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江湖是你
[1]
大年初五一過春節的節氣便悄聲褪去,初七,全國各地就陸陸續續開始上班工作。EN的年假一直放到元宵節,但蘇落葵迫於某人隱晦的催促隻能提前幾天回羊城。
春節一過,廣東很快就會迎來“回南天”。氣溫回暖,濕度回升,遍地都是濕漉漉的水珠。蘇落葵收拾衣物的時候便把幾件加棉的厚實外套掛進衣櫃裏,隻帶著幾件風衣外套和衛衣。她剛蓋上行李箱就看見母親抱著一大堆東西進來。
“落落,你把這些都帶上。”蘇母把懷裏裝得滿當當的密封袋塞進她還未完全合上的行李箱裏,“你老舅家做的臘腸,放家裏也沒人吃。”
蘇落葵對於她媽媽把家裏的存糧搬空一並塞進她行李箱的架勢有點哭笑不得,卻沒有拒絕。好在她先前買的是28寸的大箱子,才能把一列食物都塞在暗格裏。
蘇母滿意地坐在床邊,盯著蘇落葵彎曲著膝蓋跪在行李箱上拉拉鏈的動作笑道:“你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爸總跟我念叨你,我耳朵都長繭了。”
母親話裏甚至帶著笑意,蘇落葵卻莫名鼻尖一酸,隻是撒嬌似的拉著對方的手臂輕晃:“我這不是努力給你們掙大房子嘛,而且羊城也不遠,你一想我,我就回來。”
“誰想你了,就你爸才想你。”蘇母故作嫌棄地往外抽手。
她爸爸說她媽媽口是心非果然沒錯。
蘇落葵笑嘻嘻地起身把行李箱立在牆角,蘇母又詢問了一遍上車時間,需要帶齊的東西,蘇落葵一一應了。蘇母突然話鋒一轉,問她什麽時候帶方淮回家。
“他……最近有點忙。”蘇落葵摸著脖子,模棱兩可地回答。
“你爸可喜歡這小夥了,就盼著哪天能見到,這不是還讓我叮囑你,方淮是做大事的人,你不能總鬧騰他。”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會。
蘇落葵心裏三聯否認,她爸爸教了大半輩子書,最喜歡和枯燥的文字打交道,佩服的正是那些博學多才的人。自從知道方淮的父親是國內著名的文學家方展,原本對方淮抱著質疑的態度瞬間360度大轉變,時不時就拉著她感歎方淮的現狀。
“你說這小夥子爸媽不在身邊,平時就自己撐著怎麽生活?”
住著豪華公寓,吃著星級酒樓,獎項無數,坐擁百萬粉絲。他不僅衣食無憂,還名利雙收,活得可好了。蘇落葵心裏嘀咕,麵上卻配合地點頭:“是是是,活不了活不了。”
蘇父頓時擺著臉瞪她一眼:“不能說不吉利的話。”
蘇落葵:“……”
蘇落葵這邊走神,蘇母已經絮絮叨叨地準備起身:“總之,我們兩老也沒別的奢望,隻要確定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我們就安心了。”
蘇落葵連忙起身抱住她媽媽:“什麽安心啊,我還小呢總是出狀況,你們得管著我。”
蘇母拍拍她後背就抹著眼往客廳走。
蘇落葵大字躺在**歎氣,撈起枕邊的手機一看,四條未讀短信。
方淮:“你車票買了嗎?”
方淮:“幾點?明天我去接你。”
方淮:“?”
方淮:“你還活著嗎?”
