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下班後,高平給他打電話,說自己做了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丸子,讓他趕快回家來吃。高強放下電話後立刻給唐靜心打了電話,說要讓她早點回家吃飯,結果唐靜心說自己在一個客戶那裏談點小事情,不回家吃飯了,高強也並沒多在意,隻是囑咐她小心自己的身體之類的話,就回家了,到家之後,看到母親忙裏忙外地做飯,高強跑去幫忙。

高平說:“兒子啊,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怎麽了,媽?幫您打打下手還不是很正常的?”高強努力地討母親歡心。

高平歎口氣說:“果然結婚後就不一樣了,家務活都給鍛煉出來了。”

“我以前太懶,現在馬上要當爸爸了,也更能體會你的辛苦和不容易。”

“我可不敢指望你多孝敬我,你好好孝敬你媳婦就行。”

“媽,看您說的,我跟媳婦一起孝敬您。”

高平瞪了兒子一眼,看著兒子滿頭大汗忙來忙去,心裏頓時什麽氣都沒了。

忙活了一會,菜飯端上桌來,高平問:“唐靜心幾點回家?”

高強說:“哦,靜心今晚有工作,不用等她了。”

高平不高興地說:“挺著個大肚子跟誰談公事?”

“上回有個客戶要投資他們公司的一個樓盤,談了N多次都沒談妥,因為這件事一開始就是靜心接手的,很多細節方麵沒辦法交給別人去做,上次說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但是臨時又有小問題,今晚可能就是去跟他談。”

高平說:“她就那麽重要?離開她地球都不轉了?”

“媽——”

“強強,不是我說你,也就是你這個傻小子,讓她給騙了,你沒看她那雙眼?精明裏透著刁蠻,還帶著桃花,這絕對不是個簡單角色。”

“媽,您對她的偏見實在太深了。”

“什麽偏見?我看人準著呢,當年把你爸勾走的那個小狐狸精,跟她的眼睛長得一樣一樣的,這種麵相全都是風流相,當然,你媽說什麽你都不會放在心上,將來當心給人戴了綠帽子還都蒙在鼓裏!”高平意味深長地說完這句話,端著她最拿手最得意的糖醋排骨走進了客廳。

高強卻被母親這句話說得有點犯嘀咕,他跟過去,問道:“媽,您想說什麽?”

“沒什麽,反正你好自為之,婚姻本來是件大事,我要你好好選擇好好考慮,結婚你給我唱了一出先斬後奏,奉子成婚,現在跟你說什麽都晚了。”

高強知道理虧,也不敢再說什麽。

高平自己找台階:“要不是看在拆遷的份上,我可答應你這種事,擺明了是被那個狐狸精給算計了!”

“這件事真的是意外,不是我們故意設計好的,我已經跟您說過很多回了,而且正好我也想成家了,這可能是緣分吧。”

“想成家你也應該選個合適的,我就不明白你究竟看上她哪一點了?你下回注意看看她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比我的還多!”

高強想說什麽,卻忍不住笑起來。

“你笑什麽?難道我說錯了?”

“媽,您是年輕,跟同年齡的老太太比起來,您比她們看上去都年輕。”

“你淨會說好聽的話逗我,”高平瞪了兒子一眼,臉色卻是喜滋滋的。

高平給兒子盛了慢慢一大碗飯,還不斷地給他夾菜。

“不光這些,主要是她的行蹤非常古怪,有一次你不在,她在屋裏睡覺,我就老聽到屋裏有聲音,趴門上一聽,聽到她在打電話,聲音特小,但是說說笑笑的,你想,她有什麽打電話不能光明正大地打?總是偷偷摸摸躲在屋裏打?還笑得那麽開心,一聽就不是在談工作,她就是老拿工作來敷衍你,到底跟誰打的,還不一定呢!”

