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年級新換任的老師中,曆史老師鄭永桂最為強悍。她也是全校唯一一個曾兩次赴黃岡中學學習“苦讀苦教苦幫”模式的教師。多次占用別的老師上課時間讓指定學生到辦公室背書之後,相關的老師漸漸地由腹誹到群體私下議論,表示抗議,而這種遮掩不住的情緒傳染到學生之後,她所新任的普通班終於按捺不住,不斷有學生向校長信箱舉報。
鄭永桂接任了初三小尖班、重點班、普通班共三個班曆史課,還留任了二年級的班主任和曆史課,擔子很重,但是撇不下王牌曆史老師,高級中學教師的榮譽牌子,咬著牙接下的。陳天南作為個人交換意見,和鄭永桂談了談學生的反應,鄭永桂回答說若不這樣做,整個初三隻有等著中考死掉了。陳天南連忙笑著說他一向支持鄭老師的工作,他隻是以朋友身份和她交流一下教育心得而已。
鄭永桂老師回到普通班上,借助一節晚自習,好好地發泄了一通。全班學生噤若寒蟬呆若木雞。她對著全班叫道:“我嚴厲啊,我凶啊,我殘酷無情啊?那我圖的什麽?還不是圖的你們好。看看你們上期有多好,趕鴨子,好什麽,好意思啊?要趕著你們走,我多累。你們恨老師,有怨氣,沒說不準你們有怨氣啊。你可以發泄啊。期末抽學生評價老師時,你們給我零分也可以啊。我不會計較的,我也不在乎。我問心無愧。不是有同學一到期末評分時候就搶著去評嗎?沒叫到他也爭了別個的名額去。動什麽心思當我不知道?現在教師又有績效工資了,你們的評分又多了一分影響力了。要報複盡管報複,要舉報的盡管舉報。該我凶時,我還得凶。不怕你們!隻要別當著我的麵說我殘酷就是,看老子踢你兩腳。”
怒吼時,鄭永桂不時還帶著笑,長而翹的下巴展現著成熟女人健康的膚色,那精神頭叫強。叫喊歸叫喊,鄭永桂終究沒有再從上課時間裏叫學生出課堂背書了。
楚鈺慶幸鄭永桂沒有任教自己這個班。他倆的行事風格是格格不入的,他和鄭永桂這樣的老師合作共事會發怵。吃過晚飯,太陽還明晃晃掛在天上,楚鈺去理發店洗個頭,他喜歡洗頭妹做的頭部和肩頸按摩。舒服一陣子過後,衣著光鮮的理發師擺動著電吹風替他烘幹頭發,楚鈺的手機在鏡台上響起來。
“楚老師,你快來,你班上出事了。”副校長朱興順著急的時候說話有些結巴。
“還沒到夕會時間啊。我正理發呢。”
“我在你班上替你看著,你快來吧。”
楚鈺鬧不清是什麽突發緊急大事,隻得立即結束,匆匆騎車趕到學校。初三·四班教室裏,五十多位學生齊整整站著,一派肅穆。朱興順站在講台上,嚴肅的目光在學生頭上掃來掃去,不時訓斥兩句。看見楚鈺到來,朱興順在教室外麵對他簡略說明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這個炸藥包上周周一就埋下的。那天一早剛進教室,楚鈺察覺到教室裏**著,他問了下,好幾個人都說放在課桌下的書本不見了。他感到奇怪,立即要求所有學生清點,結果凡是周末沒帶走書本的,幾乎全被清掃了。有人偷盜!清點之後做了登記,楚鈺讓學生們有書的幫助一下湊合看著上完課,下課後,他立即向學校保衛科報了案。
案情很快真相大白,有人看見初二兩個學生周末時提了幾個大口袋出校門,裏麵裝的全是書本,他們對門衛說是老師讓清理一下廢舊書本,後來悉數賣給垃圾回收的了。贓物找到了,學校通知了這兩個學生的家長來校解決,楚鈺提供了三百多本書的清單。
