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悅,你終於回來了,今天累不累啊,來來來,坐。”

子悅剛一回寢室,顧念就像隻小哈巴狗一樣跑過去獻媚。

“什麽事,說!”子悅接過顧念沏好的玫瑰花茶,坐在椅子像個老佛爺。

“那個……最近徐梓溪很忙吧,要不那個賭約咱們就算了吧,不要耽誤他複習嘛。”顧小宮女諂媚的遞上了洗好的蘋果。

子悅拿著蘋果,眉頭挑的高高的,像極了欠揍的蕭某人。

“我之前是不是勸過你,不要跟徐梓溪打賭。”

唔,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樣讓人快要冷死了,受傷的顧念默默地點了點頭。

“可是你呢,越勸越來勁。徐梓溪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了解?他能答應,就說明他不會輸。”子悅看了看顧念掛在床頭的碎花裙子,“怎麽,一向不愛穿裙子的顧女俠都穿上裙子了,蕭逸還沒把你收入囊中?”

“子悅……”雖然知道子悅說話一向如此,可是奔波了一天的顧念心裏還是不是滋味。

見顧念耷拉著腦袋,子悅歎了口氣,語氣也就軟了下來。

“怎麽了,蕭逸真的不錄用你啊。”

“也不算。”顧念苦著臉,將來龍去脈還有與蕭逸之間的賭約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子悅,我是不是著了蕭逸的道了啊,你跟徐梓溪說說,那個打賭不算了,好不好嘛。”顧念開始耍起了賴皮。

子悅白了顧念一眼,“那可不行,我還等著看咱們顧女俠的真空表演呢。”

“悅悅,你好狠的心啊。”顧念哀嚎一聲,不管不顧地紮進子悅懷裏扮可憐。

“活該,我早就告訴過你,像蕭逸這種才子,性子一定很孤傲。這下好了吧,碰了個軟釘子,還被人忽悠了。我看你這次怎麽辦。”子悅青蔥般的手指狠狠戳在了顧念的腦門上,顧念疼得捂著額頭直哼哼。

“再說,徐梓溪認識蕭逸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呢,他不比你了解蕭逸?他不過開玩笑說了句蕭逸毫無氣度、心胸狹隘,你就一直記著,自以為這次逮住機會能報仇了,怎麽樣,反而被蕭逸害了吧。”

“我又不是一定會輸。”顧念梗了梗脖子,還是聽不得別人說蕭逸的壞話。

“哼,他們這些人,都是一肚子花花腸子,總想著算計別人。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麽。”子悅一直對顧念崇拜蕭逸的事情不滿,以她看來,顧念雖然大大咧咧不算太聰明,也不算太漂亮,但是也是有追求價值的,不至於為了一根遙不可及的草,放棄了眼前一大片的綠地。

“怎麽,徐大才子惹你生氣了啊。”顧念湊了過去,想找點樂子排解排解內心的苦楚。

“去,一邊去,想看笑話還輪不到你呢。你還是想想怎麽把你的宣傳片拍好吧,省得真的賭輸了,又來找我耍賴。”子悅笑著揉了揉顧念的頭,“把你拍那些素材拿來看看,我幫你想想辦法。”

“悅悅,你真好。你不怕你家徐梓溪輸?”

“怕什麽。正好我也想看看他的身材夠不夠格做我老公。”

顧念一愣,隨即抱著子悅大笑了起來,兩個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

這就是閨中密友,無論你遇到什麽麻煩,她都會不顧一切的站在你身邊,哪怕因此得罪了男朋友。

當然,就算子悅真得罪了徐梓溪,後者也不敢反抗。

笑過後,顧念打開電腦,將下午拍攝的素材放給子悅看。

當“差不多”先生出現在畫麵裏時,顧念清楚的聽到子悅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哇,念念,你去哪兒找到的白馬王子啊,不比蕭逸差啊,豔遇啊!”