蘇落葵舉著手機回信息。
蘇美人:“活著。明天中午十二點到羊城車站。”
蘇落葵放下手機,方淮估計正在忙過了好一會兒也沒回短信。她索性換了睡衣,側躺在**入眠。
她回家的時候,方淮送她到車站,走之前連一句再見都沒說,隻說到了報平安就轉身消失在擁擠的人流裏。走得幹脆利落,腳下生風。
一步三回頭的情節沒有出現,她心裏還小小地失落了一下,沒想到下午到家裏的時候,方淮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方同學,我們早上才分開呢,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可我下午就開始想你了。”
蘇落葵當時盯著手機上的這幾個字反反複複看了很多遍,腦袋一歪埋進枕頭裏頓覺死而無憾。
但方淮後來卻再沒有詢問她回來的日期,隻在聊天和視頻通話時才旁敲側擊,“今天初五了”“公寓樓下開了新的火鍋店,情侶一起去可以打折”“春天到了,河岸邊的花都開了”……
蘇落葵對於方淮這種既想讓她多陪陪父母又想讓她多陪陪自己的行為簡直毫無免疫力,都不好意思提醒他河岸邊沒有花。
蘇落葵一大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去車站,為了避免自己兩眼淚汪汪地離開,上了車才給父母發信息。
方淮在淩晨六點就給她發了短信,充當人工鬧鈴提醒她別誤點。她這會兒回了對方的短信後就塞上耳機靠在座椅上入睡。
下高鐵的時候,摩肩接踵的人群紛紛湧向手扶電梯,她提著行李箱慢吞吞跟著人流往上走。出閘口時有一個不短的樓梯,她收起行李箱的拉杆準備挽起袖子拿提手,卻看見與她擦肩而過的男生突然往回走到她身邊,衝她笑了笑就一把提起她的行李箱下樓梯,她心裏頓時一暖連忙道謝,到閘口時還碰見來接他的女朋友,長發飄飄,溫婉帶笑,看到她的時候還提醒她一個人要多加小心。
蘇落葵盯著對方溫柔的眉眼,感覺心都要飛了。蘇落葵和方淮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方淮正推著她的行李箱帶她出車站。
方淮這次不僅戴了鴨舌帽還帶了口罩,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裏的柔光一晃一晃。
蘇落葵看著方淮把行李放進後備廂,才坐進副駕駛。
“那位姐姐真的長得特別好看,人又好,我都要愛上她了!”
方淮摘下口罩,卻不急著開車:“你也很好。”
“什麽?”蘇落葵嘴邊的溢美之詞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你也很好,很好看,人也好。”方淮突然從駕駛座傾身抱住她,把臉埋到她的鎖骨處,“我也愛上你了。”
蘇落葵臉上一紅,方淮從見到她的時候就隻是埋頭走路,她還以為他是怕被眼尖的粉絲認出來,所以馬不停蹄地離開大廳。
方淮最近越來越有撒嬌賣萌的嫌疑,動不動就撩得她麵紅耳赤,但她除了寵著也無計可施。
方淮坐直身子開車時耳尖發紅,眼神都沒敢落到她身上。
蘇落葵心裏正打翻蜜罐甜滋滋,也沒顧上在此時調侃方淮便轉移話題問:“上一次你在地鐵口幫女生搬行李的時候,你跟她說什麽?”
方淮正好停在紅燈前,她本是無意一問,方淮卻盯著眼前倒數的讀秒認真地思索了一番。
“她跟我道謝,說要互加微信下次請我吃飯。”
跟她猜得八九不離十:“你怎麽說?”
眼前的綠燈一閃,方淮加速跟上前麵的車:“我跟她說,我隻是希望下次有人看見我喜歡的人這麽辛苦也能夠幫她一把。”方淮偷空掃她一眼,“畢竟你這麽笨,不懂得求助。”
蘇落葵一怔,笑意漸漸從嘴角漫上眼角眉梢。
她上輩子一定做過賑濟四方的好事才能遇到方淮。
蘇落葵提前幾天回羊城,年十六才需要回EN上班,大部分同事都沒回來,她正閑得發慌,就接到許曉的視頻邀請。
許曉前陣子忙著工作室的事情,隻在過年的時候與她有過短暫的通話。
許曉抱著雙腿窩進沙發裏,身上穿著居家服,一接通視頻就衝她哀號:“無良老板突然讓我接一個急用的漫畫腳本,害我差點把半條命搭進去。”
蘇落葵笑道:“怎麽就你自己,盧彥呢?”
“他回家了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這家夥一天到晚在蹦躂什麽。”
許曉話音剛落就看見屏幕那邊的蘇落葵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咳,你在幹嗎呢?”許曉的臉突然湊近屏幕,“這背景……你在瑞和公寓?”