初三·四班學生苦熬苦等過了一周,有教本的照顧大家共著看,實在拚湊不齊的,眼睛盯著黑板看。整整一周過了,家長沒有來,這周一又推說有事暫時來不了,楚鈺問了兩次,保衛科不得已接連打電話,家長說了幾句就掛掉。性子急的學生索性花了兩塊錢一本,到廢舊物回收點買回了自己的書,也有個別學生另外尋到了教本。
初三·四班有個學生叫鄧奇,是全校有名的人物,還在小六時享名小霸王,長得精瘦精瘦,身高到初三末期了也隻有一米六掛零。翻窗偷書賣的兩個學生就是被他在學生之間詢查出來,並向保衛科舉報的。鄧奇個頭不高,力氣也不大,凶猛無畏卻是赫赫有名。一次鄧奇約了人在河灘打群架,說好了赤手空拳不帶器械。鄧奇悶著頭衝來衝去,摔倒了又爬起來,鼻青臉腫卻依然叫喊得最猛烈。後來,拳打腳踢他的那群人害怕了,不打了,認輸了,湊了錢請鄧奇幾個在飯館裏吃了一頓以示了結。初二時鄧奇因吸毒差點輟學了,有段日子他手腕上總是包著黑色腕帶,而且是兩條接著,楚鈺好奇撩開來看過,原來手腕上滿是道道觸目驚心的刀痕。到底戒了毒,家長托了人情央求,鄧奇才又回到學校讀書。
這天,鄧奇帶了全班已到校的同學,趁著夕會前空擋時間,蜂湧到兩個行竊者的教室,堵住了門,聲稱學校不管的話就用自己方式解決。在場的全部同學在他號召之下都去了,鄧奇提出了“女的助威男的動手”口號。那個班的同學見了這聲勢,都蔫縮著不敢出頭,有人悄悄給保衛科報警。
鄧奇其實也是雷聲大雨點小,行政值周朱興順趕到現場時,還隻是在推搡威脅階段。朱興順強調,若不是他及時趕到,還不知有啥嚴重的後果呢,下麵的事,他交給班主任處理。
朱興順一離開,教室裏便響起低低的聲音,站得久了,想坐坐。
楚鈺拿起教鞭拍下講桌,嚴肅地說:“別急著坐,我和你們一起站著。”幾十個學生剛剛放鬆的神經立即又繃緊了。
楚鈺走了一圈,回到講台後居高臨下說道:“我一直教給你們做人的三個素質,還記得嗎?”
“正直,勇敢,智慧。”回答雖然參差不齊,卻是異口同聲。
“很好。都記得。那你們如何實踐的呢。”
教室裏沒有聲音了,過了一會兒,鄧奇小聲說:“我們隻是想嚇唬他,人多聲勢大。”
“全班都去了?沒漏掉一個?的確,這聲勢夠大的。好了,我再問問,誰能一字不漏的背完中學生守則?”
七八個學生舉了手,楚鈺選了一個辦事沉著的學生,他很順利把十條守則背完。1.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中國共產黨。2.遵守法律法規,增強法律意識。遵守校規校紀,遵守社會公德。3.熱愛科學,努力學習,勤思好問,樂於探究,積極參加社會實踐和有益的活動。4.珍愛生命,注意安全,鍛煉身體,講究衛生。5.自尊自愛,自信自強,生活習慣文明健康。6.積極參加勞動,勤儉樸素,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7.孝敬父母,尊敬師長,禮貌待人。8.熱愛集體,團結同學,互相幫助,關心他人。9.誠實守信,言行一致,知錯就改,有責任心。10.熱愛大自然,愛護自然環境。
“背的很好,一百分。你們都聽到了。現在,誰又能告訴我,對於今天的事,應該怎樣去做才是適當的呢?”
眾學生麵麵相覷,小聲地議論著,把十條守則翻來覆去尋找,始終找不到一條適合的守則來。
“找不到嗎?當目標大而空的時候,假必如影相隨。謊言、欺騙,則是假的孿生兄弟。好了,安靜了。現在我們來看看英國的小學生守則。首先說明,我們找不到全國統一的英國中學生守則,各個學校可能有自己的校規。你們聽清楚,我慢慢說,每條重複一遍。你們從左到右,每列為一組,每小組記住一條,記不住的話,我要罰你們抄寫。隻抄你應該記住的那條,不多吧?”
“不多!”