“別亂說,我就是在映心湖邊遇上的學弟,連人家叫什麽都不知道呢。”麵對這個墜入愛河,又時時刻刻想把自己也拖進河裏的女人,顧念真覺得有點傷不起。

“你要是想知道,我明天讓徐梓溪幫你打聽打聽?”徐梓溪曾經當過三年學生會主席,學校裏差不多的人物他幾乎都認識。

“不要。”顧念很堅定的拒絕了,心無旁騖地看著電腦裏的畫麵。

一旁的子悅一直靜靜的,靜到顧念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子悅,你沒事吧。”

“顧念,我突然覺得,要是你去當女嘉賓也挺好的。”

“啊?”

“這樣你才會有機會去認識其他優秀的男人,省得一顆心總栓在蕭逸身上。”

“才沒有,我都說了,我不是喜歡他,我隻是喜歡他的才華。”顧念都忘記這是自己的第1007次還是1008次辯解了。

“哦,是嗎?那好啊,到時候,要是你的王子出現了,你可別還對蕭逸念念不忘的,不肯跟人家走啊。”

子悅一向犀利,一句話就戳在了顧念的心口上。

“我才不會。我又不是傻子,明擺著蕭逸是不會喜歡我的,我幹嘛還要玩單戀。”顧念嘿嘿的笑著,心裏卻有些悶悶的難過。

如果在見到蕭逸之前,她還存有那麽一絲幻想的話,那麽此刻她已經從夢裏醒了過來。試問,如果蕭逸對她哪怕隻有一丁點一丁點的意思,又怎麽會想要送她上“相親台”呢。

當夢想照進現實,你才會知道什麽叫做殘酷。

看到顧念勉強的笑容,子悅也沒再為難顧念,反而提出想要幫顧念一起做宣傳片。

“不要了,我答應蕭逸不會找人幫忙的,我可不想讓他看不起。”

顧念固執的搖著頭,子悅也不勉強,給她沏了杯咖啡,自己爬上床去做麵膜了。

桌上的鬧鍾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重,顧念卻渾然不覺,依舊在橙色的台燈下認真的工作著。

這一夜,她桌上的台燈始終未熄。

第二天一早,顧念頂著黑眼圈準時出現在蕭逸和於導麵前。

“顧念,你一晚上真的趕出來了啊,真厲害。”

“於導謬讚了,我這個都是粗製濫造,跟您做的那些宣傳片沒法比,所以也費不了多少時間。”雖然一夜沒睡,可是顧念還是很有自知之明,與其讓蕭逸無情的吐槽,還不如自己先做好鋪墊。

果然,“差不多”先生一出現在電腦屏幕上,蕭逸好看的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扣在辦公桌上,發出“空空”的響聲。

顧念的心便隨著那聲響,一揪一揪,當短片放完時,她的心都快縮成一團了。

“不錯呀。”於導又是一貫的讚揚,“不過要是換成女演員就更好了,畢竟咱們的欄目受眾群體還是女性偏多的。”

顧念忙讚同的點了點頭,然後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蕭逸。她最想聽到的,其實就是蕭逸的評價。不管怎麽樣,這是她第一個呈現在他麵前的作品。雖然有些粗糙,但是,卻也是她盡心盡力完成的。

“蕭總監,你怎麽看?”於導心思細膩,看出了顧念的心思。

“你認識他?”

“嗯?”顧念沒想到,蕭逸的第一句話竟然問的是這句。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蕭逸問的應該是“差不多”先生。

“不,不認識。時間太倉促了,我就隨便抓了一個學弟……”顧念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起演員的事,可是還是老實的回答了。

“學弟?哼,就你這水平,恐怕還不如學弟呢。”蕭逸冷冷的關上筆記本電腦。

四周的空氣一下子就凝滯了,顧念隻覺得呼吸困難,渾身冰涼。

子悅說的沒錯,有才華的人果然都十分傲氣。

早上她抓著子悅已經看過了啊,雖然不算上乘,但是最次也是中等偏上的啊。怎麽看蕭逸的樣子,就像是看到了一堆垃圾?

