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
穿好外套的蕭逸剛一推開顧念辦公室的門,就看到趴在文件堆裏的顧念。
隻見她一手還拿著筆,似乎還在記著什麽。細碎的劉海垂落下來,露出光潔的額頭,長長的睫毛遮蓋著泛著青色的眼圈,不時還不安穩的眨幾下。
蕭逸靜靜的站在門口,片刻後,他脫下外套,輕手輕腳的走過來將外套披在顧念身上,然後為她關上了燈。
外麵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小臉映得慘白,蕭逸這才想到,為了製作那個短片,也許她一夜未睡吧。
顧念……這個樣子的你,倒真的像是當年的我。
隻是那時的我,是為了忘記某個人。那你呢?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當一個小小的兼職助理嗎?
門,無聲的關上。
過了片刻,辦公室的白熾燈熄滅了,隻留下蕭逸辦公桌上台燈發出的橘黃色的燈光,伴著顧念甜甜的睡夢一直到天亮。
顧念是被震天的手機鈴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接起手機,有氣無力的“喂”了一聲。
“顧念,你在哪裏,居然敢夜不歸寢?”子悅尖銳的叫聲從電話那端傳過來,差一點便刺穿了顧念的耳膜。
“我?我在哪裏?”顧念揉了揉眼睛,掙紮著撐起半邊發麻的身子,環視了一下四周,“我在電視台……”
“啊……”大腦終於運轉的顧念,發出一聲慘叫,“天啊?!我怎麽睡過去了,慘了慘了,我還要交作業給蕭逸呢。”
她連解釋都沒解釋,就掛斷了電話,踉踉蹌蹌的衝出自己的辦公室。
外間的總監辦公室,除了辦公桌上厚厚的一疊資料,連個人影也沒有。
顧念拍了拍腦袋,懊悔極了。
這次完了,她在辦公室睡了一夜,而她的頂頭上司卻在外麵工作了一夜。天啊,要是沒記錯,這可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啊。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過於你趴在桌上睡覺,而你的BOSS挑燈奮戰了一夜。
顧念揣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膽戰心驚地偷偷溜進了正在開會的會議室。
會議室裏的百葉窗被拉了下來,一片昏暗。雪白的幕布上正播放著幻燈片。蕭逸站在電腦前,朗聲講解著。
他身上的襯衣雪白如新,根本沒有昨晚撒上的咖啡漬,難道他半夜又回家換了一件衣服,還是新買的?
顧念正胡亂猜測著,就聽到小艾叫她。
“顧念,這裏。”小艾扭著身子,小聲地叫著顧念,指了指身邊空著的椅子。
顧念投過去感激的目光,踮著腳朝那空椅子輕輕挪去。
她越想低調不惹人注意,卻偏偏越事與願違。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地毯會翹起來一塊,她沒看清,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啊”的一聲趴在了地上。
會議室裏依舊安安靜靜的,隻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邊。站在講台上的蕭逸,無奈地抬手按了按眉頭。
這一下,所有人都認識了這個新來的小助理了。
顧念紅著臉,快步走到小艾身邊坐好,心裏卻慪得要死,恨不得立刻順著那該死的地毯縫鑽走。
幸好蕭逸又繼續了他的報告,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連顧念也漸漸忘記了丟臉的事情,專注地聽了起來。
牆角上一盞微弱的白熾燈,靜靜地在蕭逸身上灑落下瑩白的光。他拿著鼠標,一頁頁講著他的報告,白色的衣領間,透出白皙的鎖骨。刀刻般的臉龐在燈光下宛如希臘神像般,讓人心生膜拜。
“總監講的真好啊,顧念我都有點熱血沸騰了,恨不得節目立刻就能開播。”一旁的小艾喃喃地說道。
“是啊。”顧念托著腮,心神早已經被那雙黑亮的眼睛懾走了。
她崇拜的偶像,果然是個天才。他輕而易舉的就勾勒出一個美好的藍圖,激發了所有人激昂的鬥誌,顧念更是激動的熱血沸騰。
帶著這份熱血,整個欄目組的人都像打了雞血般格外珍惜開播前的每一份時光。顧念也不例外,一連好幾天都是快到十點才匆匆趕回學校,穿越過寢室看門大娘幽怨的眼神,飛奔回寢室。
子悅不忍她每日奔波,就將自己公寓的鑰匙塞了顧念。
子悅的公寓就在市中心,離電視台很近。是子悅老爹買來送她的,大一時,她們貪玩,夜不歸寢的時候就會來這兒住。其實,子悅早就可以搬過來住,可是放心不下顧念自己在寢室,又想著在學校陪徐梓溪複習比較方便,所以就一直沒搬。現在,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便和顧念一起搬了出來。
顧念卻還有些猶豫,“悅悅,你搬出來,徐梓溪能高興嗎?”