蘇落葵剛點點頭,就看到許曉捂住心口問道:“那蒼神在嗎?在你身邊嗎?”她轉念一想嘖了聲,對著屏幕搖頭晃腦,“蘇落葵你真的是追星界的啟明星,都追到人家裏了,你真的是……命好。”許曉在腦海裏搜了一遍詞庫,最後隻能歸功於“宿命”二字。
蘇落葵笑了笑:“我也覺得我命好。”
“你別這麽笑,我都想滅口了!”
“滅口?”
蘇落葵抬頭,看見方淮從書房裏走出來。
方淮又道:“滅誰的口?”
許曉“咣當”一聲從沙發上摔下來,看著屏幕裏突然出現的人立刻肅然起敬。
“蒼蒼……蒼神……”
方淮微微點頭:“你好。”
許曉立馬端坐起身,鞠了一躬:“你好。”
蘇落葵盯著方淮走遠的背影,在一旁樂不可支。
“靠,我心中小鹿直跳啊,蒼神鼻尖都懟到屏幕裏了,怎麽還是這麽好看!”
“你至於嘛,又不是第一次見麵。”
許曉撇撇嘴:“那是不知道他是蒼神的情況下怎麽一樣。壞了,我剛怎麽沒截圖,珍貴藏品就這麽沒了。”
“改天一起吃飯不就行了。”蘇落葵撐著腦袋提議,“拉上盧彥一起。”
“盧彥……我跟你說,自從我知道方淮就是蒼神之後,我再看盧彥,真的是很殘忍了。男神太優秀,導致我的眼光都翻了好幾倍。”
“許曉,你完了。”蘇落葵學著對方當時的模樣一本正經板起臉,“在我說,拉上盧彥和方淮一起吃飯時你第一反應竟是盧彥!”
“我那不是要襯托我蒼神的優異嘛!你這丫頭長本事了都敢戲弄姐姐我了!”
蘇落葵盯著許曉明顯慌亂的臉笑得岔氣,最後和對方又胡侃了幾句才掛斷視頻。
方淮一直待在書房裏,她心下好奇就跑過去往裏偷瞄了一眼卻瞬間被對方的目光捕捉住。
“你怎麽在自己家裏還偷偷摸摸。”方淮從課桌底下的打印機裏抽出一張紙,“進來啊。”
蘇落葵身影一閃,大大咧咧地坐在對麵的床榻上:“你在寫新長篇嗎?”
方淮指尖一頓:“沒有。”
蘇落葵頓時失落地歎氣。
“你最近一直待在書房,我以為你在為新書做準備。你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寫新書呢,貼吧催稿的樓都蓋上廣州塔了。”蘇落葵頓了頓,“對了,你貼吧的吧主是誰啊?”
“張啟明。”
“我的媽呀!”蘇落葵猛地一震,“還真是左膀右臂。”
方淮把手中的紙疊成整整齊齊的小正方形:“也可以是你。”
“我就算了,我管理不來。”蘇落葵連連擺手,可憐兮兮地接道,“方淮,你什麽時候寫新書啊?”
方淮手下一頓,走到她眼前蹲下身:“你想看嗎?”
“想啊!”
“這次寫的故事有點不同,采集素材會久一點。”
“那你辦福利吧。”蘇落葵笑眯眯地抓住眼前人的手腕,“你的後援會會長都找到我這兒來了,我最清楚他們的心情了,我以前不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靠一遍又一遍地刷你的報道和舊作,吊著一口氣活著的!”
蘇落葵怕他不相信還傾情表演了一遍什麽叫吊著一口氣。
方淮好笑地戳戳她翻上天際的白眼:“什麽福利?”
蘇落葵顯然有備而來,氣都不喘一聲直接回道:“《孤身》的親筆簽名書籍,我也要一本!”
“我讓張啟明去辦,你就別湊熱鬧了,我隨時都能給你寫。”
蘇落葵眼睛一亮:“什麽都能寫嗎?”