看來,這個助理是真的沒戲了。她默默的將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然後放進書包的口袋裏。

“那我先走了。”

眼睛裏澀澀的,一定是這間辦公室的陽光太足了。她應該立刻出去,躲開這些討厭的陽光。

顧念心裏默默想著,可是腳卻像被灌了水泥一般,每一步都邁的費力。

“顧念,你先別走。蕭總監,其實這個片子也不是很次吧,這麽倉促的情況,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看到顧念垂頭喪氣的樣子,於導的母愛又泛濫了。

“於導覺得不錯?”蕭逸皺著眉頭。

“是啊,挺不錯的。而且……”於導靠近蕭逸低聲說道,“總監,咱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再招人了。”

蕭逸沒有說話,低著頭似乎也在衡量。

“這樣吧。看在於導的麵子上,我就留你下來。”片刻後,蕭逸做了決定。

其實,若是把她留下當助理,以後的工作應該會挺有趣的吧。

顧念瞪大了眼睛,她贏了是嗎?

“別這樣看我,你沒有贏。”蕭逸揚了揚眉頭,“我隻是給於導個麵子,所以,你還是要當女嘉賓,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在你不錄製節目的時候,可以做我的助理。怎麽樣,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顧念大聲地回答著,巴掌大的小臉頓時明媚了起來。

“好。那於導你安排一下,盡快把在顧念這個宣傳片的基礎上做下修改,然後找人拍出來。”

顧念撇了撇嘴,還嫌棄她拍的不好,最後不還是用上了?騙子。

當然,她也不敢說出來,隻是站在一旁認真的聽他和於導的對話。

“沒問題。我會讓小艾挑一個女嘉賓加進去,這樣觀眾的感受度可能會更好。”於導提出了建議。

“好,我看也不用給別人,就讓顧念拍吧。她自己的創意由她自己拍是最適合不過了。我會跟台長說,讓趙導去給你們拍。”

“太好了。”於導開心極了。趙導是台裏最好的拍攝導演,也是台長的禦用導演,平日除了台裏收視率最高的兩檔節目,其他節目很難請到他。要是能讓他來拍,自然是最好的。

“我不要出鏡……”顧念的抗議,剛在嘴邊打了個轉,就被蕭逸冰冷的眼神嚇了回去。她縱然萬般不願意,可是胳膊畢竟擰不過大腿,蕭逸定下的事情,她哪裏能改變得了呢。

況且,如今她是蕭逸的兼職助理。領導發話,她一個小小的實習生,更沒理由駁斥了。

“放心了顧念,有我在,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等下我讓小艾帶你去選衣服,你準備準備,我們下午就拍。”

“這麽快?”顧念被於導的辦事效率嚇壞了。雖然宣傳片也就是兩三分鍾的事,可是那也需要準備準備吧。

她哪裏知道,在蕭逸的帶領下,欄目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前置了。三天前,於導他們就已經準備好拍宣傳片的各種道具和人選了。隻要劇本搞定,就能立刻開拍。

於導沒時間跟她解釋這些,又跟蕭逸確認了幾個點之後,拉著顧念便出了辦公室,隨即將她交給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就去準備了。

“你好,我叫小艾。”女孩大方的伸出手,微微一笑,露出了兩個可愛的虎牙。

顧念輕輕握住她的小手,開始認識了她在電視台的第一個朋友。

攝影場地定在了電視台附近的一處公園。

下午天氣晴朗,顧念換好了衣服跟著於導剛到攝影場地,小艾便偷偷摸摸的跑了過來跟二人咬起了耳朵。

“顧念,等下你要小心哦。聽說上午剛剛有一個演員放了趙導鴿子,現在趙導的心情是暴雨加雪,建議你多帶幾個避雷針哦。”

顧念點了點頭,心裏卻苦不堪言。她連趙導的麵兒都沒見過,哪裏知道該帶那種避雷針啊。

“放輕鬆,沒問題的。”開機前,於導給了顧念一個鼓勵的微笑。

果然,第一個鏡頭還沒拍完,四十多歲、滿臉絡腮胡子的趙導便沉下了臉。

“重來!”

