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嵐這一覺睡的不安穩,中間輾轉了好幾次醒過來,隱隱看見迎夢的身影,韓鹿夢不在,不知去了何處。

她隱隱地想著,沒過了多久又沉沉地睡去。

一直折騰到第二天晌午,她額上盡是冷汗,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

這可急壞了迎夢,據說夢魘之人不可強行叫醒,強行叫醒的話,人會瘋掉。

她慌慌張張去找韓鹿夢,可吟花殿太大了,她迷了路,不知怎麽拐到了哪裏去。

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談話的聲響。

“主人想要的東西。”

掌印大人!

迎夢腳步一頓,隨即被自己看到的嚇失了神。

隻見掌印對麵站著個高大的男人,男人手裏正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啊!”

“誰?!”

迎夢跌到地上,下一瞬身前便出現了一把銀刀,刀刃對準了她的脖子,隻要她動一下,那鋒利的刀便會劃破她的喉嚨。

“嗚嗚嗚……”迎夢年紀小,何時見過這麽可怕的場麵,禁不住低低地哭出來,她想著她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就算死,也得讓掌印大人救了娘娘:“掌、掌印大人,娘娘一直在夢魘,求您救救她吧……!”

她一邊啜泣,一邊不要命的說著。

“放了她。”

杭飛宇遲疑片刻,還是聽從主人的命令,收回了刀。

他靜靜打量這個女人,不知她是哪個宮裏的婢女,竟然這麽大膽子敢闖進吟花殿的禁區。

那些奴才到底是做什麽吃的,就這麽放她進來。

迎夢從死門關走了回來,還心有餘悸,哭泣不能停止,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一心一意想的隻有一件事:“求掌印救救娘娘!”

“她若是得了夢魘,本座去便有用了?”

韓鹿夢語氣有些煩躁,一旁死不瞑目的頭顱正盯著他的方向,一股邪火忽然竄上全身,他扣住那人的腦袋。

“可若連您都沒了法子,那娘娘就……”

迎夢還沒說完,就見韓鹿夢扣著的那隻腦袋,突然炸裂開來。

腦漿迸濺的到處都是,還有幾滴到了她的身上。

迎夢幾乎立刻就要幹嘔出來。

眼前的畫麵,已完全顛覆了韓鹿夢是好人的形象。

“敢吐出來,本座就要你的命。”

她的臉色青一遍紅一遍,杭飛宇已經皺起了眉頭,隻覺這女人實在礙事。

“主人,留著此女到底是隱患,還是讓屬下殺了吧。”

“還不快滾?!”

韓鹿夢一聲令下,迎夢腳步如飛,很快便消失在杭飛宇與韓鹿夢眼前。

杭飛宇有些費解:“主人,為什麽不殺了她?”

“她眼裏隻有她的娘娘,不會說出去。”

杭飛宇:“可是這樣太冒險了,屬下覺得……”

韓鹿夢冰冷的眼睛掃了過去,駭的杭飛宇霎時失語,跪了下來。

“屬下知錯。”

韓鹿夢閉上眼睛。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死寂的令人心慌。

他背對著杭飛宇,半晌,低沉道:“本座時常憶起我與你,子騫,小石頭縱馬疾馳的時日,恍惚不過就是一瞬,卻已過了十五年。這是最後一個了,他死了,本座大仇得報,本座應當開心才是。”

杭飛宇心中酸澀,他抬起頭來,韓鹿夢修長的背影與十五年前的他相重合。

那個狂妄不羈的少年依舊狂妄,卻喪失了他身上最耀眼的光芒。

自韓家遭難,他的正氣也隨著爹娘兄友的離去灰飛煙滅。

杭飛宇是幸運的,他活了下來,可活下來真的便是幸運麽?

他看著韓鹿夢被仇恨侵蝕,眼睜睜地目睹了他是如何變成了人人懼怕的劊子手。

他比韓鹿夢還要年長幾歲,看到這副情形,他著實是心疼。

“主人,該放下了。”

他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喉結吞咽,竟是微痛。

這短短的幾個字對他們意味著什麽?

十五年來的精心策劃,步步為營,將腦袋別在刀尖上。

他們損失了多少人,才走到今天。

若是放下,那什麽才是活著的意義。

可他還是私心地希望韓鹿夢能有一個正常的人生,過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生活。

“放下。”韓鹿夢低聲喃喃,一陣微風吹來,可地上一灘狼藉,破壞了此刻的美好。

他的手張開又攥緊,不知在想什麽,過了良久,他低低地說:“本座已放不下。”

……

“嗚嗚嗚……娘娘,娘娘……”

沈溪嵐在夢魘裏,便一直聽到有人對著她哭。

是那個可憐的小女孩,小小年紀便入了宮,一心一意的侍奉主子,對她良善。

許是她哭的太惹人疼,沈溪嵐竟從夢魘裏悠悠地轉醒。

睜眼,便是一張淚水朦朧的小臉。

“……別哭了,乖啊,別哭。”

迎夢見她醒了,一陣委屈湧上心頭,哭的更加厲害:“娘娘,你終於醒了,嗚嗚嗚太好了,終於醒了……”

她被緊緊地抱著,女孩的淚水弄濕了她的衣裳。

哭的真是傷心,沈溪嵐呆呆地坐著,依稀想不起自己何時被人這麽憂心的抱住。

那似乎很久遠了。

久遠到她已經想不起來。

宮裏人人都想欺負她,都盼著她死。

她死的那一天,絕望都被她刻到了骨頭上。

最愛她的爹爹不在了,心疼她的阿娘兄長不再身邊。

如今這溫暖,隱隱重合,緩緩的到了她的身上。

迎夢是哭著,哭暖了她的寒。

她抬起手,輕輕地摟住迎夢的身軀,一下又一下地拍她後背,聲音輕柔地安撫:“我沒事了,沒事了……”

迎夢意識到自己婢女的身份,連忙和沈溪嵐分開:“奴婢剛才太著急了,才……”

對上娘娘通紅的眸子,她戛然而止。

“娘娘……”

沈溪嵐轉過身去,輕輕擦去眼角即將滑落的濕潤,恢複了平常。

“沒什麽,你身上這是怎麽了?怎麽有紅色?”

迎夢穿的淺青色宮女服,有異色,很容易便能注意到。

她想起這是什麽,倏地變了臉色,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麽。”

還是不要說出來嚇到娘娘為好。

她的臉色有些不對,沈溪嵐發覺異樣,言辭嚴厲:“是不是我睡著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本宮,本宮為你做主!”

“沒有,真的沒……”

“本座欺負了,如何。”

一道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插入,韓鹿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