“管他高興不高興,他現在每天滿腦子不是複習題,就是導師交代給他的各項任務,哪裏顧得上我?搬出來正好,我也該讓他知道知道,本小姐也不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
顧念摸了摸鼻子,心想就算這位大小姐不搬出去,徐梓溪也不敢這麽想。
她心裏默默地替徐梓溪禱告了一下,然後就跟著子悅屁顛屁顛的收拾行李去了。
有了地理位置上的便利,顧念工作起來更加賣力了。常常加班到深夜才回來,每天除了幹好本職工作外,還不忘承擔起助理的責任。
一日三餐,隻要蕭逸在公司,她必定會打好飯菜,準時準點的放在蕭逸的辦公桌上。下午則是一杯現磨咖啡,偶爾還有她個人讚助的小零食當茶點。
蕭逸一開始還不屑一顧,覺得這都是些女孩子的零嘴,可是後來竟然也漸漸上癮,甚至有了些期待。
“今天又是什麽?”蕭逸看著桌上小小的一朵雲彩般軟綿的小花,不知道該怎麽入口。
“絢爛。”顧念笑嘻嘻的端著新買的杯子,喝了一口剛剛煮好的咖啡。
“你嚐嚐,店員推薦的時候說是入口即化,吃起來就像是雲朵,會在你口中開出絢爛的花朵。”她眯著眼睛,似乎在回味又像是充滿了期待。
她說得讓人心動,蕭逸便伸手將那小糕點拿了起來。
果然很軟,捏在手裏,細滑軟綿,他不敢太用力,一手虛護著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好甜。”但是確實如顧念所說,入口即化,比慕斯蛋糕更軟,卻也更甜。
顧念眨眨眼,“原來你不喜歡吃甜食啊。你試試喝一口咖啡再吃一口,這樣就不甜了。”
蕭逸如法炮製,卻仍覺得滿口甜膩,他皺了皺眉,喝了兩大口咖啡,才將嘴裏的甜味衝淡了許多。
果然是小女孩的東西,不太適合他。
“真浪費,很貴的好不好。”顧念見他不肯吃了,心疼得要命,別看這麽一小塊蛋糕,可是花了三十幾塊大洋呢,都夠她吃頓午飯的了呢。她心疼地當時就伸手將剩下的那半塊蛋糕塞進了嘴裏。
饒是蕭逸見過無數鶯鶯燕燕,此刻也不由地呆了。如此豪邁不計較細節的女生,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此刻顧念也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支支唔唔了半天,最後捂著臉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蕭逸看著她兔子般逃走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這個小助理,還真是個活寶。
“子悅,我這次糗大了。”顧念捂著電話小聲地像好友傾訴苦悶。
什麽叫做死黨,就是在你難過的時候,把你繼續往死裏整的人。
子悅才沒心情聽顧念說她跟蕭逸之間那點小曖昧,徐梓溪惹她生了一肚子氣,正愁沒有地方發泄,顧念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
“顧念,我現在馬上打車去找你,你現在去請假,立刻、馬上出來,我陪你逛街。”
“啊?子悅,我不想逛街,我還在上班呢。”
“上什麽班,你每天灰頭土臉的在蕭逸麵前走來走去,還總作出那些沒腦子的事,他能看得上你才怪。再說了,就算你不給自己打扮打扮,你不是還欠蕭逸一件襯衣呢嗎?所以,你現在馬上去跟蕭逸說,你要休假,立刻馬上出來陪我去逛街。”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顧念聽出來了,肯定是徐梓溪惹得禍。這個時候,她沒有膽子去惹毛子悅,又覺得留下來麵對蕭逸也不好意思。與其躲在玻璃小屋裏,倒不如出去陪子悅。
其實更主要的就是,她也很想買一件襯衣給蕭逸。
於是她借口學校有事,向蕭逸請了個假,就溜了出去。
