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罐茶後,周老師起身要走,被剛子一把拽住,非要留他吃一頓飯才行。

周老師說,剛子,我家還遠著呢,我得早點趕回去了,不然我媽心急了!

剛子說,先吃飯,吃完了再走。如果太晚趕不回去了,就留在我家睡一晚,這又何妨?

盛情難卻,周老師隻得留下來,在剛子家吃了一頓豐盛的飯——剛子媽煮了老家的肉骨頭。豬是自家養的,味道很不錯。

周老師好久沒吃過這麽香的肉味了,他一口氣吃了個飽肚子。要不是今天開車,他真想陪剛子喝兩杯酒了。

剛子會劃拳,他也會,他很想感受一下吼兩嗓子的快感,那是在新疆很少見過的場麵。

吃飯的時候,全家人都圍在一起,吃的吃,鬧的鬧,這個家從前難得的氣氛,一下子又回來了。看著這副溫馨的場景,周老師欣慰地笑了。

剛子媽心情高興,幾乎沒吃上東西,隻忙著跑前跑後給大家服務了。

尤其兩個孩子,今日媽媽來了,一家團圓,原以為剛開始會比較生疏,沒想到他們都是自來熟,該叫媽的叫媽,該叫爸的叫爸,仿佛這個家什麽都沒發生過,隻是前一夜做了一場噩夢而已。

吃完肉不久,漿水麵又做好了,漿水很正宗,麵是自家種的。周老師肚子已經吃撐了,在新疆的時候,沒這麽大吃大喝過。但聞著一股清香的漿水味,他忍不住又吃了一碗。

吃完,他趕緊撤離了飯桌,躺在堂屋的炕上好好休息了一陣子。半個小時後,肚子舒服一些了,他才下炕要走了。

一家人怎麽也挽留不住,周老師說一年了,沒回家了,他也想家了,得早點回去見家人了。

那就走吧!剛子喊來母親,叫她給周老師裝一條豬前腿,再裝一桶胡麻油。剛子媽說好的。

很快,肉和油都拿來了,剛子強行塞進車的後備箱。任憑周老師怎麽推讓,剛子一直沉著臉瞪著他,故意罵罵咧咧:“這是給你娘帶的,我認下她那個親戚了,你趕緊回吧!有空來這裏,我欠你一頓好酒!”

周老師笑了,說:“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肉和油我拿走,我替我媽說聲謝謝!”

剛子瞪了一眼,說:“趕緊回!你要是這麽說,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還得給你跪下磕幾個頭才行?”

車子走了,身後揚起一陣塵土,剛子沒管那些,緊跟幾步,朝著車子使勁揮揮手。他的臉上,身上已經沾滿了灰。

轉過身,楊娟和孩子就在不遠處,他走過去,楊娟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嘴哈哈笑了。這一笑,逗得兩個孩子也笑了。

這一幕,剛子看了很久,這一幕,太珍貴了,他整整期盼了六年有餘!這一刻,家終於團圓了。

他走過去,忍不住內心的衝動,一把抱住楊娟,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我喜歡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我也是!”楊娟說。

兩口子緊緊抱著,兩個孩子跑遠了。這一幕,被門口的剛子媽看見了,她高興地笑了,眼裏滲出了幸福的淚花。

“老頭子,你看到了嗎?兒媳婦回來了,這個家團圓了!”望著對山老頭子墳的方向,女人自言自語道。

當晚,村裏幾個好事的年輕人突然來剛子家了。他們說,楊娟回來了,好比重新娶了一次媳婦,他們要熱鬧熱鬧,宰村長一頓好酒!

剛子十分歡迎,剛子媽也沒拒絕。隻是,家裏真的沒酒了,連一瓶十元錢的酒都沒有,怎麽喝?村裏人說,我們不管,反正要喝酒。

沒轍,剛子隻好騎著摩托車去街上跑了一趟,他花了幾百塊錢,買了一箱子好酒。

回到家裏,才發現又來了一群人,包括趙勝利,趙長平,趙同陽,還有趙新林他們。

火爐燒得很旺,幾人正喝著罐罐茶。見剛子來,他們開始起哄:村長,娶新媳婦了,要不要鬧一下洞房?哈哈哈!

剛子笑了,說:“今晚聽你們安排,酒我買回來了,菜也買了,我讓他們炒去。咱先喝酒,喝完再說!”

“好!今晚這頓酒必須要喝,而且要喝好。六年了,楊娟來了,我們都替你高興!”年輕人趙新軍表態說。

“謝謝!”剛子雙手合十,“來,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菜馬上炒好!”