一連三條都沒過,顧念的冷汗“唰”的一下,便下來了。

“趙導,您別著急,顧念第一次拍,難免有些緊張,要不咱們休息一下吧。”畢竟是自己組裏的人,於導也不忍心看著顧念被罵。

可是她不開口求情還好,一開口反而惹得趙導更加不痛快。

“休息?哪裏還有時間休息了,明明想拍個陽光燦爛的天,可是你看看,這太陽都快落山了,連一個鏡頭都沒拍好。還說是什麽A大編導專業的優等生,我看狗屁不是。”

“趙導!”一貫溫和的於導此刻臉色也陰沉了下來,“你不能因為心情不好,就隨便發脾氣啊。顧念也沒得罪你,再說這個宣傳片的創意就是她想出來的,你怎麽能說這麽不負責任的話呢。”

“哦,是她想出來的啊,我說怎麽這麽差勁。”趙導仗著有台長的賞識,自然不將其他編導放在眼裏。

周圍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大家誰都不敢說話,顧念輕輕扯了扯於導的衣袖,不願因為自己再連累了她。

“哪裏差勁,我看很好啊。”一道身影從人群外走了進來。

一身白衣黑褲的蕭逸,此刻看起來更像個學生。

“怎麽,趙導看不上我的人?”蕭逸歪著的嘴角上,掛著淡薄的笑意。

顧念的眼圈一紅,差點因為他說的“我的人”這簡單的三字落下淚來。

嗚,大師哥就是大師哥,關鍵時刻還是能分清裏外的。

“蕭總監。”於導和小艾拉著顧念走到蕭逸身邊,像是落了單的孤鳥,終於找到了組織。

“呦,這不是蕭總監嘛,怎麽這麽得空過來啊。”對於蕭逸,趙導還是有幾分顧忌的。

“小師妹第一次拍片,我這不是不放心嗎。”蕭逸揉了揉顧念的頭,像是二人十分熟稔的樣子。

這一次,顧念徹底傻眼了。今天是怎麽了,蕭逸的脾氣怎麽跟六月的天一樣,說變就變。

“呦,這丫頭是你師妹啊。哦,我差點忘了,蕭總監可是A大畢業的高材生。”趙導一向隻敢欺負新人,麵對著蕭逸這種台長也十分看重的青年才俊,他的氣勢就弱了。

“不敢當,不過是‘狗屁不是’罷了。”蕭逸也毫不客氣,將剛剛趙導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嗬嗬,我那是胡說的,蕭總監可別當真。”趙導皮笑肉不笑的說著,心裏卻早已經大罵三字經了。

不過蕭逸也不是省油的燈,不僅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咄咄逼人,一句話就讓趙導的臉徹底的垮了下去。

“既然胡說,那就最好別說。我蕭逸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罵。”

於導和小艾躲在一邊拍手叫好,唯有顧念哭喪著個臉。

大師哥看起來義正言辭,可是仔細一聽,他是話裏有話啊。

他的人輪不到別人罵,那是因為,他要自己罵才對吧。

一想到早上他黑的跟鍋底一樣的臉,顧念不禁在心裏發出一陣哀嚎。

路漫漫其修遠兮,顧念前途未卜兮。

蕭逸幾句犀利的譏諷讓惱羞成怒的趙導憤然離去,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顧念喜憂參半。

聽小艾說,這個趙導除了脾氣不好,也是真的有真材實料的,所以才會成為台長禦用的攝影導演,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讓蕭逸得罪了趙導。

“大師哥,要不然……”

“要不然什麽?不抓緊時間,難道真想拍夕陽紅不成?”趙導一離開,蕭逸又恢複那張仿佛顧念欠他五百萬的嘴臉。

顧念抽了抽嘴角,果然,有才的人就是看不慣與自己同樣有才的人。

蕭逸趕走了趙導,卻留下了攝影師。他親自上陣,跟攝影師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又交代了於導兩句,便拉著顧念走進了攝影機的範圍內。