大學四年,顧念極少來商業街,偶爾來幾次也都是吃吃飯。畢竟那些貼著巨型海報的櫥窗裏的衣服,不是她這樣一個家庭出身一般的學生能消費的起的。
“子悅,你跟徐梓溪吵架了?”見麵後,顧念試探地問著子悅。
子悅眉頭一挑,杏眸圓瞪,“別跟我提那個家夥,我搬出來之後,他一次都沒來看過我,這就算了,我體諒他忙,不跟他計較。結果,我們今天早就約好一起去看電影的,可是他說他現在跟導師又一起接了個什麽研究課題,最近這段時間都不能陪我了。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哎呀,你家徐梓溪你還不了解嘛,就是喜歡有挑戰的東西,本科要讀雙學士,讀研究生換到了經濟學專業,考博士更是挑了工商管理學最挑剔的導師。他就是喜歡富有挑戰性的事情嘛,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去追你。”
當年,徐梓溪在學校本也有一群愛慕者,可他偏偏愛上了心高氣傲的子悅大小姐。為了追求子悅,他每天都拎著熱水瓶到女生寢室樓下等子悅,經常還送一些零食或夜宵。堂堂學生會主席,硬是被子悅活生生改造成了送水工和外賣小弟。
徐梓溪勤勤懇懇的“工作”了整整兩學期,連生病也不敢休息,最終憑借頑強的鬥誌和鍥而不舍的精神,終於打動了子悅。
想到這裏,顧念也不由地要為徐梓溪說兩句好話,“他對你什麽樣,你還不清楚嗎?天天總見麵有什麽意思,小別勝新婚懂不懂,也許過兩天,徐梓溪一直見不到你,就會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連夜跑到你家樓下獻媚呢。”
這也不是顧念信口開河,當初徐梓溪追求子悅的時候,也沒少做過丟臉的事情。
顧念還記得,有一次子悅戲弄徐梓溪,騙他說自己的手鏈掉到衛生間的馬桶裏去了,非要他找出來。無奈的徐梓溪躲在女衛生間裏忙活了半天,絲毫不知道子悅早就溜走了。最後還被不知情的學妹們當成了色狼,送到了警衛室。
這件事弄得天下皆知,還被評為當年A大“十大搞笑事件”,害得徐梓溪被笑了整整一年。至今還會偶爾被人提起,作為警示學弟謹慎把妹的經典案例。
不過,雖然很糗,可是徐梓溪卻在一夜之間成為了無數A大女生的“理想型”。“嫁人當嫁徐梓溪”的口號響徹了整個A大女生寢室,子悅也成為了A大女生“羨慕嫉妒恨”的對象,連顧念也不能免俗的地小小地羨慕了一把。
子悅想了想,似乎顧念說的也有道理,於是便不再提這茬,拉著顧念專心地去研究買什麽衣服去了。
“子悅,我們還是回去吧,其實蕭逸的襯衫不買也行,我不是非要賠給他……這麽貴的。”走了兩家店,看著店裏動輒就四位數的衣服,還有店員小姐不屑的目光,顧念隻覺得底氣不足。
“嗯,我也覺得你不用買襯衫,但是你的衣服必須得買,怕什麽,我送你。”子悅的老爸是市裏數一數二的地產商,自然不會虧待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子悅卡裏的錢一向數目可觀,對待朋友她也是一向的大方。
顧念雖然極力拒絕,可是子悅還是揚了揚手中金色的VIP卡,剛剛還一臉高傲的店員小姐,立刻笑臉相迎地走了過來。
“小姐,您需要幫忙嗎?”
“幫這位美女找兩件衣服,既要能顯出她的優點,也要能遮掩住她的缺點。”子悅輕輕瞟了一眼顧念胸前的“重要地帶”,毫不留情地說著。
顧念滿臉滾燙,立刻低著頭閃到一旁裝模作樣地挑衣服去了。
低調卻奢華的店鋪裏,顧客都很安靜,子悅坐在沙發上,等著店員小姐將挑選好的衣服送來。顧念翻了兩本雜誌,覺得無聊,便起身隨意的在店裏溜達,一不留意,差點撞上了身後的人。
“對不起。”
“小姐,你沒事吧。”
四目相對,顧念險些驚喜的叫了出來。
“居然是你。”站在麵前,衣裝革履的不正是“差不多”先生嗎?
“真巧。”“差不多”先生露出了溫暖的笑容,似乎為能再次遇到顧念也很開心。
“雲書,她是?”