方淮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什麽都能寫。”
蘇落葵顧不上揉臉頰,脫口而出:“那你給我寫《出師表》吧,前後加起來一千多個字呢。”
方淮:“……”
[2]
蘇落葵回EN上班那天,剛好在樓下碰到張啟明。張啟明打量了她兩眼就一針見血道:“落葵,每逢佳節胖三斤這句諺語,你詮釋得很好啊。”
蘇落葵直接一掌劈過去:“我稱過體重了,沒重!”
“那就是愛情的滋潤。”張啟明一臉過來人的樣子,“愛情真是偉大。”
蘇落葵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張哥,方淮說讓你準備粉絲福利。”
張啟明點點頭:“他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這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倉庫裏的實體書沒剩幾本,還得安排加印。”他頓覺不對勁,抬頭看向她,“敢情這事是你慫恿的!”
蘇落葵裝傻充愣:“我不是,我沒有。”
按照以往的慣例,EN開工大吉不僅能收到紅包,中午部門聚餐消費的金額還能往上報銷,所以一大早大家都臉泛紅光地坐在座位上討論中午部門聚餐地點。
除了蘇落葵。
她的紅包是方之行親自給她的,對方甚至抬頭解釋道:“春節沒能給你,這次就一並給了,回去工作吧。”
幹脆果斷,半點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她捏著紅包裏厚厚一遝毛爺爺覺得自己就像電影裏自帶主角光環的女主,背景加持,金手指傍身,就差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嗯……方淮就是她的江湖、天下和真心。
她莫名覺得心虛,連參加部門聚餐時都安靜了不少,就怕自己死於鋒芒畢露。
方淮倒是淡定地看她一眼:“他是我哥,給你不是很正常嗎?”
蘇落葵仰躺在沙發上道:“你們家給紅包都是四位數起的嗎?”
“你們不是這樣?”
“我們山裏的孩子都是這樣起的。”蘇落葵晃著兩根手指,頓時感受到不同階級之間所產生的重壓,“啊!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方淮仿佛誤會了什麽,認真道:“沒關係,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
蘇落葵立馬坐起身,理了理頭發:“我其實過得挺好的。”
方淮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方淮眼裏寫著:你堅強,你不哭。
蘇落葵長歎一口氣,剛一抬頭突然被對方往前一拉咬住了嘴唇。
方淮退開一步:“牽手後就要接吻。”
蘇落葵眨巴著眼,臉一紅:“你最近看什麽呢?”
不怪她起疑,方淮最近的舉止太異常了,總是莫名其妙就送她禮物,牽手和親吻是每日必備,還得追著問,有什麽能為她做的事情。她被問得心煩就打發他去洗碗筷,方淮才心滿意足地走開。
方淮頓了頓,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一張小正方形的紙。
這不是那晚方淮打印的東西嘛,蘇落葵一頭霧水地打開紙。
維持愛情的三大法則:每天要親吻擁抱;為對方製造驚喜保持新鮮感;為對方做一件事情,讓她對你產生依賴感。
蘇落葵目瞪口呆:“你這都是哪兒來的?”
“一個回答問題的平台。”方淮把紙疊好塞回口袋,“今天還少一個‘為你做一件事’。”
蘇落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笑出聲:“可是,這會兒都該睡覺了,你明天為我做好不好?”
“不好。”方淮搖頭,“我給你講睡前故事。”
蘇落葵自從小時候聽過她爸爸給她講故事之外,還是第一次在長大成人後聽睡前故事,羞恥心爆棚之下竟隱隱覺得興奮。
她洗漱一番後躺在**,方淮伸手把她的被子拉到下巴處,壓了壓被角才看著電子閱讀器清嗓子道:“很久很久以前,皇宮裏有一位公主……”
“叫白雪公主?你哄小孩呢?”蘇落葵笑道。
方淮掃她一眼:“嗯,哄小孩。”
蘇落葵臉一紅,立馬重新閉上眼睛。
方淮的嗓子是典型的低音炮,但聲音卻溫柔得像一團棉絮。蘇落葵閉上眼睛後耳朵變得異常敏感,對方的聲音灌進她耳邊癢癢的,像落下一片片羽毛。她偷偷睜開眼,方淮低著頭專心致誌地看著閱讀器上的文字,臥室裏隻有窗外滲透進來的月光,淡淡地落在他臉上,光點掛在他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方淮……”蘇落葵在他講完故事後睜著大眼睛看他,“你再給我念首詩吧,再念一首詩我就睡了。”
方淮揉了把她的發頂:“你想聽什麽詩?”