能和蕭逸一起出現在同一個鏡頭裏,是顧念多年來的願望。可是她卻從未想過,自己的願望有一天會成真。

他白色的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了裏麵精致的鎖骨,讓顧念有一種眩暈的感覺。

“等一下什麽也不要想,隻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等待愛情的女孩,想想你心裏對愛情的渴望,按照自己的心拍下去就行,我在對麵等你。”蕭逸說完,便朝著前方走去。

其實顧念給他的短片,並不算精致,但是卻足夠讓他看到她柔軟的內心。若是沒有那個男人出鏡,應該是一個還不錯的宣傳片。可以看得出來,她基本功很紮實,按理說自己的片子自己出演應該會更加出色才對,也許是因為她沒有拍攝的經驗又太過於緊張,才會一次次NG。

身後的顧念,望著他一步步走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頭頂是溫暖的太陽,腳下是柔軟的青草,驕陽的餘暉灑落在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氣飄散在身旁,一切都美如夢幻。

陽光在她如絲的長發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將她的側臉變得模糊、神秘,將等愛女孩的那份孤寂襯托了出來。

瑩白的手指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透明起來,顧念輕輕哼著小調,緩步朝著蕭逸的方向走去,漸漸人也放鬆了起來。

其實,她就是一個等愛的女孩。以前是,現在是,也許以後……還是。

她緩緩的走著,一步一步走進了蕭逸。

到了原本應該喊“卡”的位置,於導卻沒有喊停。顧念不知該怎麽做,隻好迷茫的停在原地。

“別回頭,把手伸過來。”

蕭逸的聲音讓顧念的心安定了下來。她抬眼望著不遠處的蕭逸,緩緩伸出手。

纖纖玉指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晶瑩的指甲透著粉嫩,如同兒時愛不釋手的玻璃彈珠。

原本冰冷的臉,此刻也在晨曦中柔軟了起來。蕭逸嘴角含笑,緩緩伸出大手。

一大一小兩雙手,在晨曦的沐浴下緩緩探向彼此。繃緊的指尖,相對的掌心,近在咫尺的距離,卻仿佛讓他們尋找了許久許久……

淡淡的情愫在二人的眼眸中流轉,明明無聲的畫麵,卻讓圍觀的群眾動容。

望著那雙清澈又充滿希望與期待的眸子,顧念隻覺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等待,漫長的等待似乎也隻是期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吧。相對無言,卻知道彼此就是一直等待的那個人。無數個夜晚裏的期盼、幻想都幻化成今日的相遇。

遇見愛,遇見另一個自己。

點點瑩光閃現在眼角,直到於導喊了卡,顧念才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在蕭逸的帶動下動了真情。

蕭逸看著她眼角晶瑩的淚珠,有些詫異。

“怎麽入戲了?別忘了這是拍宣傳片,千萬不要假戲真做。”剛剛還柔情款款的男主角,此刻又成了一臉冰冷。

顧念尷尬極了,冷哼一聲,擦了擦眼角也不理會他,立刻找於導去看回放了。

“很好,顧念,十分不錯。”於導一看到顧念就興奮的連連誇讚,“你跟蕭總監真是太默契了,倒真的像是一對情侶。”

於導的話,讓顧念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偷偷的瞄了下不遠處的蕭逸,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可是心卻不可控製地亂跳了起來,腦海裏都是他剛剛為了自己跟趙導叫板的樣子。

那樣的桀驁不馴,傲氣的像是一直展翅的鳳凰。

“下午有事嗎?”

顧念正在胡思亂想著,冷不丁聽到蕭逸的聲音,差點嚇了一跳。

“沒,沒事啊。”

“那就跟我回公司加班。”

“哦。”顧念揉了揉昏脹的腦袋,不禁有些後悔。上班第一天就被拎回去加班,真是衰啊。不過一想到,終於能跟蕭逸在同一棟大樓裏公事,她的小心髒又充滿了活力。

小艾熱心的想把身後空著的辦公桌收拾出來給顧念,可是蕭逸卻讓人將他的辦公室外側的單間騰了出來。

蕭逸的辦公室原本就是一個套間,隻是外麵的單間不大,又靠在門後,很容易被忽略。現在將百葉窗升起,又撤掉了窗簾,房間亮堂了,也增加了存在感。

“以後,你就在這裏辦公吧。”