顧念這才發現,“差不多”先生身邊還站著一位小姐。範冰冰式的小臉,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紅潤的唇,身材也是一級棒,一套黑色的小禮服得體的包裹著玲瓏的身體。簡直就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美女。
“她叫顧念,我的朋友。”
顧念原本還想自我介紹一下,卻不料那天她隻說了一次,他便記住了她的名字,還被他冠以朋友之名,這讓她很開心。
“我是顧念,你好。”她開心的伸出手,卻不料對麵的美女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顧念隻好尷尬的笑了笑,幸好此時子悅走過了過來。
“你是安雲書?”子悅試探著問道。
自己曾在徐梓溪的相冊裏看過安雲書的照片,隻是一個側影,與眼前的人一比,似乎還真有有幾分相似。
“我是安雲書,你是顧念的朋友吧,很高興見到你。”安雲書紳士的伸出了手。
“穆子悅。”子悅也伸出手,禮節性的握了握。
“我聽徐梓溪提過你。”
“哦?你就是梓溪常提到的子悅吧,果然聞名不如見麵,怪不得梓溪疼愛的像塊寶似的。”雖然安雲書一直在外地,與好友很少見麵,但也經常會聽到徐梓溪在電話裏炫耀他的寶貝女友。
“本來也是塊寶。”子悅燦然一笑。
安雲書沒想到子悅驕傲的如此坦率,又想到徐梓溪以前在電話裏提到過的種種,越發覺得有趣,不由地笑了起來。
子悅自然猜到了他在笑什麽,又想到以前徐梓溪被自己折騰的上蹦下跳的樣子,不由地也笑了。這一笑,心裏的怨氣自然少了許多。
這兩個人相視一笑,更搞得顧念一頭霧水了。
她看了看麵前的美男子,真不敢相信他就是安雲書。
在A大,若是有誰能與蕭逸並駕齊驅,那麽這個人一定非文學係高材生安雲書不可。他興趣廣泛,對攝影、音樂、編導均有所涉獵,更因其溫和親切的態度,深受校內女生的喜愛。聽說他家境殷實,他本人又一向無拘無束慣了,所以據說大學四年,他出現在學校裏的次數也就那麽十幾次,更不用說每天按時按點的去上課。 於是,像顧念這種學妹大都隻聽過他的大名,卻沒見過本尊。
顧念絕對想不到,自己不過就是一次偶遇,居然也能撿到寶。
“對了,上次那個短片裏的男主角就是你吧。”子悅問道。那日她看過顧念拍的短片後,回頭跟徐梓溪一描述,徐梓溪就猜測那人是安雲書。
“正是在下。”安雲書點了點頭,似乎感到很光榮。
子悅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顧念今年真是行大運了,看來晚上應該跟她擠擠睡,好沾沾福氣。
兩人越聊越投入,直接將安雲書身邊的美女晾在一旁,美女麵帶不悅提出先走一步。
“好,那就不送了。”子悅毫不客氣地代安雲書下了逐客令。
美女一愣,臉色更加難看,可是似乎礙於安雲書在眼前,也不好發作。隻是低聲跟安雲書說了句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她身上的香水太濃烈了,好像不適合你的品位哦。”子悅一語雙關的開著玩笑。
顧念輕輕扯了扯子悅的衣服,生怕安雲書不高興。畢竟他們才相識,子悅這樣說,隻怕會得罪人。
可安雲書不僅沒生氣,反而頗為無奈的聳了聳肩,“沒辦法,人總有那麽一兩天身不由己的時候,不過很謝謝你們,讓我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為了表示我的謝意,我想請兩位美女共進午餐,不知二位是否賞臉?”
“這……不太好吧。”顧念還在猶豫著,卻被子悅一把推到身後。
“好啊,正好我們也餓了,咱們這就走吧。”子悅相不由分說就架起了顧念往外走,連衣服也不挑了。
身後的安雲書笑著跟了上去。
這頓飯,吃得十分開心。
安雲書真如傳言中的那樣,很有親和力。顧念坐在一旁,默默的聽著他和子悅聊天,隻覺得十分有趣。
“東西很好吃嗎?”顧念正聽得滋滋有味,冷不丁聽到安雲書問了她這樣一句。
她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怪不得你一直在吃東西,也不跟我說話。”安雲書無辜的看著她,一臉委屈。
“學,學長……”顧念差點嚇得手中的叉子都掉了。同樣都是學長師兄,隻是安雲書的表現和蕭逸比起來,也差太多吧。
“叫我雲書就好了。”安雲書似乎很不滿意顧念一口一個學長的叫他,“當初,你不是說你是我學姐嗎?”