“都行。”蘇落葵把臉半縮進被子裏,“你隨便挑一首。”
她緩緩閉上眼睛,周圍隻有方淮輕柔的嗓音:
我多麽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有門,不用開開
是我們的,就十分美好
早晨,黑夜還要流浪
我們把六弦琴交給他
我們不走了
我們需要土地
需要永不毀滅的土地
我們要乘著它
度過一生
土地是粗糙的,有時狹隘
然而,它有曆史
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
一份露水和早晨
我們愛土地
我們站著
用木鞋挖著泥土
門也曬熱了
我們輕輕靠著,十分美好
牆後的草
不會再長大了,它隻用指尖
觸了觸陽光
[3]
EN在3月底有一場“文學新星”的活動比賽,分為兩大渠道,一個是EN內部簽約作家的爭奪,另一個是麵向大眾的作文比賽,前者能夠獲的高額獎金,後者不僅有高額獎金,獲得前十名的人還有機會成為EN的簽約作家。
蘇落葵在進入EN之前就知道這個活動,當時還抱著嚐試的態度參加過,但經過幾輪考核卻沒能如願躋身前十。她當時並不知道蒼術是EN的簽約作家,隻是覺得EN作為業界龍頭,她或許能通過它旗下的作家牽線搭橋見到蒼術。
所以,進入EN絕不是偶然,她甚至為有朝一日成為“蒼術的金牌編輯”而做過很多努力,隻是她當時投簡曆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EN每年收到的簡曆數不勝數,她總認為她的運氣已經用盡在高考那兩天,卻沒想到她真的進入了EN並且認識了蒼術。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見鬼了呢。
“你幹嗎呢?”張啟明伸手撞了撞她的肩膀,“開會你還走神。”
蘇落葵虎軀一震。領導正在會議室上麵講解這次活動的時間和場地安排,餘光正掃在她臉上,她立馬收起腦袋裏的小心思,一邊低頭做筆記一邊壓低聲音問道:“這次活動你負責什麽?”
“內部簽約作家的比賽,你過來幫我忙吧。”
蘇落葵壓下嘴裏的驚呼,衝他低低地抱拳:“知我者,張哥也。”
方之行為了讓EN的簽約作家有一個良好的創作環境,直接把他們的辦公地點安排在公司的29樓和30樓。蘇落葵有一次送資料走錯樓層,電梯門一打開就看見一個個玻璃隔間裏都是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她平日裏喜歡的作家本人聞聲還看了她一眼,她差點腿一軟就要上前要簽名,最後還是意誌支撐著顫顫巍巍的身體走回電梯。
張啟明說:“第一次都這樣,之後就習慣了。你還沒看到那些真正的大神呢。”
蘇落葵大飽眼福後內心還處在震驚當中聞言便問了一句:“什麽大神?”