“哦。”顧念放下包包,看了看屬於自己的“彈丸之地”。

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占據了一大半地方。身後是一個櫃子,還有一個衣帽架。地方不大,東西倒到也算齊全。

唯一讓她不滿意的就是三麵的落地玻璃牆,這麽透明,這麽亮,豈不是她以後的一舉一動都在蕭逸的監視下?雖然她也可以沒事偷看他兩眼,可是……還是感覺她吃虧了。

辦公室定下來了,工作也隨之而來。顧念看著辦公桌上剛剛送來的厚厚一大摞資料,很有自知之明地給子悅發了條短信,告訴她自己可能要晚點回去了。

“大師哥,這些資料是……”顧念發完短信,從“玻璃屋”裏探頭探腦的伸出頭。

“都是於導送來的女嘉賓的資料,你先幫於導篩選一遍。”蕭逸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連看都沒看顧念一眼。

“哦。”顧念看了看他桌上小山似的文件,心想著做總監也不是那麽逍遙的。她又想到,今晚他也會在這裏陪自己加班,心裏又小小的喜悅了一把。

“對了,顧念。”蕭逸似乎想到什麽,從文件堆裏抬起頭。

“哎。”這好像還是蕭逸第一次用如此溫和的語氣叫自己的名字,應該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顧念美滋滋的想著。

“以後在辦公室叫我總監,聽到了嗎?”

顧念心底剛剛湧起的幸福小泡泡,頓時一個個“噗噗噗”的被刺破了。

“聽到了沒?”偏偏蕭逸還看不到她的憂傷,又問了一句,將那些美麗的泡泡,徹底攪成了一灘肥皂水。

“聽到了,聽到了。”顧念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關上了門。

該死的蕭逸,難道你就不能學學該怎麽當一個偶像嗎?

顧念一邊腹誹著,一邊翻開了桌上的資料。

於導提供的女嘉賓檔案都很詳細,大都附了照片。

顧念隨手在抽屜找了黃色的橡皮筋將披肩的長發綁在了腦後,翻開資料認真的看了起來。

難道現在世道真的這麽差,明明長得如花似玉的女孩,居然都交不到男朋友?這樣她們這種平凡的女孩該怎麽辦?真是沒天理。

看著手上或像明星或像公主的女孩,顧念不斷的搖頭咂舌。這哪裏是選女嘉賓啊,簡直是選秀啊,難怪聽小艾說,蕭逸會質疑這些女孩報名的目的。顧念此刻有些理解蕭逸的挑剔了,心裏的小崇拜又開始翻騰了。

天色暗了,燈亮了。辦公室裏靜悄悄的,隻有偶爾響起紙張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顧念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用力甩了甩昏沉沉的頭。

好困啊,昨夜通宵,今天又折騰了大半天,此刻腦袋裏像灌了漿糊一樣,迷迷糊糊隻想睡覺。

不行,今天可是她第一天上班,絕對不能睡著。

顧念搖著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輕輕的推開玻璃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她剛走了兩步,對麵的蕭逸抬起了頭,便看到她縮手縮腳的怪異姿勢。蕭逸看了她一眼,又埋頭回厚厚的文件堆裏了。

顧念在辦公室裏悄無聲息地轉悠了一圈,便發現了放在角落櫃子上的咖啡壺和磨咖啡用的磨子,眼睛不由一亮。

子悅那個腐敗的女人在寢室裏也放了一套差不多的咖啡用具,經常很小資地喝上一杯。在吃喝上,顧念一向沒什麽骨氣。為了蹭上一杯,她自告奮勇地主動提出幫子悅做咖啡,一來二去,磨咖啡的手藝倒也說得過去。