酒瓶打開了,愛喝酒的年輕人拿來酒盅,各自滿上,已經喝開了。

剛子坐在趙勝利旁邊,他說:“老哥,你啥時候上來的?你們能來,我心裏高興,好好喝酒!”

趙勝利笑著說:“今晚你大喜的日子,我能不來嗎?今晚有好酒,心情也好,我自然得貪杯了!”

很快,幾個年輕人放開嗓子猜拳喝酒,嗓門很大,吼聲震天。廚房裏,楊娟和婆婆忙著炒菜,他們聽到這樣的氣氛,心裏十分開心。這才是家的氣氛,鄉親的溫暖。

菜上桌後,大夥兒邊吃邊聊。年輕人無所顧忌,處處開剛子的玩笑,逗他說:村長,今晚娶媳婦了,高興不?

剛子一揮手:“高興個屁?都老夫老妻了!”

“總比抱住枕頭睡強吧?你別不知足了!”趙新軍笑著說。

“那肯定抱著女人睡覺好啊!人這麽多,我總不能明說吧!”剛子一臉邪笑。

哈哈哈,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喝了一陣子,幾個年輕人突然想起楊娟怎麽不在?剛子說在廚房裏幫忙,年輕人說那不行,今晚我們給你道喜來了,她怎能躲在廚房裏不見一麵呢?

沒轍,剛子喊來了女人楊娟。楊娟進屋後,幾個年輕人起哄,說:“嫂子,好久不見,你變漂亮了!今晚我們哥幾個給你倆道喜來了,你不表示表示?”

楊娟笑著給大家鞠了一躬,說:“我怎麽表示?喝酒嗎?嘿,你們也知道,我向來不喝酒的。新疆這六年,哪有心思喝酒?從沒喝過!但是今晚,我提一杯,敬各位兄弟一杯,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說著,楊娟給大家挨個兒滿上酒,自己端起一杯,雙手敬大家:“各位,謝謝為我接風洗塵,我楊娟再次感謝!”

“幹了!”趙新軍開口喊了一聲,大夥兒站起來舉起杯,跟楊娟碰杯,一口氣喝幹。

喝完,剛子也敬了大夥兒一杯,說:“今晚吃好喝好,你們能趕來為我道喜,我很高興,謝謝兄弟們!”

趙新軍笑著說:“老哥,你就這麽敬大家?”

剛子一臉疑惑,問道:“這樣喝酒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來,把嫂子叫過來,你倆喝個交杯酒!”趙新軍笑著說。

“哎呀!我當是啥事呢!行!來,楊娟,咱倆喝個交杯酒,算是禮成了!”剛子哈哈大笑。

楊娟紅著臉說:“老夫老妻了,喝什麽交杯酒?”

“不!必須得喝!”趙新軍說。

“行!喝就喝!”說著,楊娟給男人滿上酒,自己也倒滿,兩人胳膊交錯,當著大家的麵喝了一個交杯酒。

喝完酒,趙新軍又帶頭起哄,說:“來,親一個!親一個……”

大夥兒跟著起哄,聲音很大,連廚房裏的老母親也聽到了,她哈哈放聲大笑。

“哎呀!親就親吧!你們嚷啥呀!”剛子說完,一把抱住楊娟,狠狠地親了一下女人的嘴唇。

楊娟低著頭害羞地跑了,門外,她喊話:“你們慢慢吃,吃好了,喝好了!”

“哈哈哈!”屋內,幾個年輕人哈哈大笑,氣氛空前高漲。

安靜下來,村裏人都跟剛子說了一些好話,無非是叫他大度一點、包容一點,以後可不能由著性子欺負女人了,楊娟這次能來,下次還有可能再走。機會不是每次都有,一定要珍惜!

剛子虛心地聽著,誠懇地應答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了自己的保證:

我剛子今後再傷害楊娟一次,你們都是證人,誰都可以狠狠地揍我一頓!楊娟若是再走了,我打一輩子光棍,這個村長也不當了!

有人說:“你這是瞎整!你打老婆,我們打你,這是什麽邏輯?你老婆跑了,你不當村長了?新河村的事務你不管了,你怎麽把痛苦全部轉嫁到別人頭上了?懦夫!”

剛子笑了,說,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們能監督我,時常提醒我,叫我做一個合格的丈夫,稱職的村長!

“這麽說就對了!來,喝酒!”眾人舉杯,劈裏啪啦碰杯,一口氣喝幹。

劃拳的劃拳,聊天的聊天,這一夜,跟多年前很相似,那時候,剛子老婆楊娟才娶進門,村裏人也是這麽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