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璘東巡揚州,太子李亨擔心李璘一天天坐大,抽調來瑱的兵力南下平叛,阿史那承慶趁機攻占了潁川,打開了南下江淮的門戶,整個河南道的唐軍力量更加薄弱。
堅守雍丘長達一年之久的張巡孤立無助,不得不棄城逃離雍丘,來到睢陽與許遠會合,繼續抗擊叛軍。令狐潮趁機占領了雍丘,尹子奇的十萬大軍迅速南下包圍了睢陽。
武令珣在葉縣打敗魯炅,包圍了南陽城,打開了掌控荊襄的關鍵通道。
一係列的攻守異勢,叛軍前景似乎豁然開朗,安慶緒樂見此情形,高興得合不攏嘴,日夜沉迷於歌舞酒色之中,完全不理朝政。
獨攬朝綱的嚴莊對獨孤問俗的打壓幾乎到了瘋狂地步。
安慶緒原本認為獨孤問俗在擁立自己方麵有功勞,想讓獨孤問俗接替嚴莊為禦史大夫,被嚴莊當即拒絕,“陛下忘了,獨孤問俗的娘子曾經刺殺過先帝。這種人豈能重用?”
嚴莊不僅沒有讓獨孤問俗晉升,而且還借口他捕殺唐廷宗室不力和陰謀擁立段氏幼子為太子,直接將他降級為禮部侍郎。
獨孤問俗簡直氣炸。明明自己擁立有功,卻不升反降,這不是欺負人嗎?老虎不發威,你當是病貓哩!豎子,道不同不相與謀。獨孤問俗決定找機會逃離歸唐。
獨孤問俗想到了李史魚,他歸唐前斬殺大燕鑄幣使舒恪,差點兒毒死阿史那承慶,功勞很大,直接被唐廷任命為殿中侍禦史,攝禦史中丞,充河南節度府參謀和河北詔諭使。我總不能兩手空空地歸唐吧!
他瞄準了叛將淄青節度使能元皓。此人營州人,跟隨安祿山南征北戰,立下軍功,叛軍打下河南道,安祿山任命能元皓為淄青節度使,鎮守山東半島北部。這個能元皓,在範陽時,曾經跟李史魚關係密切,獨孤問俗正是通過李史魚認識了他。
現在李史魚已經歸唐,沒有機會跟能元皓接觸,安慶緒弑父篡位後,能元皓前來洛陽拜見新帝,曾向獨孤問俗表達了厭惡安慶緒想要歸唐的想法。這與獨孤問俗的心思不謀而合,但是獨孤問俗裝糊塗,沒有回應。
如今,嚴莊把持大燕朝政,獨孤問俗鬱鬱不得誌,決定聯手能元皓一起歸唐,向唐廷納個投名狀。
二月,郭子儀進攻河東郡,河東司戶參軍韓旻歸唐,與唐軍裏應外合打擊崔乾佑,讓郭子儀成功收複河東。四月,郭子儀進攻長安,打敗李歸仁,但被安守忠擊敗,算是平手,卻意外贏得了長安城內豪強大戶的響應。東邊的睢陽城,張巡許遠已經堅守半年有餘,拖出了尹子奇十幾萬大軍。
這些消息都激烈地撞擊著獨孤問俗的心,他悄然出城,來到邙嶺玄元觀,跟李史魚見了麵,直言道,“大唐皇帝已經移駕扶風郡,責令郭子儀發動大軍進攻長安城,河東司戶韓旻和陝郡守將楊務欽都已經歸唐,我也想早日歸唐,請李郎幫我向丞相張鎬申明此意。”
“唐軍奪取河東,襲擊陝郡,說明大唐朝廷開始反攻叛軍,想要竭盡全力掐斷東西兩京的聯絡,意圖將長安城內叛軍圍殲。四月郭將軍已經進打敗李歸仁,如果不是後來被安守忠擊敗,說不定就打進長安城了。距離收複東京一定不會太遠,獨孤兄何不再忍一忍,等到唐軍來攻,你我聯手,裏應外合,幫助唐軍收複東京。這可是居功至偉呀!”李史魚勸說道。
“大燕朝烏煙瘴氣一盤散沙,我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我跟淄青節度使能元皓取得了聯係,勸說他歸唐,我倆行動一致。”獨孤問俗急切地說道。
“你不要慌,我到汴州跟張丞相匯報一下,看看張相的意見。十日後,你還來這裏,我告訴你確切消息。”李史魚道。
獨孤問俗答應了,於是,問道,“虛兒哩?傷情好些沒?”