“那個……當時我不知道了……”顧念不免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要是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等下去我幫挑一個禮物吧。”
“禮物?"
“嗯,禮物。”
“嗯,正好我約了徐梓溪就先走一步了。顧念今天休息,她能陪你去挑禮物的。改天我讓徐梓溪請客,咱們再聚。”說完,子悅便拎起包包溜之大吉了,臨走前還不忘朝顧念擠眉弄眼。
“哎,子悅……”顧念想要阻止,卻也來不及了。
商場裏柔和的光線,將安雲書溫柔的笑臉勾畫的更加溫柔。顧念從未試過跟一個男生如此近距離的一起逛街,她有些緊張,也有些尷尬。
安雲書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便隨意的聊了起來。
“你總來這兒買衣服嗎?”
“不,不,這裏的衣服我可買不起,頂多也隻是看看而已。”
“那你今天來這兒……”
“哦,因為我參加了一個電視台的節目,所以子悅說要幫我挑一件衣服。”顧念猶豫著,沒敢說出“相親”二字。
可是勤學好問的安雲書同學,卻刨根問底地又問了下去。
“節目?什麽節目啊?”
“這個……是一檔相親節目。”顧念隻覺得耳根開始熱了起來。
“哦,‘遇見愛’?”
安雲書的回答讓顧念吃了一驚,“怎麽,你也知道?”
“哦,算是有個熟人在吧。”安雲書眼神裏閃過一絲遲疑。
“咦,是嗎,是誰啊,我認不認識呢?”沒聽小艾說,欄目組還有其他A大校友啊,難道他認識蕭逸?
“嗬嗬,他可是個怪人,不認識也罷。”安雲書笑了笑。
見安雲書不想說,顧念也沒再問。不過,電視台居然還有比蕭逸還奇怪的人嗎,這一點顧念很是好奇。不過,反正他們兩個並稱為A大百年難得一見的才子,就算是認識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既然你當了女嘉賓,不如我去報名男嘉賓,把你搶回來怎麽樣?”
淡淡的燈光灑落在安雲書清秀的眉眼之間,將他清秀的麵孔暈染成精美的畫卷。
顧念抬頭望著他,粲然一笑,“別開玩笑了,我們去挑禮物吧。”
“好。”安雲書淡淡一笑,朝著前方精致的櫃台走去。
身後顧念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好在自己反應夠快,不過,他剛才的眼神真的讓她有一種錯覺——他是認真的。
可是那怎麽可能,他可是安雲書啊,肯定會有很多像剛才那位美女那樣優秀的女生喜歡他、追求他,而他一舉一動中透著的優雅,也不是她這種普通家庭出來的人所能企及的。
顧念甩了甩頭,將腦海裏不切實際的想法通通甩走,快走了幾步追上了前方的安雲書。
“你覺得這個怎麽樣?”安雲書透明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櫃台裏的一隻白玉鐲子。通透的玉身,不摻雜一絲雜質,隻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都純淨了下來。
“不錯啊。”顧念輕輕瞟了一眼一旁的標簽,嗯,價格也不錯。
“你要送給剛才那位小姐?”顧念想到剛才那個女孩,還是覺得有些麵熟。
“她?不是,是送給我母親的,她快過生日了。”
不知為何,顧念覺得安雲書提到剛才那位小姐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想必並不是太熟的朋友吧。
“你看看這個呢?好像更適合伯母的年紀。”顧念走到安雲書的另一側,透明的玻璃下,一隻翠綠的玉鐲靜靜的躺在橘色的燈光裏。
“這位小姐眼光真好。”售貨小姐仔細的將玉鐲放在墊著黑色絲絨布的托盤裏,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
“小姐,您看,這水頭是極好的,晶瑩剔透,多水靈啊……”
售貨小姐極力的推薦著,顧念側頭傾聽,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時不時還點一點頭,附和兩句。
安雲書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顧念,眼神漸漸溫柔起來。
他的生活中不缺少錢,可是卻缺少朋友。身邊雖然許多人,可是大都是為了他身上的光環而來,他唯一崇拜想要交往的朋友,卻十分厭惡他,這讓他總覺得孤單,直到遇到了顧念。
這個女孩,雖然隻見過兩次麵,可是不知道為何,每次都會讓他覺得很溫暖。他能感受到她待人的真誠,也能感受到她對生活的熱愛。
