”崔海燕說。
“學習偷汽車?”
“我有幾輛高檔汽車。我得防備別人偷我的車。”
大頭聽到高檔轎車,羨慕地打探崔海燕的車。於是,崔海燕把他的奔馳寶馬車介紹給大頭。大頭聽得目瞪口呆:“乖乖,有錢人的生活質量就是高,我們窮人連麵包車都買不起。”崔海燕豪邁地說等出去後,我把我的車借給你用幾天。大頭興奮地問:“真的假的啊?”崔海燕說騙你有什麽意思啊。大頭想想不對呀,說等你崔海燕出去後,我到哪裏找你?又到猴年馬月?他媽的,勞改犯就是會吹牛B。
集中看電視時,崔海燕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老鼠,而老鼠正用惡狠狠地目光注視著他。看完電視,回到號子,崔海燕與大腳嘮家常,大頭匆匆進來,又匆匆而去。等大頭再次回來,崔海燕問大頭忙什麽。大頭嘀咕說還是老鼠的事,指導員安排聯號看護老鼠,吩咐他督促檢查聯號夾控情況。
“有這麽嚴重嗎?”崔海燕故作驚詫。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這是勞改隊慣例。指導員害怕老鼠捅出紕漏來,當然慎重對待了。每次遇到有問題犯人,我這大組長可苦了。”大頭似乎有很多苦水要倒。
正說著,狗熊氣勢洶洶進了崔海燕號子,“崔海燕,是不是你陷害老鼠?”
崔海燕吃驚地望著狗熊,又望望大頭,沒說話。
“狗熊,沒有證據別冤枉好人!”大頭出麵說話。
“他是好人?”狗熊指著崔海燕反問大頭。
“我說崔海燕是好人就是好人!”大頭掛著臉回答。
“好人還會坐牢?”狗熊不服氣地回道。
“放屁!你小子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我們都是坐牢的,都是壞人?”大頭瞪起眼睛。
狗熊不敢得罪大頭,色厲內荏地威脅崔海燕:“如果發現是你崔海燕在栽贓老鼠,我狗熊整死你!”
狗熊氣衝衝地走了,崔海燕無可奈何攤開雙手,聳聳肩膀。
“狗熊就是嘴狠,有口無心,過後拉倒。搶劫犯大腦就是簡單。”大頭安慰崔海燕後出去。
崔海燕爬上自己床翻開一本書閱讀。
大腳對他說:“你的日子過得不安心哦!”
“有人地方就有矛盾。正常!”崔海燕平靜地回答大腳。
第二天出工,崔海燕在車間隻見到狗熊沒見到老鼠人影,第三天,他方見到老鼠,他主動接近老鼠,問候老鼠,遞一支香煙給老鼠壓驚。老鼠雖有敵意,但難擋高檔香煙的**,幾乎沒遲疑地接下崔海燕的香煙。估計是有利用價值的緣故,老鼠不計前嫌與崔海燕走近了。老鼠靠攏崔海燕,狗熊自然也加入其中。“褲襠裏的蛋蛋還疼嗎?沒事的,有機會我在外麵多找幾個妞施展你的男人雄風!”崔海燕給狗熊開著空頭支票,哄得狗熊連說不好意思。崔海燕也沒盡開空白支票,經常小恩小惠的施舍。撈到實惠的老鼠和狗熊更樂得巴結崔海燕了。
收服老鼠和狗熊後,崔海燕下麵要做的是獲取調度鮑工的好感,爭取一個相對輕鬆崗位。他不再是謙卑,兼而有之的是傲氣。他知道,奴才永遠是奴才,對待鮑工不僅需要奴才式的巴結,也需要使用手腕,不能讓鮑工忽略他存在的價值。
“鮑工,現在老鼠和狗熊知道自己錯了,隨時可以向您道歉。”崔海燕意思是說,你鮑工去確認老鼠和狗熊是不是在誣陷他崔海燕。
“他們兩個是蛇鼠一窩,我相信你!”鮑工說。
先是維監大組長願意為崔海燕說話,後是老鼠與狗熊心甘情願跟著崔海燕,崔海燕的威信與日俱增,迫使鮑工不得不正視柔中帶剛的崔海燕。所以,當分監區長征詢新犯人崗位分配時,鮑工建議把崔海燕放到檢驗員崗位上。
“理由是什麽?”分監區長問。
“崔海燕是老板出身,一直從事外貿出口生意,對管理懂行。”鮑工給出適當理由。
“那隻說明崔海燕有管理能力,並不代表他具有把關服裝質量的能力。”
“分監區長,我們的檢驗員技術含量並不高,我們隻管產量,而質量不是我們關心的。如果崔海燕確實具備管理潛力,建議把他作為後備人才使用。”
鮑工一語中的。監獄生產的終極目標是最大限度地提高生產能力,至於質量不是他們考慮的,當初設檢驗員也是糊弄合作方的。分監區長斟酌後,決定先給崔海燕過勞動關,然後再放檢驗員崗位。
鮑工回頭把他的想法以及分監區長的思路說與崔海燕聽。崔海燕聽了相當滿意,他二話沒說拿了一條香煙來酬謝鮑工對他的照顧。
“抽你的香煙,我有盤剝新犯人之嫌。”
“您想多了,煙酒不分家嘛!拿著!”崔海燕慷慨地塞到鮑工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