“獨孤兄既然來了玄元觀,作為夫君,難道不該進去看望夫人嗎?”李史魚敦促道。
“我怕,她見了我後情緒激動。”獨孤問俗辯解道。
“我已經勸解過虛兒,她能理解你現在的處境。”李史魚帶著獨孤問俗走進了地宮。
“我總覺得,觀裏的道士比過去多出很多,是不是你們招募的將士?”獨孤問俗狐疑,低聲問道。
“對!我殺死舒恪,從汝州帶回數十人馬折衝的部將死士。又去了一趟揚州,斬殺了舒賦這個惡人,將舒賦招募的士卒帶回數十人。其餘的都是虛兒和空靈在洛州招募的勇士,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一百八十人。”李史魚自豪地說道。
“這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兵力,勤加研練,日後必定能發揮巨大作用。”獨孤問俗叮囑道。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入地宮,看到了傷情痊愈的馬淩虛。馬淩虛對獨孤問俗的到來,一臉平靜,甚至都沒正眼瞧一眼。
“虛兒,你還好嗎?”獨孤問俗惴惴地問。
“托您的福,暫時死不了。”馬淩虛冷笑一聲應道。
“虛兒,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其實,我早就想跟李郎一樣歸唐,但是,張鎬說,讓我暫時留在大燕朝,方便裏應外合收複東京。不信,你可以問李郎。”獨孤問俗極力辯解道。
“是的,張丞相傳達朝廷旨意,委任獨孤兄為侍禦史兼揚州司馬。鑒於平叛需要,目前還不能讓獨孤兄歸唐。”李史魚忙替獨孤問俗遮掩。
“我知道這個,你不用多說。我問你,去年冬,我刺殺安祿山,被安慶緒追殺時,你在哪兒?我被叛賊關進天牢嚴刑拷打時,你又在哪兒?這難道是一個夫君應該做的嗎?”馬淩虛噙著淚,質問道。
“你是我的娘子,背著我去瑤光殿給安賊跳舞,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當時已經告訴過你,安氏父子的眼線遍布宮城內外,很難成功,可是,你偏不聽,結果怎樣,你刺殺成功了?”獨孤問俗揶揄道。
“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我勇敢地邁出了堅實的一步。不像你,為了自己的官帽畏手畏腳,充當縮頭烏龜,竟然連自己的娘子被人追殺也裝作沒看見,我被打入天牢折磨得死去活來你卻置之不理。”馬淩虛哀怨地說道。
“你這是魯莽之舉,差點兒將李郎和我暴露,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整出那一下,說不定我倆早就成功了。即便如此,我還遭到嚴莊和阿史那承慶的懷疑,遭到安賊的疏遠,你知不知道?”獨孤問俗埋怨道,“你一直認為,我貪生怕死,我看重官帽,要不是我告訴安慶緒,安賊要冊立段氏幼子為太子,安慶緒怎能下定決心殺死安祿山?這難道不比你的功勞大?”
