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一怔,“秦王府?”

蕭衍答應著,攬住她的肩說,“讓葉臨風的王妃帶著他,我也是放心的。”

瑤華認真思索片刻,笑得有些羞赧,“不行,臨風和采薇當然是信得過的。但胤兒的身份特殊,離開你我之後,除卻天闕我哪也不放心。”

蕭衍捏了捏她的臉頰,臉上露出玩味的輕笑,遂低下頭問她,“瑤華,我和胤兒你最愛誰?”

他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耳邊,酥酥癢癢的感覺使得她心頭一熱,忙推開他的手,不假思索道,“還用問麽,當然是胤兒了。”

蕭衍佯裝失望的歎口氣,幽幽說道,“罷了,你最愛胤兒,但我最愛你,總不能讓你落了單。”

“待胤兒回天闕後我就最愛你了,勞你再等幾日。”

她說得一本正經,蕭衍大笑著抱緊她,引得胤兒顛顛的跑過來,仰著小臉眼巴巴問,“父皇,你為什麽這麽高興呀?”

瑤華隨即掙開蕭衍,抱起胤兒往偏殿走去,邊走邊說,“父皇說他有了你心裏高興,走,母後帶你去沐浴。”

蕭衍望著母子倆的背影笑著搖頭,也大步流星跟上去,“我也要給胤兒沐浴。”

梁國的寧平和南越的巴郡相接,如果從寧平出兵,攻下巴郡後向南挺進,是離南越的國都南藩城最近也最平坦的的方向。但經寧平南下需走水路,漓江被南越的白耳軍釘了“撒星樁”,戰船無法通行。

而南越的川郡曆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山高路險但物質豐饒,一旦攻下川郡,就可做為玄甲軍的軍資儲備之所。再占據金江天險,順江而下,水陸並進,直取南藩。

瑤華送胤兒到天闕後星夜疾馳,途中收到蕭衍的飛鴿傳書,立即調轉馬頭趕赴宜陽。玄甲軍已於兩日前攻下宜陽,再攻下南鄭後將到達川郡外。

她風塵仆仆趕到宜陽,剛入城,就發現在城樓內救治傷員的容廷。

師兄妹一年多未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容廷的嘴依然不饒她,打量她兩眼問,“瑤華,你二十幾了?怎麽看上去還沒長開似的。”

瑤華纖瘦高挑,生過孩子也一點沒變,和豐腴沾不上邊。

她白他一眼反擊道,“師兄你自己都和竹竿一樣,哪有資格說我?”

容廷個子高,還總愛穿白衣,雖說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氣質,但確實也偏瘦。

容廷張嘴要反駁,忽然笑了笑,拉了她的手說,“跟我來。”

他難得的沉默,嘴角還掛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微笑。瑤華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一年多不見,他變了。

兩人穿過長長的隊伍,瑤華看到了蕭衍,他頎長挺拔的身影在兵士中尤為顯眼。

她驚喜的奔出兩步,忽然發現他身旁有個女人。

雖然她穿著一身黑衣,挽了單髻,但瑤華仍一眼看見她婀娜有致的身材,看出她是個女人。

蕭衍的身旁竟然出現了女人?

瑤華睜大了眼睛,從認識他之日起,就沒見他注意過其他女人。

“師兄,你看到了嗎,蕭衍身旁的女人?”

“咳咳!”容廷差點嗆住,忙鬆開她的手,“女人?哦……她呀……”

蕭衍也看到了他們,快步迎過來。

那女人跟著他。

瑤華的腳步就有些躑躅。

蕭衍大步走來,沒發現瑤華的疑惑,笑吟吟摟住她。

“你辛苦了,胤兒沒哭鬧吧?”