顧念翻了翻抽屜,找出來一小袋咖啡豆,放在鼻子旁聞一聞,似乎味道還不錯。她抱著機器,輕手輕腳地摸到茶水間去洗好,又輕手輕腳地摸了回來。

深棕色的咖啡豆倒入磨子中,顧念坐在沙發上,將咖啡壺放在沙發前的玻璃茶幾上,握著銅製的手柄,輕輕地推磨著。

屋子裏響起輕淺的豆子破碎的聲音,咖啡豆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飄**,燈光下的女孩神情專注,嘴角微微上翹,十分開心的樣子。

蕭逸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姑娘嫻熟地磨著咖啡,在咖啡壺中注入水,蓋上濾蓋,然後將磨好的咖啡粉用銀色的湯匙一點點舀出,放進去,蓋上濾紙,然後放入咖啡壺中……

窗外,月華如水,夜色柔美。

窗內,香氣四溢,一室靜好。

恍惚中,蕭逸似乎看到了身披長發的少女,嘟著嘴,靜靜地朝他笑。

“傻瓜,咖啡要涼了。”

“這可是我親手煮的哦,不許說難喝。”

“蕭逸,咖啡好喝嗎?”

“好喝。”他輕聲地呢喃,對麵的女孩一愣,摸了摸耳朵,“總監,你說什麽呢?”

蕭逸渾身一震,仔細一瞧,才發現對麵的女孩是顧念。

“沒什麽。”他不動聲色地抓起了桌上的筆,可是卻不知道該看哪份文件。

隔了這麽多年,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一些人和一些事。卻不料,在這個靜謐的夜晚裏,他竟會突然從另一個女孩身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蕭逸自嘲地笑笑,一抬頭卻看到一杯飄著香氣的咖啡端到了麵前,顧念眨了眨眼睛,“總監,我剛煮的咖啡,賞個臉吧。”

瓷白的杯子捧在手中,連心都熨帖的舒暖起來。

迷人的芳香撲進鼻端,苦中帶甘的味道在口中流連,蕭逸隻覺得滿身的疲憊似乎都被驅散了,僵硬的身體漸漸又蓄滿了力量。

“好喝嗎?”顧念忐忑地問道。

“還不錯。”蕭逸又喝了一口,微微點了點頭,“你學過?”

“嘿嘿,算是吧。”得到了偶像稱讚的顧念有些得意忘形,突然想起了子悅說的話,“總監,你平時也是自己磨咖啡嗎?聽說,隻有現磨咖啡才算是咖啡,那些什麽鳥巢什麽的,都是給該鳥喝的。”

以前她通宵看書時,曾買過某巢牌子的咖啡,結果被子悅一頓貶低,她傷心之餘,將那些刻薄的話記得一清二楚。

蕭逸挑了挑眉,“那些東西是台長送來的,我平時沒時間弄,大多時候也都是跟鳥喝一樣的。”

正在嚐著自己手藝的顧念,聽到蕭逸這句話,剛喝進口裏的咖啡“噗”的一聲盡數吐了出來。

深咖色的水漬噴了整整一桌麵,連蕭逸雪白色的襯衫上都洇開了一朵朵咖啡色的花。顧念哭喪著臉,連忙道歉,“總監,對不起,對不起……”

得意忘形、言多必失啊。顧念此刻連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忙扯了紙巾探著身子幫蕭逸擦衣服和桌子,可是一不小心,又碰掉了自己剛剛放下的杯子,杯子碎了一地,咖啡也灑了一地。一時間,她整個人亂成了一團。

蕭逸看著麵前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的女孩,不由地笑了。

這個女孩,總是這樣大大咧咧、烏龍百出嗎?

他的笑,如春風拂麵,讓顧念整顆心都飄了起來。

“算了,你把地掃了吧,桌子我自己收拾,省得等下你把我的資料全都弄亂了。”蕭逸頗有些無奈地說著。

“哦,好好。”顧念用最快的速度將“殘骸”收拾妥當,然後一臉無辜地望著穿著“花襯衫”的蕭逸。

“總監,對不起,你的衣服……要不我賠給你吧。”

“好啊,等你發了工資,從工資裏麵扣。”蕭逸讚同地點了點頭。

“啊?”顧念又喜又憂。喜的是實習還有工資,憂的是蕭逸還真當真啊,她的工資可是要用來請子悅吃飯、順便填飽自己肚子的啊。

“總監,那你的襯衫貴嗎?”