高強吃著飯,雖然沒說什麽,心裏卻也產生了一點點不愉快。

高平繼續說:“還有一回,我鄰居的趙阿姨說,她看到你媳婦開車帶了一個男人回來,在咱們小區門口停下的,倆人說笑了半天,男人才走。”

“可能是同事吧?”

“什麽都是同事,她哪那麽多同事,整天那麽多公事?連懷個孕都不能消停?她自己出事倒是小事,萬一肚子裏的孩子出點什麽事,那可怎麽辦?”

“媽,我知道您擔心,我跟她好好說說,讓她現在安心養胎,一切以孩子為主,什麽都別多想了。”

“她會聽你的?會安心養胎?”高平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高強這頓糖醋排骨吃得沒滋沒味。

唐靜心回家的時候,臉色並不好看,她匆匆地換了衣服,衝了個澡,就鑽到屋裏去了。

高強當時正陪著母親在外麵看電視,高平示意高強到門口聽一下,高強本來是有些不情願,但是心裏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狐疑,於是他悄悄地走近了門口,果然,他聽到唐靜心在裏麵打電話,聲音非常小,象是蓋著某種東西發出的聲音。他屏住呼吸,努力地聽她在說什麽,可是由於聲音實在太小,隻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唐靜心說了幾句:“好痛苦,很難受,流血了”之類的,象是很私秘的對話,高強感覺心裏升騰起一陣莫名其妙的怒火,剛要回頭,卻看到母親也在自己身後,正眼神怪異地聽著,看到兒子回頭,高平努了努嘴,表示自己對唐靜心的推測並非空穴來風。

兩個人聽了一會,高強聽不下去了,他轉頭就回到原地去看電視,可是表情已經做不出來平靜了。

高平說:“你就任由她這麽隨便?”

高強沒說話,臉色難看的要命。

高平說:“強強,你可真不象我的兒子,我當年就是忍受不了你爸的背叛,才毅然地離開他,一個人撫養你。”

高強沉默了一會,站起身來,向房間的方向走去,高平探著頭看事態發展,隻見高強把門推開,猛然地出現在正在滿臉笑容打電話的唐靜心麵前。

唐靜心顯然嚇了一跳,她看到高強的臉青一塊紫一塊,完全明顯是在生氣的樣子,她的目光往門外一撇,看到高平鬼鬼祟祟地閃了一下,她對電話那邊說了句先這樣吧,就掛了電話,看著高強說:“你怎麽了?”

“大半夜你跟誰打電話呢?”

“沒誰。”唐靜心簡單地說,高強說:“沒誰是誰?”

“你想說什麽?”唐靜心問。

“我想知道你到底整天偷偷摸摸給誰打電話。”高強直截了當地說。

唐靜心冷笑了一下說:“你覺得我是在給誰偷偷摸摸打電話?”

“你回答我。”

“我現在連打電話的自由都沒有?”

“我看你是太自由了吧?懷孕其間盡量少用電話,不是醫生囑咐過你嗎?可是你什麽時候聽過?你白天打了不算,晚上還要打,我就不知道你怎麽那麽忙?有那麽多電話要打?”

“莫名其妙。”唐靜心說完,躺下準備睡覺,高強走過來,一把把唐靜心的電話拿過來,開始翻來電記錄,唐靜心尖叫了一聲說:“你幹什麽?手機還我!”

“你現在是作賊心虛吧?”高強不但不還,反而開始查她的短信息記錄。

唐靜心衝過來,奪手機,這時候高平突然推門闖了進來,說:“你們倆在幹什麽?大晚上折騰什麽?”