“就這隻吧,麻煩你幫我包起來。”安雲書適時的打斷了售貨小姐的話。
“你不再考慮一下嗎?”顧念小聲的問著,畢竟她隻是隨口說說,這隻鐲子的價格又很貴。
“不用,我相信你的眼光。”安雲書遞了一張純黑色的卡片,上麵除了用銀色暗紋印了一顆不明顯的鑽石圖案外,再沒有其他標識。
“多謝先生。”售貨小姐看到這張黑色卡片後,看向安雲書的眼神頓時又恭敬了幾分。她雙手接過卡片,利落的將玉鐲小心的包好,放入了精美的禮品袋中。
完成了任務,顧念心情愉快,滿臉笑容。可是一轉身,卻看到了一雙冷如冰霜的眸子,嚇得她一哆嗦。
“想不到你是來這兒休息的。”蕭逸嘴角含笑,可是眉眼裏卻是許久未見的冷漠。
“蕭……蕭總監,你怎麽在這兒?”顧念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努力地讓自己笑起來不那麽難看。
蒼天啊,要不要這麽整她啊。她不過就撒了個小謊,還立刻被抓了現行。
“蕭逸,你也來買禮物了?”安雲書見到蕭逸,眸子一亮。
“我可沒有安經理這樣的閑情逸致,不過我很意外,沒想到安經理這麽有魅力,竟然能讓我的助理說謊翹班。”蕭逸此刻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顧念,你也是,跟安經理出來有什麽好隱瞞的呢。下次若是再約會的話,直接說一聲,我一定會給你放一天的假。”
“總監,你別誤會,我沒有……”蕭逸不怒反笑的樣子,讓顧念心中更沒了底。她磕磕巴巴地解釋著,不料蕭逸搖了搖手,壓根不想聽。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二位了,先行一步。”蕭逸邁開步子,路過顧念身邊時頓了一頓,低聲說道:“若是覺得時間不夠的話,我還可以讓你再多休一天,或者一直休下去也行。”
他的話裹著冰冷的寒氣,瞬間便冰封住了顧念的耳朵。她聽不到安雲書說了什麽,整個人不由自主便跟著蕭逸的腳步追了上去。
“蕭總監,你別誤會啊,我來這兒是準備給你買襯衫的。”顧念認真地解釋著。
“挑襯衫?我看是幫他挑吧。”蕭逸露出一抹冷笑,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快,顧念不得不一路跟著小跑。
“不不,我是偶然遇到他的,順便幫他給母親挑件禮物。”不知為何,顧念覺得蕭逸聽到這句話之後更加生氣了。
“偶然?順便?那是他媽,關你什麽事?你拋下工作,來陪別人逛街,我看你根本不珍惜自己的工作。你若是不想幹,趁早說出來。”蕭逸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著。禮物?!葉秋這種母親怎麽配收到兒子的禮物!
他飛快地衝出百貨公司,大口大口地吸著外麵新鮮的空氣,生怕再等一刻,他的胸腔就要爆炸了。
顧念也跟著衝了出去,“總監,對不起,我不該說謊。”
顧念再一次誠懇的道歉,可惜蕭逸並不接受。
“今天之前,我還覺得你是個不錯的女孩,卻想不到,你也和其他想要攀龍附鳳的女孩一樣,顧念,我真是看錯你了。”清新的空氣暫時壓抑住體內的衝動,蕭逸隻想盡快離開這裏,再也不要看到讓任何讓他心煩的人。
“什麽攀龍附鳳?你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我騙你是我不對,可是我真的隻是湊巧遇到了安雲書,我沒有陪他逛街。”顧念見蕭逸真的生氣了,立刻拉住他想要解釋清楚。
“湊巧,嗬,顧念,你可真會找借口。怎麽就那麽巧,你需要男演員,他就出現了。他需要人陪他逛街,你就出現了?你是想說你們有緣,還是說他也是你崇拜的偶像?不要以為自己擺出一副無知少女的樣子,以崇拜為借口就能騙過其他人。安雲書那種人,不是你能高攀的起的。”
又是謊言。蕭逸嘴角逸出一絲冷笑,心裏的怒氣無法遏止地泄了出來。
當年,他就是太相信女人的話了,才會被心愛人的謊言所欺騙。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被狠狠傷害的那天。
“對不起,蕭逸,你別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我爸媽他們……。”
“嗬,雲嵐,你若是不願意,你爸媽再怎麽逼你也沒用的。我隻是不明白,難道富貴榮華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你爸媽看上的不就是那個假洋鬼子的錢嗎?那你呢?那我們的愛情呢?”
