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跪倒在眾人麵前,就見李老板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在那哭道:“各位大人,各位爺爺,我和那秋蓮雖然在私底下有些不愉快,可真的不敢動半分念頭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人殺了。我家裏還有老母要養,後院中還娶了三房美妾,就是我這腦子再怎麽糊塗,也不會為了一時之氣斷了自己的前途……”
小官差不耐煩道:“這裏好些個人可都說了,你當著秋蓮姑娘的麵曾放下狠話說,早晚有一天,會把她給活活弄死!”
“我是說過這樣的話,可那時候我不也是正在氣頭上嗎。”
李老板吸了吸鼻涕,“這秋蓮是遠近聞名的歌姬,恰逢今年中秋節,為了招攬生意賺些銀子,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把秋蓮給請到京城來唱曲兒的。可萬萬沒想到,之前明明談好價錢,到了京城,秋蓮居然臨時反悔,還放出豪言壯語,如果我不把銀子翻一番,她就轉身走人不侍候了。”
“各位爺,早在秋蓮答應來京城唱曲兒之後,我這茶樓的戲票都被搶購一空。如果秋蓮真的臨時反悔,賠了銀子事小,要真把各位爺得罪了,我這客祥來茶樓,從今往後也別想在京城立足了……”
就在李老板聲淚俱下的哭訴自己冤枉的時候,躲在一邊看熱鬧的蔡寶兒,竟不禁意發現,已經被抬到單架上的秋蓮,放在身側的兩隻手顏色變得十分詭異。
她的這個小動作並沒有逃過趙祺臻的法眼,他扯了扯她的頭發,小聲道:“你看什麽呢?”
蔡寶兒小心指了指秋蓮的屍體,“我總覺得今兒晚上的這件事發生得有些蹊蹺,雖然李老板的確有殺人的嫌疑,可他這麽大年紀了,又經營著一家茶樓,在京城裏混得風聲水起,實在沒必要為了對付一個女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做出殺人之事。”
“噢?”趙祺臻有趣的挑了挑眉,“既然這樣,你有什麽看法?”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發現不遠處的赫連晉陽,正優雅的邊喝茶水,邊向這邊瞟過視線。
蔡寶兒倒是沒注意這麽多。
就在官差不耐煩的想要將李老板帶走的時候,蔡寶兒突然走到人前,道了聲“慢!”
她的出現,令在場的人都有些震驚。
本想製止她卻沒製止住的趙祺臻無力的搖搖頭,心道,蔡寶兒這多管閑事的性子真是太欠教訓了。
不遠處的赫連晉陽也因為蔡寶兒的這個舉動而挑了一下眉頭。
“姑娘,你這是何意?”那官差不解。
蔡寶兒沒理會官差的疑問,逕自走到秋蓮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眼,嘴唇因為中毒的原因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輕輕撥了撥秋蓮的手臂,意外的發現,秋蓮的兩隻手掌,竟腫脹得厲害。
隱約記得秋蓮在猝死之前並沒有什麽中毒的跡象,中場休息的時候,還曾來到趙祺臻的麵前主動打招呼。
中場休息之後,她喝了一杯茶,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轉瞬之間,人就倒地不醒,中毒身亡了。
那麽,唯一有可能致她於死地的,就隻有那店夥計送來的茶水。
幸好那杯茶水還在不遠處放著,蔡寶兒起身走到茶杯前,從衣袋裏掏出銀針,放到茶水裏輕輕攪動一下,取出銀針的時候,針尖並未變色,這說明這杯茶水根本就沒有毒。
想到秋蓮那十根離奇腫脹的手指,蔡寶兒猛然一驚,視線頓時瞟向那隻一直被她抱在懷裏彈奏著的琵琶。
當她無意中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那個始終被眾人忽略掉的小婢,臉色居然驚惶了一下。
與此同時,蔡寶兒也發現之前被秋蓮用來擦嘴的帕子,此時竟然不翼而飛。
想到這裏,她隱約意識到了什麽,直奔那把琵琶處走去。
從腰間抽出一隻純白色的絹帕,在琵琶弦上輕輕一**,又將帕子放在茶水裏蘸了蘸,取出銀針,再次試探之後,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到,針尖在瞬間變得漆黑無比。
真正有毒的是這把琵琶。
而秋蓮之所以會瞬間斃命,是因為她喝完茶水,拿帕子擦嘴角的時候,指尖在琵琶上沾著的劇毒,通過那隻帕子導致她突然猝死。
她望向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的小婢女,對她道:“秋蓮姑娘用來擦嘴的那隻帕子呢?”