唐靜心仿佛根本沒有把高平放在眼裏,她一心地去搶高強手裏的電話,但是因為肚子比較大,所以非常不方便,高強把手機舉得很高,本來他也隻是懷疑,可看到唐靜心如此緊張的表現,更加激發了他的好奇和疑心,他非要看看唐靜心到底是跟什麽人整天往來密切。

高平見唐靜心大著肚子在奪手機,冷嘲熱諷地說:“看起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什麽時候都能幹。”

唐靜心聽到這句話,突然停下了,直直盯著高平說:“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這話什麽意思你還不知道嗎?你不要以為你整天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能瞞得過我們。”

“我偷偷摸摸什麽了?”唐靜心問。

“你不偷偷摸摸為什麽害怕強強看你手機?”高平不甘示弱。

“這是我們夫妻倆的事,跟你沒什麽關係吧?天色不早了,你該休息了,我們也該休息了。”唐靜心說著就把高平往外推,想把門關上。

高平誇張地叫起來:“強強,你看看你媳婦怎麽對我!”

高強一回頭正好看到唐靜心在推高平,他猛然地竄上來,一把把唐靜心撥到了一邊,保護住母親,厲聲喝道:“你想幹什麽你?”

唐靜心被高強猛得一推,隻覺得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她楞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高平卻在旁邊變本加厲地說:“不得了了,唐靜心,你怎麽給我保證的?你是保證了多少遍聽話我才允許你嫁過來的?你現在不但不聽我的話,反而現在騎到我脖子上拉屎了?你想打我對嗎?來,你打,你打!”

說完高平向唐靜心衝過來,被高強攔住,唐靜心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

唐靜心的笑把母子倆嚇了一跳,倆人都呆住,看著唐靜心。

唐靜心說:“你累不累啊?整天防賊似的防我?我看你就是整天沒事幹閑的,你有空多幹點有意義的事行不行?實在不行你去參加個什麽老年相親團,談個戀愛什麽的,人老是沒事可做一個人待著會變態的。”

“你在說什麽?”高平的嘴唇變得發紫,聲音哆索著問。

“我說什麽你聽不懂嗎?”唐靜心反唇相譏,“看起來你不象這麽白癡的,你平時在小區裏敗壞我的時候,真是精明著呢。”

“唐靜心!”高強聽不慣了,嚷道,“你怎麽跟我媽說話呢?你發瘋了嗎?”

“我發瘋?我看發瘋的是你們母子倆!”唐靜心說,“我實在受夠了,今天索性把憋在我心裏大半年的話全盤托出來,免得把我憋出毛病來!”

“好,好,你讓她說!”高平怒氣衝衝地拿了個板凳坐下來,冷笑著說,“我倒要聽聽她要信口雌黃些什麽!”

高強傻傻地站在中間,看到母親和妻子怒火相視的模樣,一種不詳的預感突然彌漫過來,他有點後悔自己太衝動地把局麵掀起來,雖然他很生氣,很惱火,可是他並不想把局麵搞成這樣,現在後悔有點來不及了,冷靜了一下的他試圖做一點彌補:“算了算了,媽,您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些話必須要當麵問問她。”

沒想到高平動真格的,說:“不行!既然話說到這裏了,今天必須說明白,唐靜心,你說我在小區裏敗壞你?你給我把證據說出來,我這麽一把年紀,不能被你白白地誣陷了!”

“媽……”

“你給我閉嘴,你別想護著她,我看她現在越來越放肆,不把問題說清楚,還以為我怎麽著她了!”

“說清楚就說清楚,你自己做的那些醜事,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唐靜心毫不客氣地說,“我忍你太久了,現在我想通了,我沒必要忍了,你從頭到尾,從裏到外就是一個披著母愛外衣的自私的變態狂,你自己感情遭遇了背叛,所以你把所有的怨恨發泄到了與你相關的任何人身上,你想讓高強跟你一樣,不準他跟任何女人交往,你的目的很明確,你已經把兒子當成了感情倚賴品,你討厭他身邊的人,不光是我,以前還有那個可憐的安妮,你嫉妒兒子跟任何人親近,是因為你潛意識已經把兒子當成了自己的情人!”

“唐靜心!”高強聽不下去了,怒吼道,“你混蛋!你這是說了些什麽狗屁?還是人話嗎?!”