“蕭逸,愛情算得上什麽?愛情能換來錢嗎?愛情能幫助我爸爸在美國的公司度過難關嗎?這本就是一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你怎麽到現在還看不清呢?”
“哈哈,是啊,我要是看清了,怎麽還會幫你推薦導師,怎麽還會把自己的考試放到一邊幫你複習?為了你,我甚至還去求了王教授,求他收你當學生,給你寫推薦信,好讓那該死的美國大學能順利的錄取你。溫雲嵐,你不愛我,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在我為你做這些之前就告訴我,你其實他媽的一直在跟那個假洋鬼子來往,你一直把我當傻子耍!”
所有的質問都再也得不到回應,曾經最想嗬護的身影,決絕地轉身離開,連頭也不回。
怪她嗎?還是更該怪自己?
怪自己沒有母親,才會招來她家裏人的白眼?
怪自己家裏不如那個假洋鬼子那樣有錢?幫不了她的家庭?
怪自己行事太過低調,沒有讓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其實是著名的蕭導?
還是該怪自己當初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有名氣,合約獵頭一個個排著隊來?
也許,要怪的應該是女人,是女人強烈的物質欲,當初他母親是這樣,如今,他的女朋友也是這樣。再珍貴的感情放在麵包麵前,也隻會變得不值一文。
這以後,蕭逸便告訴自己,不要再輕易相信女人。他本以為顧念這個女孩單純可以信任,卻不料,到頭來還是讓他失望。
蕭逸微閉雙眸,將不堪的回憶狠狠壓在心底。再睜開眼時,就看了顧念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對。”
蕭逸的話猶如火熱的鐵釘,狠狠地刺入顧念的心窩。她踉蹌兩步,險些跌在地上。眼前這個不分是非的人,就是她崇拜了四年的人嗎?顧念,你真是瞎了一雙鈦合金狗眼啊。
“對,你說的對。蕭逸,蕭總監,這些話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隻安雲書,尤其是您——蕭大總監,別說高攀,連站在您身邊我都會打顫。不過您放心,我對您絕對沒有非分之想。以前,也許我是很崇拜您,不過您也說了,那都是無知少女的行為,您放心,以後絕對不會了。再見!”
眼前霧蒙蒙的一片,顧念用手胡亂的擦去眼眶裏的水霧,頭也不回的跳上了最近的一輛出租車,將蕭逸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一連三天,二人之間除了公事,再也沒有交流。
本來在顧念的苦心經營之下,二人的關係已經融洽了許多,卻不料經過這一日,就一下子回到了最初,不,也許還不如最開始呢。兩個人每天冷眼相對,誰也不理誰。
“顧念,你跟總監吵架了?”吃午飯的時候,小艾偷偷來探消息。
“沒有。”顧念塞了口飯,心想著他們頂多算是冷戰。
“那你怎麽不給蕭總監打飯了呢?”這幾天,顧念就很有骨氣地不再主動給蕭逸打飯,每天跟著小艾一起四處吃喝,打飯的差事貌似由於導主動承擔了起來。
“我打的飯,他吃不慣。”顧念悶頭又扒了兩口飯。
“哦。可是我聽於導說,這兩天蕭總監忙的,連飯都顧不上吃了。”小艾邊嚼著菜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其實,當總監也挺不容易的。於導說,蕭總監跟台長可下了軍令狀了,節目首播就要進入全國綜藝節目收視前三甲。”
“真的?那是不是很難?”顧念放下勺子,心裏有些小小的緊張。雖然她不太明白這些,但是全國那麽多好的節目,《遇見愛》又這麽新,想要一舉衝入前三,想必十分難吧。
“那當然很難了。聽說最開始的目標是前十,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麽了,總監改成了前三。哦,就是你休假的那天。我本來還想問問你呢,結果你沒在……”
小艾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顧念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了。休假那天?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跟她有關嗎?不會的,她哪裏有那個份量呢。
“沒事吧?”小艾見顧念傻傻地不說話,以為自己嚇到了她,忙安慰了兩句,“放心啦,總監那麽厲害,肯定有辦法的。別擔心,快吃東西吧。”
“你好像很崇拜蕭逸。”顧念悶悶地問著。
“咦?你才是總監的粉絲吧,我聽於導說的。”小艾說著趴了過來,“聽說,你還向總監表白了?”
