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祺逸是個有名的病怏子,隔三差五就會病上一場。
不久前,梅玉柔為了引趙祺臻帶蔡寶兒進宮見上一麵,偷偷在趙祺逸的膳食裏下了血凝飄香。
雖然這件事被梅玉柔極力的掩飾下去,但坐陣後宮之首的太後赫連明珠還是從旁人的嘴裏聽到了一些風聲。
私下裏,太後將梅玉柔叫到麵前狠狠將她訓斥了一頓,梅玉柔卻哭哭啼啼的解釋說,那血凝飄香雖然是梅家祖上傳下來的毒物,卻並非什麽致命的邪藥。
而且皇上之所以會中了血凝飄香,也是因為她在很不小心的情況下把毒過給了趙祺逸。
赫連明珠並不是傻瓜,既然她能在後宮深處安插眾多耳目,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並非難事。
她有心想狠狠懲罰梅玉柔一頓,但念及對方好歹是三大家族梅世傑的掌上千金,這口惡氣,竟被赫連明珠硬生生的給吞了下去。
再加上趙祺逸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三天兩頭鬧病罷朝,不少官員私底下已經對此心升不滿。
堂堂太後,又要操心國事,又要頭疼自家兒子,久而久之竟積勞成疾,身子骨越發的不俐索起來。
做為太後的嫡親侄子,赫連晉陽在聽說姑母身體欠安的消息後,很快便來到後宮拜訪探望。
別看赫連明珠在人前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女強人模樣,真見了這個被她從小疼到大的侄兒,也能露出幾分為人長輩的和藹與慈祥。
而且赫連晉陽確實是個爭氣的孩子,他從小要強,所有的事情無需長輩操心便會做到最好,小小年紀就被封候封爵,為天啟王朝創下了不少驚人功績。
赫連明珠不隻一次在心底感歎,如果兒子與侄兒能夠互相對調,她又何必日夜操心皇兒的大權會落到旁人手中。
姑侄倆見麵之後難免會聊些家常瑣事,而赫連晉陽什麽都好,唯獨令赫連明珠憂心的,就是他的婚事。
今年已經二十有四的安樂候早就過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偏偏她這侄兒眼界極高,普通人家的姑娘他根本就看不上眼。
早幾年,她也曾派人做了幾幅官家千金的畫像給候爺府送去,可隔天清早,那些畫像就都被赫連晉陽派人給打發了回來。
按赫連晉陽的說法就是,有朝一日,若他真愛了上哪家姑娘,自然會將其帶到姑母麵前由她品評。
言下之意,他的婚姻大事全由他自己做主,就算姑母貴為當今太後,也別想來幹涉屬於他的人生。
姑侄倆正有一著沒一著的聊著日常瑣事,就聽門外太監喊著,皇上來了。
趙祺逸也是聽宮裏人說太後身體不適,這才在處理完國事之後急忙趕來福泰宮請安探望。
別看他與赫連晉陽隻是表兄弟,私底下的關係卻比老三趙祺臻要親厚許多。
一番見駕行禮之後,趙祺逸道:“母後,兒臣聽說您近些時日鳳體欠安,可否請太醫過來仔細給您瞧過了?”
端坐在鳳榻上的赫連明珠微微一笑,“不過就是些小病小災,喝些湯藥再仔細調理一陣也就沒事了。”
“那怎麽行?小病留下的禍患多了,將來的危害就不可估量。”
說到這裏,趙祺逸的雙眼頓時亮了幾分,“母後,兒臣前些日子不是大病一場嗎,後來三弟府上的一個女神醫被請進皇宮,仔細給兒臣調理一番之後,最近兒臣覺得自己的身子骨居然輕鬆健朗了許多。”
當趙祺逸無意中提起三王府上的女神醫時,不但赫連明珠皺了一下眉頭,就連一直沒怎麽吭聲的赫連晉陽也在這時多瞧了對方一眼。
“不瞞母後說,三弟府上的那個姑娘雖然年紀小了一些,可她的醫術卻是一頂一的好。上次兒臣突然患病,渾身無力隻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長了,可那女神醫給兒子施了針炙之後,仿佛渾身上下的血脈都被打通一樣,最近竟然連頭昏目眩的症狀都減少了許多。”
“噢?你說的這位神醫,醫術當真如此神奇?”