“什……什麽帕子?”
蔡寶兒笑了一聲,“做為秋蓮姑娘的貼身婢女,她隨身的一些生活用品,都是由你來親自打理的吧……”
沒等她說完,小婢女已經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我不是故意想要殺她的,是她逼人太甚,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才出此下策……”
當小婢哽咽的道明事情的經過時,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唏噓。
沒想到這秋蓮姑娘容貌生得秀麗絕美,性子卻潑辣刁蠻又十分歹毒。
這小婢名叫柳兒,自幼便被跟在秋蓮身邊做使喚丫頭,由於秋蓮平日裏脾氣不好,心情不順的時候,就會毒打柳兒撒氣。
柳兒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就算被主子打了,也隻是躲在房裏獨自飲泣。
可是不久之前,秋蓮突然發現自己衷愛的一隻耳環丟了,她當即便說柳兒手腳不幹淨,偷了她的耳環。
不但將柳兒毒打一頓,還四處宣揚柳兒是個小偷。
柳兒她奶奶聽說自家孫女做了這種丟人的事情,上了一股無名股,沒幾天便兩腿一蹬上了西天了。
事後,秋蓮丟掉的那隻耳環被她無意中在床角發現,本以為她會給柳兒一個說法,結果她就像個沒事人兒似的,提也不提,念也不念。
柳兒因為奶奶過世又沒錢發送,便向秋蓮要些喪葬費想要給奶奶買塊地仔細葬了。
秋蓮哪肯答應柳兒,將人打了一頓,又罵她是個養不熟的,並揚言要將柳兒嫁給死了十幾任老婆的種花匠。
那種花匠是當地有名的變態,誰家姑娘若嫁到他家裏,不出月餘就會被打得鼻青臉腫苦不堪言。
柳兒怕了,跪求秋蓮放過自己。
秋蓮卻對她說,待這次從京城回去之後,就把柳兒嫁人送走。
柳兒又擔心又害怕,所以才在情急之時,暗中將秋蓮給活活害死。
當柳兒哽咽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待清楚之後,這件案子的真正隱情也水落石出了。
李老板的確是被冤枉的,但柳兒會做這件事也純屬是被逼無奈。
直到柳兒哭著被官差帶走的時候,蔡寶兒才搖頭道:“所以說,這外表長得好看的人,並不代表心地也善良,造孽,真是造孽啊!”
由於她在眾人麵前巧破懸案,不少之前沒怎麽把她放在眼裏的達官顯貴都忍不住好奇這長相伶俐的小丫頭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過當眾人看到蔡寶兒竟然與逍遙王在一起為伍的時候,那份好奇,也被大家夥給硬生生的吞到了肚子裏。
在京城混久了的人,都知道這天底下誰都可以得罪,唯獨逍遙王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由於秋蓮突然猝死,那些來茶樓聽曲兒的客人也失了興致,魚貫著離開了客來祥。
當赫連晉陽率領著自己的人馬走到蔡寶兒身邊的時候,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直到蔡寶兒被他那雙精明的目光睛得渾身上下不自在,他才留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揚長而去。
“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趙祺臻冷冷哼了她一聲,“知道什麽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麽?”
蔡寶兒茫然。
趙祺臻無奈的衝她搖了搖頭,也踩著步子,向茶樓外走去了。
當夏候雄經過蔡寶兒身邊的時候,語重心長道:“丫頭,雖然秋蓮的這個案子你辦得挺漂亮,可在京城這種地方,一個姑娘家過於出名,就會給自己招來一係列不必要的麻煩,而咱家三爺爺就是不想讓你扯進這些官非之中,才可著勁的不讓你鋒芒畢露,可是你咧……”
說完,夏候雄還用力歎了口氣,小聲咕噥,“你這麽一折騰,三爺爺以後可有得忙了。”
這話雖然帶著幾分抱怨,可聽在蔡寶兒的耳裏,卻有一股莫名的暖意從胸口處流動。
忍不住看了趙祺臻那高大頎長的背影一眼,這人,真的如那狗熊所說,在無時無刻的關心著自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