“不貴,阿瑪尼。”蕭逸輕飄飄的語氣,就像他的衣服是在超市裏限時搶購回來的一樣。

“……那是去年的,不,前年的款式了吧,應該有折舊費吧。大師哥,咱們都是老熟人了,給個三折,不,一折意思意思好了,好不好?”顧念笑著送上了一個諂媚的笑臉。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蕭逸難得也開起了玩笑。他的決定果然沒錯,有這個小丫頭在,似乎加班都輕鬆了許多。

“我一定好好表現,保證每日按時送上咖啡。”顧念狗腿的模樣,讓蕭逸滿意極了。他點點頭,默許了顧念的提議。

蕭逸打開文件,又重新工作起來。可是片刻後,麵前的人影還沒動。

“還有事?”蕭逸好奇地問到。

“那個……”顧念尷尬地指了指蕭逸麵前還剩下半杯的咖啡,“我隻做了兩杯,我那杯剛剛打碎了,你這個能不能讓我喝一小口,就一小口。”

“當然可以。”蕭逸毫不猶豫地將杯子遞了過來,顧念受寵若驚地接了過來,雙手抱在胸前。

這是他的杯子哦,她要用他的杯子喝咖啡了,用言情小說裏的說法,他們這樣算不算……間接親吻?!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縱然之前被蕭逸為難,差點氣哭的顧念,此刻又變成了那個一提蕭逸就兩眼崇拜的放光的小粉絲。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生怕一不小心會把這甜蜜的時光都消耗掉。

蕭逸見她喝得愜意,也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與她閑聊。

“資料看得怎麽樣,有沒有覺得適合的女嘉賓?”

“有。邱秋和溫伊伊。”顧念回憶了一下挑選出來的兩個女嘉賓的名字。

“邱秋……那個‘啃老族’?”蕭逸想了想,似乎在回憶什麽。“邱秋,22歲,父母晚年得女,想必對她十分嬌慣,大學畢業後也沒讓她去找工作。”

“正是她,你怎麽知道?”顧念驚訝地問道。

“你看的那些都在這裏。”蕭逸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不是吧……”顧念隨手翻開了一個文件,果然正是她看的其中一份資料,而且下麵還有一行批注。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蕭逸的字。

“可是你不是交給我來看了嗎……你在考驗我?”

蕭逸挑了挑眉,沒有多言。

“說說你的想法吧。”

顧念知道,這又是一道考試題。這位大師哥還真的是很挑剔啊,看來不拿出點真本事,還真會被他小看了去。

“我覺得,這個溫伊伊很不錯。你看她,25歲,人漂亮不說,家世又好,名牌大學法學專業畢業,現在在她父親的服裝公司擔任法律顧問,典型的白富美,肯定是很多男人心中的理想對象。”

“可是這樣的女孩,在選擇男朋友上一定很挑剔。”

“挑剔更好了啊,說明有話題有爭議嘛。再說,男人應該都很喜歡有挑戰性的女人吧,難度越高越好。”

蕭逸望著顧念,此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她平時稀裏糊塗的樣子判若兩人。原來,她專注起來的樣子,倒也算是迷人。

“怎麽,我說錯了嗎?”蕭逸的沉默,讓顧念頓時心裏沒了底,她撓了撓頭,又變成了白日那個有點迷糊的小可愛。

“沒有,你說的很好,繼續工作吧。”蕭逸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十點之前我送你回去。”

顧念笑了笑,看來蕭逸對A大還是很有感情的,否則怎麽會離開這麽多年之後,還記得寢室是十點關門呢。

“子悅,蕭逸其實人也挺好的,不像你說的那樣孤傲。”顧念又發了一條短信之後,重新投入了工作中。

雖然喝了一杯咖啡,讓顧念短時間興奮了一把,可是當興奮勁過了之後,瞌睡蟲又跑了出來。

顧念努力的睜大眼睛,睜大再睜大。小腦袋不斷點著頭,直到最後靠在了纖細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