“那好。最後兩條,分別由班長和學習委員記住。”楚鈺在講桌抽屜裏翻出班務筆記本,仔細看著,慢慢念出來,並每句重複一遍,“1.平安成長比成功更重要。2.背心、褲衩覆蓋的地方不許別人摸。3.生命第一,財產第二。4.小秘密要告訴媽媽。5.不喝陌生人的飲料,不吃陌生人的糖果。6.不與陌生人說話。7.遇到危險可以打破玻璃,破壞家具。8.遇到危險可以自己先跑。9.不保守壞人的秘密。10.壞人可以騙。”
學生非常認真地聽著,交流著,思考著。他們從英國的小學生守則中找出了三條,總結起來作為這次集體行動的辯解理由,比如不保守壞人的秘密。
“好了,你們思考了,做出判斷了。我不想對你們的行為作出評判,你們可以自我評價。除了正直,勇敢,智慧外,克製是一種永遠值得歌頌的美德。以後的事,你們暫且放開,不要過問,有我在呢。能借到書的,或者能買到書的,不是收垃圾的那裏兩元一本嗎,去看看還有沒有,必須立即想辦法自己搞定。下周還有誰沒書上課,那你就抄當天的課本好了。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響亮而整齊的聲音。
上課鈴響了,夕會開始。楚鈺讓學生都坐下:“夕會,我們班算是已經上過了,但不能出教室。我們來演一段話劇,我充當一個角色,其餘的你們毛遂自薦。大家找一找,找課本上的話劇選段。”
第二天一早,楚鈺看守早讀,剛到學校,保衛科長馮明江叫他到辦公室去,兩位家長等著他呢。楚鈺到教室囑咐了幾句,來到保衛科辦公室。兩位學生的家長,一個來的母親一個來的父親,陪著笑,客客氣氣地說話。馮明江交代了幾句離開了。隻用了十多分鍾,楚鈺便和兩位學生的家長商量妥當,按照初三·四班提供的清單,以每本書兩元的價格,由監護人家長均攤,賠償班上六百多元,中午之前將錢款交清,政教處那邊,由楚鈺老師負責去說明。家長同時要求學校承諾保證兩名犯錯學生的安全。
一切按照議定的內容在順利的走。念在家長積極配合處理問題,念在學生是接受教育為主的人,政教處給犯錯誤者以輕微的口頭警告處分。楚鈺將賠償的錢按照學生登記的失竊物名單,每本兩元一一發放,讓他們自己把書買回來。事情過了,領頭羊鄧奇依然是三天兩頭不到學校來,不過都是事先來了電話,隨便找個理由請假,楚鈺心裏明了,也阻擋不了,隻得隨即又通知了家長。鄧奇的父親在一家廠裏當保安,管不了那麽多,他母親離婚改嫁到外地了,每月給鄧奇寄點零花錢。鄧奇倒也不愁餓著肚子,外婆那裏永遠都有做好的飯菜等著他,朋友招待他的也很多。他隻愛在社會上飄著,等著日子到了拿張初中畢業證。關於鄧奇,偶爾有老師問起,楚鈺隻有搖頭。練小芳也好奇地問過,小霸王是不是讀函授了。楚鈺便拍拍她的腦袋說:“別的班的事,離你老遠了,管好自己就行。還是多關心自己的事吧,至少,你的語文應該學得不錯的。”
練小芳擠擠嘴:“楚老師好好說話哦。要是遇上徐老師,鄧奇可有苦頭吃了。”
練小芳夥同嚴曉春、林薇薇一道,課間操後操場上碰見徐淩,跟徐老師貧嘴時,也拿這話問徐淩,她可不可以一邊跟著姐姐學美容,讀書也弄個函授形式。徐淩狠狠盯著她,曲折著兩根手指做了個敲腦袋的姿勢。練小芳吐出了舌頭,林薇薇抿著嘴笑,嚴曉春看看練小芳,又看看林薇薇,鬧不懂他們玩什麽。
嚴曉春隻知道,即將到來的藝術節文藝匯演上,沒有她們的節目,副班長兼學習委員唐俊苓和文娛委員孫小茜她們有個四人勁舞,而且被選上了。嚴曉春個人認為至少練小芳那活潑機靈勁兒和林薇薇那身段那臉蛋,化了妝走上舞台還怕不掌聲一片,孫小茜難道選人的時候沒有想到這點,為班級增光的事也不考慮全麵一點。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七彩的燈光,強勁的音樂,那是多麽露臉的事。以唐俊苓為主的原班女生幾乎都不和她們插班的幾個玩,明顯地排擠著她們。徐淩老師也不幫幫她們,虧得私底下那樣要好,連班長江小彬這期也和她們有些疏遠了。
“老師,藝術節節目要怎樣才能選上?”想著想著,嚴曉春突然問。
“這個——你問錯人了,要去問楚老師才對。”
“徐老師的好都藏在心裏,表麵上不給你看,要是像楚老師那樣明明白白就更好了。是不是啊,尊敬的徐老師。”練小芳爆炒豆一樣說完。
“不對吧,看老師對林薇薇多好啊。”嚴曉春突然脫口而出。
林薇薇對嚴曉春翻了白眼,說“我去洗衣服了”,邊說邊走。嚴曉春低了頭,悄悄跟在林薇薇後麵,練小芳擠著眼,跟上兩人。