趙祺逸用力點頭。
雖然那時的自己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可躺在龍**接受治療的時候,曾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了那個給自己醫病的姑娘一眼。
僅僅是一眼,就讓趙祺逸對蔡寶兒產生了各種好感。
倒不是說蔡寶兒的模樣有多漂亮,他貴為天子,後宮妃嬪眾多,見過的美人兒自然不在少數。
而蔡寶兒之所以會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是因為那姑娘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恬淡的氣息,就連她的眼神和動作也異常輕柔,令人著迷。
他從來都沒見過笑得那麽甜美的姑娘,眼睛亮亮的,仿佛會說話。
懵懵懂懂之時,趙祺逸還以為在睡夢之中看到了仙女。
直到他的病徹底好俐索的時候,才從大太監劉勝的口中得知,那姑娘名叫蔡寶兒,是三王府上請來的大夫,雖然年紀小,本事可不得了。
此時趙祺逸見母後麵帶病容,精神不濟,便努力推薦蔡寶兒的醫術,希望可以將其招進宮瞧病,他好借此機會再見上對方一麵。
赫連明珠嘴上沒回應,心底則早就有了各種猜測。
赫連晉陽則立刻猜出對方口中的這個小神醫,就是不久前在客來祥茶樓當眾破下奇案的蔡寶兒。
因為他對那姑娘的來曆很感興趣,所以客來祥茶樓相逢之後,便派人仔細打探了一下蔡寶兒的情況。
得來的結果讓他十分意外,沒想到年紀小小的蔡寶兒,居然是童顏老人的徒弟,這也難怪她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破下奇案、一鳴驚人了。
想到這裏,赫連晉陽笑了笑,對太後道:“姑母,皇上口中所說的那位姑娘,臣也略有耳聞,年紀是小了一些,但本事卻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宮裏的諸位太醫雖然資曆高深,可治療方法卻始終保守。不如姑母將那姑娘招進宮給您瞧瞧,也許對姑母來說,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赫連明珠淡淡一笑,“既然你們兩個都說那姑娘是個厲害丫頭,那就將她招進宮來給哀家瞧瞧吧。”
說話間,她招來身邊的太監李貴,讓他去三王府請人。
而此時的逍遙王府裏,趙祺臻正翹著二郎腿,慵懶的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的吃著小點心。
不遠處,就見蔡寶兒撅著圓滾滾的小臀,正在那一、二、三、四的清點數目。
地上置放著一堆奇奇怪怪的藥材,都是平日裏找趙祺臻辦事的官員送給他的禮物。
別看他貴為千歲爺,對藥材的了解卻是一竅不通。
反正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趁此機會拿出來送個人情。
就這樣,在王爺的差遣下,王府的下人便三五成群的跑到庫房一陣折騰。
沒多久,大廳裏便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稀珍藥材。
趙祺臻是個爽快人,直接對蔡寶兒道:“你看哪個藥材好就直接拿去用,至於不好的,扔了燒了毀了隨你心情而定。”
蔡寶兒自幼也是見慣了各種稀珍藥材的主兒,如今見逍遙王府裏還藏著這麽多寶貝,一張小臉頓時樂開了花。
從早到到現在,她一刻也沒閑著,興致勃勃的在那捧了個小本子,咕咕噥噥的又是寫又是畫。
那張原本就可愛漂亮的小臉,因為為興奮和開心而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翹著長腿吃點心的趙祺臻忍不住逗她:“本王之前倒是沒看出來,你這丫頭還是一個道道地地的小貪財鬼。”
正拚命用小本子做記錄的蔡寶兒抽回哼了他一聲:“是你說要把這些藥材全部丟給我處理的,王爺,做人可以講誠信,你要是現在後悔不想把這些藥材給我了,我可不答應!”