“嗯……還是等下次有機會你自己撞見他們吧,當然最大的那尊佛毋庸置疑是你男朋友。”
蘇落葵沒想到這次機會來得這麽快,張啟明開完會後就和其他幾位主編一同聯係平時的“失蹤人口”作家。
不料總編臨時叫張啟明去開會,他便把剩下的幾位作家的聯係方式留給蘇落葵。
“你……盡力就好。”張啟明遲疑地看她一眼。
她不明所以,奈何心裏被一波又一波的興奮所霸占也沒追問。名單上麵有好幾位都是她很喜歡的作家,平時參加簽售和采訪的機會很少,很少出現在大眾眼前。但她沒想到第一通電話就是無人接通,她折騰到下班時間還剩兩個人沒法聯係上。
張啟明最後向人事部要了他們的地址,讓蘇落葵明天直接去公寓堵人。
蘇落葵回到公寓的時候,方淮正躺在沙發上睡覺。她輕手輕腳地把食材放進廚房後就把書房床榻上的毛絨毯子抱出來蓋在他身上。
方淮側著頭窩進沙發裏,手下枕著抱枕,客廳的落地窗沒有關上,有細微的風和陽光漏進來,蘇落葵能夠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她想伸手戳一戳,又怕吵醒他隻能蹲在沙發旁看著他。
方淮突然睜開眼:“你看這麽久,確定不親一下嗎?”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喑啞,眼睛迷糊地眨了幾下。
蘇落葵嚇得往後退,一把坐在地上。她指尖動了動有點癢,方淮這副樣子太撩人了。
方淮的視線不偏不移地黏在她身上,她索性咬咬牙半跪著快速在對方嘴邊碰了一下。
陽光和美男,這走的是王子變青蛙的路線吧。
“你怎麽了?”方淮揉著頭發坐起身,毯子順著他的動作滑落在地上。
蘇落葵眼疾手快地接住,用手臂團成團抱進懷裏。
“沒怎麽了”蘇落葵看著對方帶著紅血絲的眼睛,“你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大學同學在開發一款遊戲軟件,編程出了問題。我剛剛弄好,懶得回房就躺這兒了。”方淮伸著懶腰慢悠悠道。
見蘇落葵懵懵懂懂地點頭,他才捏了捏對方的臉蛋:“怎麽愁眉苦臉?”
蘇落葵立刻垮下臉,把下午的事情說了。
“所以,明天晚上我可能沒那麽早回家,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先點外賣。”
方淮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進廚房。
方淮抱著毯子回書房,客廳裏就隻剩輕柔的英文歌,蘇落葵把廚房門拉開後依稀能夠聽見方淮敲擊鍵盤和對著耳麥講話的聲音。
她抱胸看著熱鍋裏煮沸的水發呆。
蘇落葵並不是第一次知道方淮有多厲害,但這一刻她才真正深刻體會到他有多優秀。她曾經覺得他耀眼又遙遠,是她這輩子都沒有辦法企及的星辰,可是現在她不但可以看見他,還能跟他牽手擁抱,她為什麽還是覺得失落。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方淮會寫作、會開發軟件、會玩樂器,還寫得一手好字,連玩遊戲都是國服裏技術高超的大神,更何況還長得很好看。而她好像除了“方淮女朋友”這個閃光點之外就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
她的失落來源於自己的笨拙和平庸。
張啟明說過方淮每寫一本書都會細細揣摩人物的性格和心理活動,所以,他經常親身去體驗主角所處的環境,他會很多樂器的技能也是因此而來。
這下她連“努力”這麽冠冕堂皇的優點都沒了。她長歎一口氣,就看見熱鍋上的水差點燒幹鍋底。她慌亂地伸手關了開關,心裏連中數箭,這下連半吊子廚藝都沒了。
她滿臉愁容地轉身卻撞進方淮的懷裏,方淮伸到半空的手臂垂下撐著料理台把她圈在懷裏。
“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沒出聲。”蘇落葵心下一跳,沒敢抬頭看方淮往旁邊側了側,方淮卻沒放開手。
“你怎麽了?”方淮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你不說,我就問張啟明了。”
“別。”蘇落葵連忙抬起頭,“我就是晃神了。”
方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靈敏地撥通電話。蘇落葵瞪大眼探過去搶手機,奈何方淮擁有先天優勢,手機一舉過頭頂,她便隻能坐以待斃。
“老大,怎麽了?”
方淮開了揚聲器,張啟明的聲音清晰地砸在她耳朵裏,她連忙合上掌心討饒。
這件事要是讓張啟明知道她還怎麽在EN混啊。
方淮掛斷電話,直截了當:“說吧。”
蘇落葵低著頭,小聲道:“我就是覺得我好像挺沒用的……”
方淮頓了頓轉念一想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之前參加過‘文學新星’?”
“啊?”蘇落葵詫異地抬起頭,方淮的思維是坐上了螺旋槳嗎?