這天上午,徐淩走著路去學校上課,即將走到拐角。老街拐過角是寬闊的新大街,璧江中學的新校門開在新大街上。大門位置一變,老街大部分生意熄火。為了這個轉變,陳天南多次被斷了財路的店主追著罵,還差點被打。
老街口,一大股水嘩嘩從消防栓口衝出來,老街口漫溢成一條河。徐淩站住了,四下看看,十多米遠處,一個幹瘦齙牙的女人,臉上明顯的地裏幹活常曬太陽以致變得赭黑的皮膚,她悄悄地把門口的一擔水桶拎近屋內。
消防水栓通常都是關著的,偶爾附近有紅白喜事辦酒席或者搞建築修建什麽的,便會打開水栓用水,附近的個別女人趁機過來撈便宜接水,挑回去把水缸裝得滿滿的。水栓在簷坎上,靠著牆,小心地從上麵跨過去也行,可以躲開水流,但是徐淩走近時卻停下了。他觀察著,確認水栓沒有壞,是有人打開後故意不關上,以方便就近的人挑水。
洶湧噴出的水流有小臂粗,顯然已經流了一陣子了。消防水栓的閥門已經掉了,隻剩下一個小指頭粗細的方形螺杆,沒有扳手之類的工具很難擰動。徐淩繼續往往四周打量,沒有人理他,他仿佛一個人站在深山的溪澗邊聆聽自由歡暢的流水聲。他彎下腰,指頭緊緊捏著螺杆,狠狠地用勁,好,動了,沒有想象的那麽艱難。
消防水栓安靜了。徐淩拐過了街口,慢慢地走著,新大街紅色方磚鋪成的人行道足有三米寬,但是處處都有可能堆放著東西或者被欄杆、掛物架攔住,經常變化毫無警示。占道的事在鄉鎮上太普遍太霸道,徐淩知道拐角前方十來米遠處,曾經有木柵欄攔腰截斷了整個人行道。
那裏是一家幼兒園,房屋的主人用這種方式圍住人行道,增加了一塊幼兒活動玩耍的地方。經過城鄉環境綜合治理後,柵欄被鎮上城管強製拆除了,但是徐淩經過這裏已經習慣性地放慢了腳步。
幼兒老師響亮清脆的聲音衝出了屋子,一群三四歲的幼兒跟著唱詩。小家夥們扯開了嗓子叫著,在遠處聲音也清晰可聞。“太陽西邊起,月亮東邊落,小雞水裏遊,小鴨天上飛。”
怎麽全是錯的?聽著聽著,徐淩納悶了十來秒鍾,忽然醒悟,敢情幼兒教師是在對孩子進行辨偽認識。這個年齡階段,幼兒對自然界的正確認識遠未形成,辨偽認識是否會適得其反呢?徐淩想。但是,幼兒教師顯然是照著書本念的,說明這是幼兒教育專家編撰的參考教科書,那應該有它的合理性吧。專家不會錯吧。哎,到底合理還是不合理呢?現在的專家值得信賴嗎?為了他們自個兒的利益,他們不是經常故意誤導人們嗎?昧著良心說假話都習慣幾十年了。徐淩模糊了,幼兒教育對他來說,突然之間變得生疏遙遠,而他卻又不得不去想。
木柵欄把屋內空間和人行道隔開了,徐淩站在外麵停下了往裏麵看,像一位家長探望自己孩子那樣。老師衝他笑笑,繼續大聲喊著。她認識徐淩,以前這裏還有一個老師是徐淩的學生呢。三十來平米的屋內放著低矮的課桌,密密麻麻坐著四十多個幼兒,一半背著手,有幾個在手舞足蹈。璧江鎮有十多所幼兒園,都是這個樣,隨便租兩間房子就可以開辦,幼兒教師沒有一個經過專業的培訓,也找不到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哪怕是專科形式的職院教育。驀地,一道閃電樣的光芒劃過了徐淩的腦子。他興奮得差點喊出聲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徐淩內心欣喜若狂。
按捺住躁動的喜悅,徐淩上完了上午的課。中午時分他用電話完成了一件兩年前就商談過但是沒有結果的事,與文軒書店老總初步議定買下一塊地。以前的的新華書店庫房地處璧江鎮一條僻靜的小街,這是一條死胡同,裏麵分散著二三十戶零散老宅。庫房除了一幢兩進三間破敗的老木屋外,三方被菜地和院壩圍著,麵積有大半畝。新華書店解散後,這份地產歸屬文軒書店,售地廣告打出去十年了也無人問津。徐淩曾經有過買來作為產品倉庫的打算,終因意義不大且小巷狹窄不便大貨車進入而作罷。他一個人去庫房看了看,坍塌小半的土牆上長著狗尾巴草,對開的兩扇木門半吊著,稍大的風似乎都能把它吹落。兩年過去了,價格從十五萬漲到了十八萬。徐淩沒有猶豫,文軒書店也想脫手。傍晚,徐淩開車去縣城簽訂了合同,預付三萬,過戶手續辦完後一次結清。文軒老總十分滿意這種速度,在酒店裏訂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招待徐淩。
拿到簽下的合同,徐淩就寢之前鄭重其事給陳蘭看了。花錢不是很多,價格也適中,陳蘭沒有表示異議,順口說道;“是不是受我的啟發,突然對房產感興趣了。”
“不是。我要用它辦一家私立幼兒園。”
“私立幼兒園?你想好了?鎮上幼兒園多得是,能賺什麽錢?”