說完,生怕趙祺臻反悔似的,忙不迭將其中幾味珍貴的藥材摟進懷裏,那副小氣叭啦的模樣把趙祺臻逗得拍大腿直樂。
蔡寶兒似乎也發現自己的行為過於幼稚,在那紅著臉小聲咕噥,“這些好東西被你放在庫房那種陰濕的地方都放可惜了。你瞧瞧,這幾味藥材怕濕怕潮,雖然是世間難求的寶貝,可是放置不當,無形之中就會失去一些藥用價值。王爺,雖然你人品不怎麽樣,但看人眼光還是滿不錯的。我告訴你,你把這些藥材送給我就對了,這天底下除了我蔡寶兒之外,還真沒幾個能將這些藥材物以致用的……”
侍候在房間裏的幾個小婢聽了這番話捂著嘴直想樂,而趙祺臻則眯起眼睛,陰惻惻的看著那邊忙得像隻小花蝴蝶一樣的蔡寶兒。
就在小丫頭嘀嘀咕咕把他諷刺一番,順便又將自己誇讚一頓的時候,就見不知何時在那當大爺的趙祺臻竟走到她的身後。
沒什麽心理準備的蔡寶兒被嚇了好大一跳,她拍著小心髒,在那不滿的叫道:“我說王爺,您這是幹嘛呢,難道你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嗎?”
趙祺臻陰鬱的垂著看著她,哼聲道:“本王人品不怎麽樣?”
“這是天啟王朝上下都知道的事實啊!”她一臉無辜的答道。
“楊瑞,叫幾個人過來,把這些藥材給本王收拾收拾全都扔到河裏去。”
聽到這話,蔡寶兒立刻大驚,“別呀別呀,這麽多好東西要是都扔河裏,那不是暴殮天物了嗎。王爺,您能不能別這麽小氣,我不就隨便說了句實話嘛,您怎麽說生氣就生氣?”
眼看趙祺臻繼續陰著臉瞪他,蔡寶兒輕咳兩聲又道:“說您人品不好的可都是外麵那些人,雖然一開始我也覺得您人品實在不咋地,可相處久了才發現,外麵那些人的評價根本就是個屁!”
“撲哧!”
趙祺臻一個沒忍住,竟被她這番話給逗得捧腹大笑。
這時,府裏的管家顛顛跑了進來,在門口道:“王爺,李貴李公公來府上說,太後身體略感不適,聽聞咱王府有位小神醫,所以想請蔡姑娘進宮一趟,給太後娘娘仔細瞧瞧。”
聽了這個通傳之後,趙祺臻立刻不樂意了。
“皇宮裏那麽多醫術高明的禦醫不找,沒事總找我們家寶兒幹什麽。”
當“我們家寶兒”這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蔡寶兒小臉一紅,一顆小心髒也撲通撲通狠勁的跳了兩下。
雖然對方的口吻帶著幾分霸道,可不知為啥,她卻覺得這樣的趙祺臻異常可愛。
管家被主子問得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不也是奉命來辦事嘛。
蔡寶兒則小心扯了扯趙祺臻的衣袖,“既然是太後娘娘差人來請,要是不去應該不太好吧。”
趙祺臻沒言語,不過心裏卻隱隱透著幾分不快。
後宮裏的這些女人,還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
雖然他並不想讓蔡寶兒出沒宮庭,但自從這丫頭在客來祥出過一次風頭之後,恐怕,他若想將她珍藏起來,就要經曆一番波折了。
想到此,趙祺臻抬起頭,在蔡寶兒圓滾滾的小耳朵上輕擰了一記,嘴裏罵道:“你個不省心的小東西,看以後還敢不敢隨便出風頭。”
蔡寶兒委屈的直嘟嘴,小聲抱怨,“我這是招誰惹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