唐靜心不顧高強的憤怒,繼續說:“你天天無聊地在外麵臭我,說我跟別的男人怎麽怎麽瞎勾搭,說我整天不在家裏待著四處亂跑亂瘋,我今天就告訴你,我為什麽不願意在家裏老老實實地待著,因為我討厭你!我討厭你!討厭你!!!”

還沒等唐靜心說完,一個耳光上來了,唐靜心頓時覺得左邊腮邊轟轟地響了起來,模糊中她聽到高強說:“唐靜心,我沒有想到你是一個如此陰暗,歹毒的人,我一直以為你很善良,很單純,很……你今天說的這些話讓我沒辦法相信!”

唐靜心心裏僅存的一點點情感,在高強的一巴掌下化為烏有,她捂住熱辣辣的臉,冷冷地說:“高強,你不是想看我跟誰勾搭嗎?好,我告訴你。”

說完,唐靜心拿起手機,按了一個重撥,把手機交給高強,高強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把電話放在耳邊,隻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老年女人的聲音,慈祥而溫和:“喂?心心?剛才不是說掛了電話睡覺嗎?怎麽又打來了?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你別嫌老媽嘮叨你,現在你的身體很虛弱,一定要多休息……喂?喂?”

高強感覺到自己象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沮喪,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麵對電話那邊唐靜心媽媽一聲一聲的問候,他沒有辦法形容此刻自己瓦碎的心情,他感到自己非常可笑,象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此刻,唐靜心的臉色灰灰的,沒有半絲血色,她對高強說:“你們全都是陰暗的人,全都是歹毒的人,你們從來都是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中,從來不以善良的心態去麵對這個世界,我告訴你們,這個世界不都是背叛,不都是壞蛋,不都是敵對,可惜你們就算明白,也已經為時已晚了。”

“靜心……”高強艱難地喊出這樣一句話,隻聽高平高聲怒喝:“你不要在這裏散布這些奇怪的言論,你了解我們有多少?你又比我們強多少?你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風塵味道,你一個人漂流在北京,如果不是靠著男人,你能混得下去?你能買上房子?買上車?如果你不是以懷孕來要挾我們,你怎麽可能嫁給一個北京人?別以為你這一套可以欺騙我兒子,你在我眼裏永遠是一個不入流的外地打工妹!你無論怎麽塗脂抹粉,都抹不掉你渾身散發的廉價氣質!我告訴你,你今天晚上說的話,我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裏,記住,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就是要你為今天的行為負責!”

唐靜心說:“那麽你呢?你為你的行為負責嗎?你這個扭曲的變態,你可以看不起我,我也可以告訴你,我從來沒有看得起過你,小市民,勢利眼,吝嗇,狹隘,沒一樣你不占的,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如果你不是高強的媽,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不過現在也OK了,就算你是高強的媽,我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了,這個家已經讓我忍無可忍了。”

“好像當時是你哭著求著跪在我麵前,我才同意你們倆的婚事的,”高平洋洋得意地說,“好像誰多麽稀罕你嫁給我兒子似的!”

“如果我沒誤會的話,你答應結婚應該更大的理由是因為我和未來的孩子可以幫你爭取到更大的拆遷麵積吧?”

一句話說的高平啞口無言。

高平理虧,嘴卻不虧,她說:“你也真逗,我想要拆遷麵積有問題嗎?我兒子除了你就沒人能娶回來是嗎?如果娶個本地媳婦,至於這麽沒教養,這麽費勁嗎?說到底,你還是哭著喊著要攀我們的高枝兒。”

唐靜心說:“是的,當初我很愚蠢,因為我愛高強,我想把他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你禁錮他太久了,你象個魔鬼一樣扣住了他的幸福,雖然你是他媽,可是你沒資格扣住任何人的幸福,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夠救他,可是今晚開始,我的想法變了,我為什麽要救他?他已經被你給汙染了,而且是深深的汙染了,他沒得救了,這半年,我努力過,嚐試過,可是都是徒勞,你應該竊喜,你親手培養出了一個懦弱,軟弱,沒主見,沒出息的好兒子,這兒子離開你,可能連路都不會走,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真是愚蠢,我為什麽會淌你們這灘渾水呢?罷了罷了,一了百了……”