“你之前參加過EN的‘文學新星’,雖然名次不靠前,但是故事的框架和創意很有特點,你還幫雜誌社寫過稿也參加過省級漢語言專業的知識競賽。你真的以為你進入EN是因為運氣嗎?”方淮一字一句道,“你還會尤克裏裏,會做好吃的甜點,對我來說你已經很好了,唯一不夠好的一點就是你總是意識不到你有多麽好。”
蘇落葵整個人怔忡在原地,反應過來後臉上一片滾燙。
不是因為方淮的誇讚,是因為方淮在認真地哄她開心,她抬頭眼神灼熱地看著他。
方淮,你知道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想要靠近你。雖然我窮盡一生都可能沒辦法旗鼓相當地站在你身邊,可是因為你,我才擁有夢想才想要變成更好的人。
“永遠”這個冗長而綿密的詞,浪漫得就像傳說裏的巨龍,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卻從來都有人相信它,而我之所以相信它,是因為你啊,是因為你讓我覺得,我會永遠喜歡你。
蘇落葵吸了把鼻子才覺得眼眶發燙得厲害,方淮皺起眉“嘖”了一聲:“果然是下手太輕了。”
蘇落葵低下頭摸了把鼻子,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什麽下手太輕?”
“你今天不是找不到那兩個孫子嘛,我在遊戲裏堵到他們了,我們玩了一場,隻要我贏了,他們就答應參加‘文學新星’。”
“你贏了?”
方淮哼了聲。
蘇落葵不了解遊戲規則,但還是覺得方淮嘚瑟的樣子很可愛。
“你好像和他們很熟。”
“見過幾次,後來在遊戲裏一起玩過。”
蘇落葵挽住他的手臂:“我這算不算走後門啊?”
“關鍵是你前門也走不了。”
蘇落葵:“……”
方懟懟,溫柔不過三秒。
方淮捏住她嘟囔的嘴:“我不知道別人的男朋友是怎樣,但落落,我希望你擁有自己喜歡的事業和夢想,而我的存在就是減少這個過程帶給你的艱辛感,所以對於我來說,如果這算走後門,那我希望我能讓你的人生走後門。”
“說人話。”
“我想和你共度餘生。”
“文學新星”因為前期公司和旗下作者的宣傳,參賽人數完全超過了預期,相關部門不得不召開會議,延長比賽時間和增加決賽場地。而與此相比內部簽約作家的進度就像按了加速鍵,不出一個月已經把初賽結果公布了。
“有些作家還有其他活動要參加,總參加人數就會隨之減少,進度自然就快了。”張啟明不以為意,“倒是你,聽說你參加了。”
蘇落葵眼神飄忽:“我就是想試一試。”
“你也想成為公司的簽約作家?”
“不是。”蘇落葵擺擺手,“我可是夢想要成為蒼術編輯的人!”
張啟明揶揄:“你都成為人家的女朋友了還在乎這個?”
蘇落葵漲紅臉又一時語塞,張啟明笑著把桌上的一大遝稿件遞給她:“來,把這些稿子審了,你就離你的夢想不遠了。”
蘇落葵立馬甩他一個白眼:“最近怎麽這麽多稿件啊,而且難度明顯加大了,你是要‘拔苗助長’嗎?”
蘇落葵翻著手上的稿子,況且明顯不是長篇小說,是她沒接觸過的散文。
“這不是為你的夢想做準備嘛。”張啟明意味深長地衝她眨眨眼。
辦公室裏午休時間都是三兩紮堆在一起鬧哄哄地吃零食聊天,蘇落葵和同事去樓下的食堂吃過飯後就收到方淮的信息。他正在方之行的辦公室,讓她過去一趟。
她得到應答後推門而入就看見高隱和方之行湊在一起討論公事,方淮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玩魔方,抬頭看見她的時候招呼她過去,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方淮十指靈活地移動魔方,衝桌麵抬抬下巴:“芝士蛋糕沒有了,我就給你買了芒果慕斯和馬卡龍。”
“你就是叫我來吃蛋糕?”
