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又下起了難得的大雪,臘月漸漸結束,過年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街上賣年鼓的,年號的,街頭巷尾聚集了很多人。有錢的人盼著過年,窮人卻怕過年,債主就要來要錢。過年那天,門上貼上門神、喜神、對聯,殺雞時,還把雞血滴在龍鳳錢上,貼上幾根雞毛,掛在神龕上。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世界都開始歸於沉寂,但座落在成都西門的一個深宅大院,此時卻變得突然熱鬧起來。
華燈初上,各種樣式的黃包車,小轎車,馬車都從四麵八方接踵而至匯聚到這裏。車上下來的都是成都有名的達官貴人:穿長衫馬褂的,領帶西裝的,武裝整肅的,西式長裙的,中式旗袍的,小姐太太個個濃妝豔抹,華服美飾,爭奇鬥豔。
這是四川商行會長包玉德的府邸,次子包明光留學回來,效仿西歐的風尚,經常在家舉辦PARTY。由於這位紈絝子弟揮金如土,每次都把舞會搞得非常氣派,排場大,而且洋味十足。加上包玉德的長子又是如今成都的市長,因而寓居成都的軍政要員、達官貴人、花花公子全都趨之若鶩,蜂擁而至,名門佳麗也因能接到邀請引以為榮。
這天晚上,恰逢是這包家二公子的生日,所以這個舞會格外的盛大,豪華。室外的場地四周用各種不同變換的彩燈裝飾,樹上也掛滿了閃爍的裝飾燈,加上院子裏種滿了奇花異草,綠樹成蔭,晚風拂來,花香四溢,讓人感到高雅清幽、心曠神怡、浪漫而朦朧。而室內變化的彩色大吊燈,各種彩球和流蘇,發亮的地板和天鵝絨的帷幔,流光溢彩,變換迷離。
舞會開始,隨著優美舞曲特有節奏,一對對男女猶如磁石一般的被吸引著,隨著五顏六色的燈光變化,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舞步輕移、情話纏綿,一時間裙裾飄飛、衣香鬢影、雙雙對對。
而就在這個紙醉金迷的,都在盡情釋放**的夜晚,一個二十七八的女人,靜靜的坐在角落裏的一張沙發上,手托香腮,觀看著那些跳舞的人。她是包玉德的表侄女夏夢玲,剛定居成都不久的外地人,丈夫年前被調職到川軍任旅長。
夏夢玲並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寶氣,而是穿了一件白色修身的西式長裙,她隻是來看熱鬧。由於她長相氣質都比較出眾,加上脫俗的裝扮,不時有異性來邀請她,她總是宛然一笑,禮貌的拒絕。丈夫歐陽上明這幾天由於公務沒在成都,今天這個舞會也是因為表弟的生日,夏夢玲不得不來。
第一隻舞曲結束時,傳來一陣陣**,主角包明光穿著一身白西服,係著黑色的蝴蝶結,挽著一個身著華麗入時、個頭一般,但看上去極為精明,鼻子臉蛋都長得小巧勻稱的年輕女人出現在眾人麵前。包明光在一番客套的說詞後,給所有人宣布今天也是自己的訂婚的日子,旁邊這位潘媛媛小姐是他未來的妻子。話音一落,引得一片嘩然,這潘媛媛可是當今眾所周知川軍二十三軍軍長潘文華的千金,這樣的婚姻,無疑是讓人羨慕。
在所有人的恭賀聲中,舞曲再次響起,包明光和秦媛媛在舞池中間一個步履矯健,一個輕如飛燕,簡直是如魚得水,配合得很默契,看得所有人都呆了,稱讚豔羨的聲音此起彼伏。而對夏夢玲來說,覺得就像個看客。 她生在書香門第,家教嚴厲,很少在這種地方出現。每次跟著丈夫出來也就是吃飯,最多打個牌什麽的。這個表舅也是來成都之後才有來往,以前兩家很少有往來。
舞會進行到一半,夏夢玲找了個借口說自己不舒服,離開了這個喧囂的世界。
夏夢玲獨自坐上黃包車,行走在成都的夜色裏。但這個夜晚卻讓她遇到了另一個改變一生的男人。
車子行至小南街,車子輪胎出了問題走不了,車夫不得不讓夏夢玲下來。見四周沒有黃
包車,夏夢玲隻好獨自往前走,突然一個踉蹌,手裏的包被人奪了去,人被撞到在
地,等她反應過來,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被搶了。她坐在地上慢慢爬起來,但左腳痛得沒站起來又跌倒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一個黃包車從前麵路過,她喊了兩聲,車子在她麵前停了下來。“小姐,你是怎麽了?”車夫看見是個年輕女人,心軟停了下來。“我被人搶了,能不能把我送回家,我再給你錢。”夏夢玲沒有抬頭,腳疼得難受。“龜兒子的,你管什麽閑事,快走哦。”這時車上傳來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能幫忙走到前麵,幫忙喊個車嗎?我實在是走不了。”夏夢玲想到剛才那一瞬間,看到前後基本上沒什麽行人,她心裏很害怕。
“就坐我這個車子吧!”皮三秋被這個說著北方話,溫柔的聲音吸引,他發現說話的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而且一看就是個氣質不凡。他連忙從車上跳下來:‘小姐肯定是腳受傷了,這個時候就讓我送你回去吧!”“這怎麽好呢?”夏夢玲此時心裏隻是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好。“你就不要客氣,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這麽晚了,這一段車很少。”
皮三秋把夏夢玲從地上扶起來,男性強有力的手握著自己的手臂,夏夢玲第一次這樣地接觸丈夫以外的異性,感到從未有過的害羞,全身都很緊張;而皮三秋卻感覺像有一股強烈的電流似的,隻輸進了自己的身體,從來沒有和這樣有著優雅氣質漂亮的女人,如此接觸過。他接觸的女人除了白玉瑕,就是那些妓女和寡婦,還有就是牌桌子上那些胭脂俗粉,怎能和眼前這個女子相比。
皮三秋生平有兩個愛好,好麵子,好色。這個人出身貧賤,但奇怪的是好色卻不是那種來者不拒,他喜歡那種看起來總有一個地方有點特別的女人。或許皮膚白嫩,或許年輕嬌嫩,或許豐滿,或許聲音溫柔,反正總有一個地方讓他滿意。今天碰上了一個從天而降幾乎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竟讓他從心底裏有種異樣的快感,讓當日贏錢的快意減退了許多。
女人的溫柔模樣,讓皮三秋從來都粗大的嗓門,頓時變得像蚊子叫。他一改平日的德行,很小心翼翼的把夏夢玲半攙半扶的弄上車,他根本沒想動半點歪腦袋,趁機摸一把或者沾點便宜,而是生怕自己弄疼了這個女人。
他讓夏夢玲坐在車上,自己跟著車子往前走。在路上,兩個人自然說了一些關於自己身份的話。而皮三秋一路上享受這個女人給自己帶來的那種內心的滿足,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麽,皮三秋真的沒想太多,大不了遇到車就自己就喊個回去。但那天晚上一直都沒看見空的黃包車,一直走到通錦橋夏夢玲的家門口。看到夏夢玲敲門,皮三秋才坐上車子。夏夢玲身上那沁人心脾的香味,潤滑的肌膚,漂亮的模樣,在腦子裏怎麽都揮不去,直到進了家門才如夢醒來。
隨著季節的變化,院子裏的迎春花枝頭上嶄露新芽,在春風的撫摸下漸漸綻放出嫩黃色的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