說完這些話,唐靜心緩緩地向門外走去。

高平不依不撓地對高強說:“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媳婦,你都聽到了嗎?看到了嗎?她今天晚上終於原形畢露了,你從來不聽我的話,總以為我誤會她,我對她有偏見,總算老天有眼,讓你看清楚這個女人的真實嘴臉……”

高強仿佛什麽都沒聽到,隻是呆呆地追著唐靜心的身影慢慢移動,他還在為自己錯怪她的事感到難過,也為唐靜心對自己的評價而難過,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在唐靜心心目中竟然會是如此不堪和軟弱,無能,可是她說的又確實句句是事實,離開自己的母親,可能連路都走不了的,正是自己恐懼的現實,他從來就是生活在她的陰影之下,從來都是歡喜著她的歡喜,仇恨著她的仇恨,從來沒有獨立地思考過屬於自己的情緒世界,唯一的一次違抗,就是結婚這次。

其實結婚這件事讓高強非常難堪,連婚禮都沒有舉行,隻匆忙地領了結婚證,算是有了名有了份,可是這個名和份更象是給孩子的,而不是給他們倆的,尤其不是給唐靜心的。

想到這裏,高強一陣陣抽痛,他在母親的絮叨聲裏癱瘓了,全身都癱瘓了,他掙紮著想起來,可是骨肉分離的感覺特別明顯,他站不起來,一種強烈的意識讓自己逃跑,可是他邁不開雙腳,當門突然關上的一瞬間,他又好像恢複了,他猛然地恢複了,接著他跑出去,母親在後麵氣急敗壞地狂喊,他什麽都聽不到了,他跑出去,在黑暗裏抓住了唐靜心的胳膊,唐靜心的身體此刻變得冰冷,表情亦是一樣。

“靜心……對不起。”高強難過地說,夜晚的風呼呼地吹著,他卻感覺自己的心裏更加寒冷。

“不要說對不起,我們之間完了。”唐靜心說完繼續向夜色中走去,高強再一次攔住她,“是我的不對,我不該亂猜疑,亂猜測,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你不要說走就走!”

“肚子裏的孩子?一切都說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可是誰又真正地關係過他?懷孕已經七個月,你有陪我做過一次產檢嗎?你知道我有好幾次出現流血的現象嗎?你知道我的情緒直接導致了胎兒的不安嗎?你知道嗎?你並不知道,你根本沒有愛別人的能力,你連你自己都不愛,高強,你根本不適合結婚,跟你結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錯誤!”

“靜心,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委屈,可是……我有什麽辦法,我平日裏非常忙,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不要因此把事情搞得這麽大,我很盼望孩子的降臨,我會用我全部的心血去愛他的。”

“不要繼續給我灌迷藥,我為你付出已經太多了,已經達到我人生的極限。高強,你真的以為我對你有什麽目的嗎?你能給我什麽呢?安定的婚姻?愉快的生活?優厚的物質?還是無微不至的關心?你什麽都給不了我,反而給我憑添的是煩惱,羞辱,侮辱……你去小區裏打聽打聽,你媽在背後怎麽造謠中傷……”

高強不想繼續再聽這些是非,他很想把唐靜心摟在懷中,把她的怨恨全部打消,他真想一切可以重來,跳過剛才那討厭的一幕,可是……不管可是了,不管一切了,隻要能挽救的,他都想試試看。