“噗——”顧念再一次噴髒了另一件襯衫。
午飯,就在小艾的怨念中結束了。
下午的時候,顧念本想問問蕭逸收視率的事。可惜整個一下午,蕭逸都沒回辦公室,桌子上放著一筷子都沒動過的盒飯。
晚上回到公寓,顧念哀怨地拉著子悅碎碎念。
“悅悅,你說蕭逸到底怎麽想的啊?要是達不成目標,他是不是就該被炒魷魚了?”
“怎麽?你不生氣了?”子悅對顧念的反應毫不意外,她本來也沒對顧念抱什麽希望,能跟蕭逸冷戰三天,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了。
“生氣,當然生氣了,誰讓他那麽說我的。可是……”顧念猶豫了一下,“我擔心他太衝動嘛。”
“那你就去問清楚啊。”子悅靠在沙發上,幽幽地說道。
“我是想問,可是他一下午都不在。再說,他都沒跟我道歉呢,我主動去問他,他會不會覺得我原諒他了?”顧念呐呐地說著,心裏卻已經開始動搖了。
“悅悅,這要是換成你和徐梓溪,你會怎麽辦啊?”
“不怎麽辦。”子悅撇了撇嘴,“我就不信他還能翻出我的手心去?”
顧念一窘,自己算是問錯人了。徐梓溪疼子悅還來不及呢,哪裏舍得惹她生氣。就算真惹生氣了,也肯定是徐梓溪第一時間賠罪的。
不過,子悅確實也有一套,能將徐梓溪哄得服服帖帖的。不像自己,二十幾歲了還沒談過戀愛,一個蕭逸就讓自己亂了陣腳。
看來有時間真要向子悅請教一下這其中的訣竅了。
“你不是一直說他很好很完美嘛?這事你也有錯,他又是你的偶像,你先道歉也沒什麽呀。”子悅眨著大眼睛,一副顧念被蕭逸吃定了的堅定模樣。
“為什麽要我先道歉?大庭廣眾之下,他那樣說我,我可是一個女孩子呀。他除了會罵人,會擺臉子,還有什麽好的。”不說還好,一說顧念心裏的積怨就又爆發了。雖然她說謊不對,可是他那樣說她也很過分啊。再說作為一個男士,他也應該先道歉才對。
“嘖嘖,原來顧念也會生蕭逸的氣啊,我還以為你會一輩子做蕭逸的忠實粉絲呢。你說得對,那個蕭逸有什麽了不起,恃才傲物,隻會欺負女生。從今天開始,你別再理他了,沒有他,你還有安雲書呢。我看安雲書就比他好一百倍。為人謙和又有禮貌,就說那次你陪人買完東西吧,人家第二天不就送了一套裙子給你當作謝禮。”子悅趁熱打鐵,隻盼著顧念能想通了,別錯過了安雲書。
“我跟安雲書真的沒什麽,你別亂說嘛。再說,我做的也不對。你說的對,是我說謊騙蕭逸在先的。公司那麽忙,我還騙他出來逛街,難怪他會生氣。”顧念低聲說著。
子悅無語極了,看來這次策反又失敗了。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唉,你這輩子就栽到蕭逸身上了嗎?他到底哪裏好?”
“我也不知道。”顧念揪著沙發上的流蘇,喃喃地說著,“我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可是隻要一聽到有關他的消息,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打聽清楚,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這好像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
子悅看著一臉迷茫的顧念,搖了搖頭,“念念,你沒救了。”
“子悅,我該怎麽辦?他這樣對我不理不睬的,我心裏好難過啊。”壓抑在心裏的委屈和苦悶,此刻終於找到了發泄的渠道。顧念蜷縮成一小團,眼圈微紅地靠在了子悅的肩上。
“哎呀,別這樣啊。蕭逸生氣又不見得是因為你,聽說,在學校的時候,安雲書和他就不怎麽對路,所以安雲書才很少在學校露麵。”
“真的?怪不得那天蕭逸一看到他就氣大的很,原來是因為安雲書,他才拿我來撒氣。”顧念大喜,坐起身來“霍霍”的磨著小牙,“該死的蕭逸,隻會欺負我。”
“那也是你願意被他欺負,怨不得別人。”子悅輕輕的戳了戳顧念的額頭,不由地笑了起來。
這個傻丫頭,性子這麽單純,這麽好玩,蕭逸怎麽還沒發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