“我說哩,安祿山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成了太上皇?原來是獨孤兄攛掇離間了安氏父子!這可是莫大的功勞,我得趕緊告訴張丞相。”李史魚頓悟道。
“刺殺安祿山是安慶緒、嚴莊和李豬兒所為,我僅僅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獨孤問俗有些不好意思。
李史魚去了一趟汴州,張鎬告訴他,六月,陝郡叛將田乾真進攻河東,楊務欽趁機歸唐,河東太守馬承光接應,不料,田乾真殺了個回馬槍,與叛將安武臣聯手圍剿他們,二人連同那些歸唐將士們壯烈殉國。唐廷正在從安西、朔方、河西和隴右調集軍隊,還從回紇借兵數千精銳騎兵,不日即將匯集鳳翔,準備大舉進攻長安。
張鎬要求李史魚和馬淩虛繼續招募將士,要求獨孤問俗和能元皓按兵不動,等待唐軍收複長安後,再裏應外合收複東京城。
李史魚回到玄元觀,將朝廷的戰略部署告訴了馬淩虛和獨孤問俗。獨孤問俗迅速行動起來,他偷偷地給能元皓去了一封信,告訴他唐軍正在籌劃大規模進攻長安,並跟他約定好,如果唐軍進入潼關,立刻歸唐響應,東西夾擊洛陽叛軍。
馬淩虛、空靈子和李史魚也沒有閑著。空靈子在玄元觀挑選出十二名精幹道長,假裝外出化緣,私下招募打擊叛軍的將士。李史魚負責訓練這些招募來的將士,讓他們穿上道袍,以采藥撿柴的名義來回跑。馬淩虛則化妝為女道士悄然去了河東,秘密見到了馬馭狄,告訴了他,自己和李史魚正在邙嶺玄元觀招募將士,大燕朝的獨孤問俗和能元皓已經心歸大唐,可以被朝廷利用。
馬馭狄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李光弼,兩人在河東做好隨時南下陝郡、從北麵策應唐軍的準備。
馬淩虛從太原向西渡過黃河,穿越溝溝坎坎的黃土高原,終於來到關內道平涼郡崆峒山,見到了師祖飛虹子、師父飛綏子等人。
師祖飛虹子端坐在紫霄宮飛升殿的大堂高台之上,閉目修行,拂塵舒緩地撒落在肩頭。
馬淩虛跪下叩拜後,飛虹子才慢慢睜開雙目,朗聲道,“虛兒,歸來何事兒?”
“安賊反唐,大唐子民生靈塗炭,徒孫在東京開元觀和玄元觀抗擊叛軍,特意聯絡太原李光弼和扶風郭子儀,準備從北麵和西麵反攻叛賊,奪回長安。途徑崆峒,特來拜見師祖師父。”馬淩虛回應道。
“去吧!老朽無力幫助大唐,爾等自當效命。”飛虹子言畢,再次閉上眼睛修行。
馬淩虛不便打擾,虔誠退出,飛綏子送她到山亭道口,叮囑說,“去歲冬月,皇帝上山求助,問道師祖。飛虹子給他分析了天下大勢:先滅掉永王李璘,防止河洛安賊與江淮永王聯手;後兵指河東,攻取陝州,截斷東西二京的聯係,對安賊分割圍殲;先取長安後破洛陽,贏回民心北上河朔。飛虹子還向皇帝推薦了潁陽隱士李泌,並號令崆峒山所有道徒下山作戰,責令關山牧監馬休贈予戰馬,組建朔方軍,交給郭子儀帶領,兵馬使馬馭番護衛。”
馬淩虛頓悟,終於明白了郭子儀為何突襲河東郡和陝郡,也明白了唐軍為何遲遲沒有進攻洛陽,原來一切都是為收複長安做準備。
從崆峒山下來,順千河而下,來到扶風郡,找到數年未見的哥哥馬馭番,兄妹倆相擁而泣,訴說了六年來發生在身邊的一切,方才知曉,龐大的一個馬府,太父馬玄明、伯父馬承光、父親馬玄明已經陣亡。兄妹倆抱頭痛哭,誓言要殺光叛賊,奪回東西二京。
八月二十三日,李亨勞饗三軍後旋即下令進軍長安。九月二十七日與叛軍主力相遇在長安西南香積寺,雙方一共投入二三十萬大軍,進行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殊死搏鬥,李歸仁和安守忠戰敗後連夜棄城而逃,逃往東邊潼關。廣平王李俶帶領大軍進入長安城,回紇葉護則駐軍長安城東南郊,做好收複東京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