就在他想用擁抱緩和矛盾的時候,他的母親在黑暗中跑了出來,他嚇了一跳,整個心髒都停止跳動的感覺,黑暗中看到母親怒目圓睜,象一個黑夜俠客,向他們衝來。

高強下意識地鬆開了拉住唐靜心的手,呆了。

“強強。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麽慣著她,她剛才在屋裏把你媽一頓痛罵,你竟然還能跑出來找她?你眼裏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唐靜心絕望地看著這一幕,高強退縮了,他軟弱地說:“媽……”

“不要叫我媽,今天我就問清楚,你到底是要媳婦還是要媽。如果你要媳婦,咱們倆母子關係一刀兩斷,我白養你30年我認了,我吃再多苦我活該了!如果你還有點良心,知道你媽多麽不容易的話,你現在趕緊跟我回去!”

高強為難地站在兩個女人中間,一邊是即將要失去的愛人,一邊是下了最後通牒的母親,他不知道該做何選擇。

唐靜心看到高強為難的樣子,轉身便走,高強剛要去追,聽到母親大聲吼道:“強強!”

這句話仿佛一根釘子,把高強釘在了原地,他眼睜睜地看著唐靜心一步一蹣跚地離開了自己,消失在這個絕望的夜色裏。

在婦產醫院見到唐靜心,讓歐小歌有點吃驚,算起來唐靜心應該很快就到預產期了,可是卻看到她肚子癟癟的,好像根本沒有懷孕的樣子,歐小歌當時跟林佳銘正在排隊等待檢查,前麵排了N多大肚子,她蹣跚地走了過去,拉住唐靜心,問道:“靜心,你怎麽?”

唐靜心看到歐小歌的大肚子,嘴邊泛起了一個很難堪的微笑,她說:“小歌,你的肚子好大,預產期快要到了吧?”

“是啊,最近我感覺好辛苦啊,孩子踢得很厲害,睡覺也不敢亂翻身,腿還經常麻……哎,不知道小家夥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呢。”

“盡量左側臥睡覺,對孩子和大人都比較好。”唐靜心說。

“靜心,你的肚子怎麽?”

“我的寶寶提前出生了,才隻有34周,早產。”唐靜心很平靜地說,可是臉上的陰雲密布,似乎很憂愁的樣子。

“什麽?早產?是男孩女孩?……”

唐靜心眼睛紅紅地說:“是小男寶。當初懷他,情緒一直不好,懷孕其間經常流血,吃了保胎藥,做B超的時候也總是發現寶寶發育得不是非常好,明顯比同孕周的胎兒發育得遲緩,醫生建議引產,我想,我既然懷了他就一定要把他生下來,引產實在是太殘忍了……”

歐小歌同情地說:“是啊,不懷孕真的不知道跟孩子的感情會這麽強烈,寶寶現在情況怎麽樣?”

“醫生建議我們一直住院住到寶寶達到正常標準再出院,可是我婆婆說回家我們自己照顧,這不嗎,寶寶身體情況很不好,我來谘詢一下醫生。”

“高強呢?他沒陪你來嗎?你還在坐月子呢,怎麽一個人出來亂跑?”

“小歌,他沒有陪我來。”

歐小歌說:“高強也太不象話了吧?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跑來跑去的?”

唐靜心簡單地笑了笑,什麽話都沒說。

“真的,我媽說了,女人坐月子是一輩子的大事,坐不好的話會落一身病的,千萬不要大意啊。”

“我現在已經不關心我自己的問題了,我隻是看到寶寶那麽脆弱,那麽無助的樣子,我的心都碎了。早產兒的成活率很低,我真害怕……”唐靜心說著,本來泛紅的眼圈更加紅腫,流出眼淚來。

歐小歌安慰道:“別難過,肯定沒事的,隻要好好地照顧,應該很快會達到標準的。”

唐靜心點點頭,歎了口氣。

“高強的媽媽還是老樣子嗎?有了孫子應該好一些吧?”

