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二叔與二叔母被人截殺在外,為何不去找凶手?”許文崢幾乎是吼出來的,聽聞二叔父與二叔母的死訊,許文崢從西境快馬趕來,一路上未曾休息,這樣一吼,嗓子也沙啞著。

許巍文見他如此言語也未生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此事涉及朝中政事,你無權幹涉。”

許文崢以最快的速度調整自己心中的情緒,卻還是很不可置信,“你們如此,可考慮過阿回?”

聽見阿回,許峒若與李冰如的獨女,許巍文的親孫女,許巍文愣了愣,竟沒有再說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張口言語,良久,才說道,“無召歸京,我會替你去宮裏請罪,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照料她。”

“不用,我進過宮了,君上體恤阿回,不治我的罪。”許文崢說得鏗鏘有力,反倒凸顯許巍文語中無力。

許巍文不等許文崢再開口詢問,便轉身離開,如此一來,看著兩人爭執又消停下來,高子謙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便仍在原地站著,又看向許文崢。

可讓她小小年紀便失去了阿父阿母,如何照料才能讓她心中好受。

方才見許君意在房中那般模樣,她怎麽好受得起來?

隻留下一句“好好照料她”。

可再如何照料,也比不上她阿父阿母的那份感情。

若是等以後自己回了西境去,隻留許君意一個人在這偌大的府上......

許巍文一向嚴於律己,對家人一樣也是要求嚴格,許文崢實在想不出讓許君意自己麵對那些嚴苛教條,他想帶她回西境,讓許君意恣意生長,可後來許文崢試過很多次,都沒有成功。

最終,還是許君意自己要求留下來。

許文崢今日第一次見許君意這般模樣,從前家中她是最小的,也是最有朝氣的,被捧在手心裏長大。

天真無邪,記得她初次去西境看西蜀的時候,下了馬便肆意狂歡,那副快樂的模樣,至今猶記,許文崢不知道是否還見得到。

許文崢已是十五六歲的男兒郎,再愚鈍也會懷疑大父為何質疑不讓他詢查凶手,遇害的那是當朝一品官員,還有清河李家的嫡女。

即便是平民百姓受害尚有申冤之地,可他們為何不行?究竟是為何?那可是兩條鮮活的人命。

堂堂大靖國的一品官員,丞相之子,卻無辜冤死,天理何在。

許文崢此番腦子一團亂麻,覺得隻有一個解釋解釋得通,或許許巍文受聖上挾製,君上不許他調查,若真是如此,此凶手定然是權利滔天,亦或是於君上心中,此凶手身份牽連各方利益,連許巍文和君上也不願意動他。

許文崢甚至將罪名懷疑到了君上頭上,他自然不會說出來,也覺得不可信,聖上若是想殺誰,安個罪名處死,豈不是更來得名正言順。

這種想法很快杜絕,許文崢也是許家子弟,忠君忠國的道理他自小便明白。

況且二叔父自為官以來,與大父一般無二,清正廉潔,對君上也是絕對的忠心,許家的風骨聖上應當是知道的。

君上又怎會下此毒手,不惜痛失一位一品的官員。

況且姬許兩家又是先帝賜下的婚約,君上怎會讓許家心寒。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若是許巍文自己執意隱瞞,又是為何?什麽樣的人,比自己親生養育了三十年的兒子還重要。

許文崢想不通,越想替二叔父尋仇,便越想起方才許君意那副傷心欲絕又故作堅強的模樣。

許文崢心中糾結掙紮,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蠟燭架子,不過天色尚明,並未點燃燭火,自然也就沒什麽危險。

高子謙仍舊在那站著,遠遠地陪著小將軍,此刻許文崢心中不免難受,高子謙也不會說話,決定還是安靜些。

留許文崢一個人在屋子裏把情緒消化了良久。

當晚。

許君意給姬無傷寫了冊子,詳細記錄了家中人口,注上了每人的喜好忌諱,順帶標上了所帶何禮為宜。

姬無傷大婚前親自送上府的彩禮金足足有十八箱,成婚的第二天,進宮去給君上君後敬茶時,君上君後也是毫不吝嗇,此般手筆,看得出姬家誠意滿滿。

更何況姬無傷還是當今太子,既然讓許君意寫下冊子,不好索要太多,是故隻冊子上隻標明了如尋常富貴人家一般的禮金數目。

將冊子上所書寫的內容重新檢查了幾遍,許君意就帶著冊子要給姬無傷送去。

許君意走到磬蘭殿時,守在門口的魏郜魏峙二人見許君意前來,拱手作揖給太子妃殿下行禮,然後便要進殿通傳。

許君意瞧見殿中似是有人影,猜想是太子殿下有事與人商議,此刻進去,怕是不妥。

更怕這個時辰了,在裏麵的不是朝臣,而是太子殿下的什麽老相好,被撞見了豈不是尷尬,還打攪了二人,甚是不妥。

許君意覺得,做太子妃的,還是要學會體諒太子殿下的好,於是攔住魏峙。

“無妨,我稍等片刻。”

前幾刻。

在殿中與太子殿下談論的正是大理寺卿沈試新,沈試新身著夜衣,也是前腳剛剛賓至。

太子殿下正閑坐殿中,聞見屋頂瓦片震動發出聲音。

魏峙的聽力極佳,守在外麵便隱約聽得動靜,側過身來仔細聽,果真是有動靜。

魏峙立馬衝進來,魏郜也隨至,太子見二人闖進來,將食指置於唇前,示意二人噤聲,又招了招手,吩咐兩人出去。

魏郜魏峙見姬無傷毫無警惕之意,反倒泰然自若的樣子,料想殿下必然是知道來者為誰,或者說殿下就等著屋頂上的這個人來。

於是魏郜魏峙了然,聽話出去守著。

沈試新掀開宮殿房頂上的磚瓦,以一身靈活的輕功不費吹灰之力穩穩落於地板之上,未發出一毫聲響。

沈試新找準位置落在太子殿下身後,腳掌接地,躡手躡腳靜聲靠近姬無傷,姬無傷用手指沾了沾茶杯中的溫水。

沈試新心中盤算著如何嚇姬無傷一跳,可姬無傷心眼子也不少。

靜待沈試新離他隻有一步之遙時,向後一彈,正中沈試新上懷。