“沒有,師尊將他哄得眉開眼笑的。”

瑤華鬆開他,轉頭望向黑衣女人。

女人二十來歲,皮膚極白,乍一看五官清秀,仔細看飛眉入鬢,一雙狐狸眼眼波流轉,自帶魅惑。

瑤華不禁想起慕容薑,眼前的女人容貌比慕容薑遜色很多,但一雙媚眼使得兩人有幾分神似,都是清純中帶著妖媚。

女人朝她莞爾一笑,嫵媚的氣息如誘人的香氣飄拂開,瑤華疑惑地回她個笑容,一頭霧水。

容廷從瑤華的身旁過去,站在女人的身旁,微笑著說,“咳咳,瑤華,這位美人名叫徐紫芙,比你小一歲,但你得叫師嫂。”

這下輪到瑤華嗆到了。

這消息太突然,先前隻聽夜衛稟報,容廷在大都曾和女醫有過接觸,但女醫不止一個,也隻是尋常的往來。

怎麽也想不到他不聲不響就成親了。

蕭衍輕拍她的背,“我剛聽到的時候也跟你一個反應,這次師兄給咱們好大一個驚喜。”

瑤華緩過來,朝徐紫芙笑道,“師嫂,你們甚麽時候成親的呀?師兄甚麽都不跟我們說, 嘴也太嚴了!”

徐紫芙媚眼盈盈,聲音也婉轉好聽,帶著點燕國口音,“還沒有成親呢,是他亂說話,我們隻是於年初定親了而已。”

容廷忙說,“那個……都一樣的。反正你隨我來這裏就是我的妻子啦。”

徐紫芙橫他一眼,不過她的眼裏風情萬種,縱是嗔怒也像調情。

瑤華含笑點頭,“等咱們凱旋再為你們辦婚禮。師嫂,你會醫術?”

“是,我會醫,這才和容廷相識的。”

眼看著兩人得說一陣子,容廷忙牽起徐紫芙的手,朝蕭衍和瑤華擺手,“先不說了吧,晚上咱們再敘。”

蕭衍和瑤華目送他們,瑤華悠悠而歎,“姻緣哪……真是意想不到!”

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師兄妹四人加上徐紫芙,聊到夜深才散。

臨分開時,容廷突然說一句,“看來三師兄要在南越尋一位妻子,方能跟上咱們的步伐。”

南池繃著臉瞪他一眼。

徐紫芙也白他一眼,“就你會說話!”

瑤華挽著蕭衍笑嘻嘻說,“五師兄說得有道理,南越女子熱情奔放,很適合三師兄……”

蕭衍忙拉著她快步走了。

翌日清晨,南池、文欽、霍瞻、趙景卿等將領齊集統帥營帳內。

瑤華在一旁默默聽著,漸漸的,她的心緒飄遠了。

攻下川郡後,大軍和白耳軍將正麵交鋒。

白耳軍數量不占優勢,但南越的險峻地形不利於騎兵衝鋒,且臣民皆信奉月神教,政教合一,臣民團結一心。再加上蠱毒神秘莫測,隻怕短時間內戰事不會結束。

南越如果嚴防死守,玄甲軍的糧草供應不上,堅持不住時隻得退兵。

段煜將她困於東宮時,她對他的脾性也有所了解。他沉著冷靜,自信中帶著幾分自負,不像燕國皇帝慕容玨的暴戾無道,也不像夜冥的癲狂,他具帝王心術,獲民眾支持。

況且……瑤華心頭一顫,段錦明逼她許下的承諾,就如一顆炮仗,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段煜引爆。

如果被玄甲軍知道她有那一諾,隻怕軍心都會動搖。

“皇後?”

蕭衍看到瑤華迷茫出神,輕聲喚她。

瑤華驀地回神,看到文欽等人都望著她,才發現自己失態了。

“定了嗎?”她問。

蕭衍回道,“明日,霍將軍率軍奔襲新鄭。”

“嗯。”

“你回去歇歇吧,我還得和眾卿家商議細節。”

瑤華答應著快步出帳。

這幾年,她一直不去想她的承諾,可今日,她忽然覺得害怕。

如果段煜要求她去做極為難的事,譬如命大軍退兵。

她怎麽開口?

玄甲軍不會聽她的號令,她隻得懇求蕭衍。蕭衍當然會同意她的請求,可是他怎麽和屬下解釋?她又如何麵對他們?

她坐在矮案後,心緒亂得一團糟。忽瞟到了案麵上的月光劍,眸中迅速閃過狠戾,右手用力按住劍柄。

要不,先潛入南藩把段煜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