唐靜心說:“他媽怎麽可能會改變呢?一開始就戴了有色眼鏡去看世界,這世界再美麗,再她眼裏也都隻是一團狗屎。不過,小歌,自從我的寶寶出生後,我很多的想法突然變了,我開始覺得自己很多餘,非常多餘……我始終走不進高強和他母親常年積累的親情城堡中去,我永遠是個局外人。”

“……別多想了,盡量不要去想他媽的事情,多跟高強好好相處吧。”

“其實,他媽是一部分原因,光靠自己的努力是沒用的。主要是因為他吧,對,主要是因為他,算了,不說了,我現在感覺生活如同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來……”

歐小歌還想勸唐靜心幾句,林佳銘突然喊:“小歌!輪到咱們了!”

歐小歌跟唐靜心告了個別,急著去檢查,唐靜心喊了了一聲:“小歌!”

歐小歌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唐靜心,唐靜心微笑著說:“好好照顧自己。”

歐小歌點了點頭,然後跟唐靜心告別了。

看著歐小歌被林佳銘鞍前馬後照顧著,幸福滿身的樣子,唐靜心平靜地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一直到看不見歐小歌為止。

專家給歐小歌測量了宮高,聽了胎心動,又給歐小歌做了胎心監護,可是歐小歌一直心不在焉,精神很恍惚。尤其是做胎心監護的時候,因為要長時間做在那裏測聽孩子的心跳,所以她有大把時間可以考慮問題,唐靜心迅速憔悴的樣子讓她感覺很難過,她反複地想著她臉上那種有點絕望有點無助又有點絕決的神情,不由地有一種地感覺一種不詳在彌漫。

小寶寶在歐小歌的肚子裏踢來踢去,自從懷孕六個月開始胎動以來,她幾乎每天都在跟寶寶以這種方式交流著,小家夥非常活潑,動不動就會踢她一腳,擂她一拳,甚至有時侯還會連續拳打腳踢上一陣,每當這時候,歐小歌總是會拉林佳銘來摸摸小家夥,可這小家夥好像不可思議地懂事般的,隻要林佳銘一靠近,他立刻安安靜靜的,悄聲無息。屢試不爽,逗得大肚子的歐小歌哈哈大笑。

懷孕期真是痛苦,尤其馬上就要到炎熱的夏天,雖然歐小歌的胃口好了幾天,可是天氣稍微一熱她又吃不下去東西了,肚子大了之後走路也很不方便,處處小心,生怕會碰到孩子,所有的衣服都穿不進去了,臉也越來越腫。兩隻手臂攤開,連手都快變成熊掌了,晚上尤其痛苦,因為歐小歌一直比較瘦,身上的營養並不豐富,懷孕後一直處於缺鈣狀態,有幾次晚上睡覺突然抽筋,疼得差點哭出來……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感覺到孩子胎動一下快樂。

歐小歌每天都在盼望著跟孩子見麵,不管是男孩女孩,不管美或者醜,黑或者白,眼睛大還是小,這些都沒關係,隻要他是他,就可以了。

檢查完畢後,一切正常,在外麵等待了一個多小時的林佳銘快睡著了,他手裏拿了一堆宣傳單,大部分都是關於為孩子保存臍帶血的宣傳廣告,每次來檢查,都會遇到熱情的宣傳員們拉著他們說個不停,歐小歌對於這些推銷相當反感,而且李心如也說這個基本上沒什麽用,除非孩子將來可能會患重病什麽的,可是誰又願意在孩子沒出生就為他患重病打算呢?誰都希望孩子健健康康,茁壯地成長,林佳銘則看法不一樣,他覺得有備無患,未雨綢繆才是理智的做法,為此倆人沒少吵架,大家都堅持己見,誰都不讓步,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

林佳銘看著走出來的歐小歌的臉色不太好,問道:“怎麽樣?檢查的結果?”

“還是老樣子——一切正常!”

林佳銘鬆了口氣:“我都覺得醫院裏要我們頻繁地一次一次重複檢查都是為蒙錢的。”

歐小歌“哦”了一聲,沒精打采。

“小歌。你在聽我說話嗎?”