“當然不是那樣簡陋的幼兒園。我要鄉鎮上的孩子也能接受到最好的學前教育。你不要動不動隻想到利潤,頭三年沒有利潤我也要做。但我看好未來。”
“開辦一家上檔次的私立幼兒園很複雜。你一個人做不了。”
“肯定不會一個人去做。我先和楚鈺老師合計一下。你知道廖洪濤的事了,我非常相信他。”
徐淩在楚鈺那裏被潑了一盆冷水。楚鈺認為鄉鎮收費不高,能收多少個小孩都有疑問,初步預算也不會少於一百五十萬,難以享有穩定且滿意的回報,到最後可能是慈善家不像慈善家,投資人不像投資人。
“你是成功的商人。在教育上,盡管你一直不服氣,但是到目前為止,依現行的標準,你其實一直都在失敗,或者說接近失敗。平庸即是失敗。”楚鈺說。
“我可以失敗一百次,但是依然會追求第一百零一次成功。我對幼兒教育了解不多,隻是在肅霜小時候,翻過一些皮亞傑的書,皮毛而已,現代教育又邁進到哪步了,更是一無所知。”
“坦白地說,對於幼兒教育,我也是粗淺地略知一二,全麵完備的策劃現在我是做不了的。幼兒園是不是需要園本教材,我都不敢確定,但我想不能將幼兒園辦成考試教育的那種學校。我更願意它像動物園一樣,孩子要像動物那樣,沒有自以為是的成人規定了目標和任務,在有照顧有引導的條件下自由玩耍自由成長。要聘用一定數量的男教師,幼稚園不是保育院,不是醫院的育嬰室,隻有女人圍繞的幼稚園,容易產生偽娘或女漢子,或者說,會導致部分孩子的情感偏移、畸異。”
“非常好,繼續說下去。”
“國內幼兒教育可以從北京和上海兩個樣式分別來看。北京具有傳統文化背景,教育風氣嚴謹務實。上海從幼兒園開始很多追隨美國的蒙特所利式快樂教育,啥都不教,讓小孩傻玩。舉個實際例子吧,我一位朋友在北京做電視台編輯的,她的孩子進的私立幼兒園,連玩帶學5歲時結束幼兒園生活,已經認得1000個漢字,小提琴入門、遊泳、旱冰、畫畫,樣樣拿得起放得下。我個人覺得,你會選擇北京樣式。”
“那你選擇什麽樣式?”
“我,更傾向於上海樣式。”楚鈺想了想說,“不過加入一些北京元素,但始終還是滬菜,不是京菜。”
“你還謙虛,你完全勝任的。再用三五個月的時間出去實地考察一下,花兩三個月選擇聘請培訓幼兒教師,剛好幼兒園工程也能完工了。可以在明年春節後開園。”
“不,我不適合做領導的。當官不好玩。”
“哈哈哈,你隻需要做總策劃,總監督,就像公司裏的總工程師一樣。而且是兼職做的。”
楚鈺沉默了好一會兒,搖搖頭:“我沒準備,沒興致,沒打算。目前不想嚐試別的生活。秋雲今年高考,這才是我最關心的。我也沒有把握去做你所說的事業,雖然它看起來很光輝很宏大。作為商人,你也要從經濟角度去衡量。”
又說了一會兒,楚鈺怎麽也不答應。徐淩提出了以後再說,至少這一兩年他也會忙得夠嗆。楚鈺仍舊笑笑,沒做確定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