“不然你以為是什麽?”方淮手中一停,把完成好的魔方放在桌子底下的隔層上,“見家長嗎?也不是不行。”
蘇落葵一把伸手捂住他的嘴,好在方之行正在和高隱商討某份合同的附加條件沒有空餘時間搭理他們。
方淮拿下她的手握在手裏一下一下地捏著:“下班我來接你。”
“要幹嗎?”蘇落葵注意到高隱曖昧的眼神立馬抽回手。
方淮理所當然道:“約會啊。”
蘇落葵在沒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幻想過很多次他們約會的場景,甚至連他帶她去書店看書、網吧打遊戲這種犄角旮旯的想法都考慮到了,出乎她意料,方淮隻是帶她吃飯後去看了一場電影。
當天上映的電影中有一部愛情喜劇片,她理所當然認為方淮要看的是這一部便抱著爆米花安靜待在一邊,但她剛往嘴裏塞了一把爆米花就聽見方淮選了隔壁影廳的恐怖片。
方淮注意到她的視線,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怎麽了?”
“沒什麽。”蘇落葵淡定地轉回頭。
看恐怖片的人不多,但都是成雙入對的情侶。方淮選了觀影視野很好的第七排,蘇落葵大學時經常和許曉半夜看恐怖片,對著滿屏的詭譎情節和尖銳的尖叫早已免疫。
她淡定地吃著嘴裏的爆米花,抽空喝可樂。
“你就不害怕嗎?”方淮壓低聲音,一臉難以置信,“不想有個……肩膀嗎?”
“我又不困為什麽需要肩膀?”蘇落葵一臉無辜道。
方淮立馬靠回椅背上。
看完電影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附近的音樂噴泉周圍坐著很多行人,蘇落葵坐在木椅上看著踩著滑板的少年從眼前反反複複滑過,被風灌起的風衣外套脹鼓鼓的,像裹著一顆巨型籃球。方淮戴著帽子站在對麵的冰激淩店買雪球。
她原本礙於方淮的身份提議自己去買,但方淮默不作聲地把她按在木椅上,拉高脖頸上的口罩就往對麵走的動作迅速又決絕,她愣是半點沒反應過來。
她的衣擺突然一振,她低頭才發方淮方才把手機連同爆米花一起塞她懷裏了。
她微微側頭盯著亮起的屏幕掃過一眼,目光一頓。
方淮捧著冒著冷氣的雪球盒子遞給她,她剛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裏就看見方淮插著上衣口袋問她:“好吃嗎?”
蘇落葵嘴裏含著冰激淩,冷得渾身一個哆嗦,好不容易咽下去喉間一片冰涼,隻能模糊地應了聲。
方淮微微側身捧著她的臉親了上去:“甜的。”
蘇落葵立馬丟失語言功能,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被帽簷微微遮住的眼睛。
“你今天沒有親我,我就隻能主動了。”方淮插著褲兜往前走,見她沒有跟上來才別扭地停在原地。
蘇落葵站在距離對方一米的位置,腳下的格子上閃著暗淡的黃色燈光,她卻依舊能夠清晰地看見方淮的臉和紅色的耳尖。
“方淮。”
“嗯?”
“我真的特別喜歡你。”
方淮微微愣在原地,他身後的人群瞬間被屏障隔離開,他隻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他的胸腔。無論重來多少回,好像隻要眼前站著的是蘇落葵,他都會因為一句喜歡而緊張得說不出話,隻想把眼前這個人裝進眼睛裏。
蘇落葵手中盒子裏的雪球冒著冷氣在路燈下逐漸融化,她想起張啟明發給方淮的那條短信。
她從來沒想過她審的稿件會是方淮的作品。方淮長時間待在書房以及眼瞼的青黑,似乎都有了解釋。
方淮往前跨了兩步抓住她的手塞進外套口袋裏。
“你是不是看到張啟明的短信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公司原本也在策劃我的散文作品集,總得有些新的作品摻雜在裏麵才行。”
“我哥對這方麵管挺嚴的,上次記者會我就忤逆過他了,所以這次不敢明目張膽地讓你當我的編輯。”
蘇落葵心裏軟成一攤水:“你怎麽會想到讓我審稿?”
“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你怎麽知道?”蘇落葵瞪大眼拉住方淮的手,但方淮下一句話就讓她羞恥得無處遁逃。
“你微博上寫著。”方淮笑著露出半截尖牙,“我不僅知道你想當我的編輯,我還知道你想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