“恩,聽到了,醫院蒙錢的。”

“你怎麽了?怎麽精神恍惚?”

歐小歌說:“剛才看到唐靜心了,她說她的孩子早產,身體狀況很不好。”

“哦。早產?應該在醫院的監護室吧?”

“她也沒說的很清楚,好像是高強的媽反對讓孩子待在醫院吧?總之,孩子現在家裏呢。”

“太冒險了。”林佳銘搖搖頭,顯然對這件事隻有遺憾,沒有多大興趣,歐小歌則一直在腦海裏思索著唐靜心與眾不同的神態。

回家的時候,李心如打電話來問長問短,還給歐小歌買了營養配方奶粉和鈣片,千叮嚀萬囑咐要她一定要注意身體,千萬不要幹重活或者單獨行動,歐小歌感覺李心如有點小題大做,太誇張了,但是又深深地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愛,再加上懷孕後更加能體會母親的心情,所以她還是乖乖地答應了。

回到自己家,歐小歌正跟林佳銘說著孩子的事情,突然被門口的景象嚇了一跳。

隻見林佳銘的父母坐在門口,地上有一大堆從老家帶來的特產和包袱,看樣子是等了很久了。

看到兒子兒媳婦回來,他們離了站起來,滿臉笑容。

林佳銘一步衝過去,喊了聲:“爹?娘?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林父笑著說:“我們來看孫子了。”

“爸媽,你們怎麽沒提前說一聲啊!在門口等了很久了吧?”歐小歌也大吃一驚,趕快掏鑰匙開門,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屋裏拿,林母一個勁地笑著看歐小歌的肚子,然後點點頭說:“恩,男孩,男孩。”

歐小歌好奇地問:“媽?您怎麽看出來是男孩?”

林母說:“懷男孩的,前麵看肚子大,身子後麵是看不出來的。”

歐小歌美滋滋地扭過身去看了看自己的後背:“好象從後背是看不出來啊,哈哈……”

“不光這樣,生男孩掛相,臉色不好看,生女孩的就不一樣,懷孕時候臉上好看的都是懷的閨女。”

“我的臉上長了好多斑,急死我了,這些斑什麽時候能消掉呀?”歐小歌捧著臉問。

“生完孩子就沒有了,放心吧。”林母顯然非常高興,拉著歐小歌的手,不斷地看她的肚子。

林佳銘把父母接進家門,急切地說:“太突然了,太突然了,爹,怎麽不通知我去車站接你們?”

“你爹認路,上次來了一次,他就記住路了,我們倆一路從火車站走來了。”

“不會吧?”歐小歌嚇得用手捂住了嘴,不敢相信。

“沒多遠,我們以前趕一次集就要倆多小時,也都是走著去走著回,山裏人不怕走路,我們走過來才花了一個多小時。”

“爸,下回你們可一定不要這樣了,佳銘去接你們很方便的,而且你們拿的東西太多,走那麽遠的路,實在是太累了。”歐小歌說完就要去倒茶,林父趕快阻攔說:“小歌,現在你是一級保護對象,千萬別亂走亂動,娃不知道哪天就出世了,這段其間一定要小心家小心。”

歐小歌笑了。

林母說:“我本來打算到預產期再過來,你爹比我還著急,說沒準孩子會提前出生的,還是早點來,做好準備的好。”

林佳銘激動地不知所措,跟父母寒暄了幾句,就跑去給父母收拾床鋪,放好洗澡水,沏好茶,大家又針對孩子的問題說了一通,林佳銘不斷地責備父母不該不提前告訴他,林父說“你們都很忙,我們不想打攪你們,就在門口等了一會,沒多久,沒多久。”

總之,兩個老人再次的到來,讓歐小歌和林佳銘都感到很安心,很高興,也漸漸地感覺到孩子來臨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